故事的开头是在一场朦胧的雨幕中，江城一中国庆后的月考，也是林柚成年后的第一场月考。
江城一中教学楼旁载着几棵郁郁葱葱的香樟树，下雨时翠叶间那些黑色的果子掉落在地上，像是泡在雨水里的珍珠。
不同于窗外连绵的雨声，考场内安安静静的，仿佛只能听到同学们和监考老师清浅的呼吸声。
林柚最近几天每天只睡了四个小时，困意就像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缠缠绵绵地抱住了他。
他看着窗外，试图保持清醒。
江城一中考试的时候不让开空调，闷热的气息和从窗缝里沁出来冷而寒的雨丝夹杂在一起，像是一首无声的催眠曲。
林柚有时候会想：学校的空气里是不是添加了让人想睡觉的因子。证据是每次下课后齐刷刷地躺下了一大批人。
在考试还有五分钟开始的时候，林柚的视线从窗外被雨水淋湿晕染的树叶移开，刚一个转头就和课桌上出现的透明小人对上了视线。
林柚眨了眨眼睛，随后安静地收回了视线，就像是没有看到突然出现在课桌上脸上戴着白色面具的透明小人一样，只是在垂下眼睛看着试卷的时候才慢半拍地思考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很神奇的，他突然想起来学校昨天晚上的菜里好像有蒸香菇，所以……学校的菜没煮熟导致他出现了幻觉？
感觉很合理。
虽然在高一时第一次看到食堂独特的菜单创新后，林柚已经养成了每天都携带肠胃药、喝温的白开水以及尽量多吃米饭少吃菜的习惯，但在菜式正常的情况下，他通常都会认认真真地吃完，所以昨天他也认认真真吃完了他的菜。
如果换成是别人，可能第一时间没那么迅速地往生病那方面想，但林柚从小的时候就总是生病，初中也有很多时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所以他很自然地从【怀疑学校香菇没煮熟】想到【果然又生病了】。
他自然接受完【又生病了】一点后思考着考完试去向老师请个短假，先去医院挂个号看一下。
思及至此，林柚确定完没有其他不适感后准备开始认真地阅卷分析题目，无意中看到接下来一幕。
—
课桌上坐着的透明小人被从窗缝里溜进来的雨丝淋到，突然打了个激灵，然后过了几秒，本来想干脆淋一会雨的透明小人像是突然注意到面前这个人的文具袋子好像有被淋湿的风险，思考几秒，像是想出了什么好主意一样开始高兴。
几秒后，透明小人站了起来，眼睛朝着左上角看，装作不经意地伸出右脚，成功把林柚的透明文具袋踢到一边。
透明小人掩在面具下的眼睛亮起来了：耶！一次就成功了！
嘿嘿，它是个很厉害的答题卡灵。（骄傲）
像是觉得不过瘾，答题卡灵觉得谁也看不到，所以非常骄傲地给自己洒了一些没什么用但是很漂亮的金色灵点。
撒完金色光点一样的东西后，答题卡灵默默把光点乖巧地捡了起来，塞回自己的透明口袋里，又坐了下来，安静地继续等待考试到来。
但坐在的那一刻，它有些奇怪地摸了摸，发现了一张叠的四四方方但另一边草草地捏了一对兔耳朵样式的纸巾，有些奇怪地环视一周，找了半天视线落到了正在认真看试卷的考生上。
考生穿着江城一中蓝白色的校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像是很怕冷，安静地看着试卷，从宽大的校服袖口处露出的手指微湿，应该是被窗口处淋到的雨丝。
眼底是一圈青色，很安静的好学生的样子。
答题卡灵想，也许是因为怕雨丝淋到所以放了一块纸巾吧。
这么想，原本稍微提起来的警惕心落了下来。
感受着考场中考生们各自纷杂的情绪，答题卡灵挪了挪位置，坐在纸巾的兔耳朵旁边试图挡雨，动作顿了顿，像是感受到什么，有些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位考生想：【这位考生怎么感觉有点高兴……考试的时候遇到自己喜欢的题目了？】
答题卡灵不理解，但是——是这样的话，很不错，面对的题目都是提前预想过的，那么考完试之后就能好好休息了吧？人。
答题卡灵很高兴地换了个姿势，观察着考场内众多考生，尽职尽责地分辨着空气中各种纷杂的情绪，确定没有危险发生。
原本略有些紧绷的氛围好像随着学生们在端详了一遍试卷后放松了下来，感觉又只能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林柚松了口气。
—
但很显然，放松放松的太早了。
一分钟后，林柚听到了一道声音，在雨幕中模模糊糊，但给人一种对方元气满满的感觉。
“答题卡灵，上午好啊。”
接着，林柚听到了什么东西轻轻落地的声音，像是声音的主人从窗户边那棵香樟树上以一种很潇洒的姿势跳进来的。
但问题是这里是五楼，而现在这个教室正在充当考场进行考试。
所以……也是幻觉？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想法诞生的后一秒，林柚突然感觉有什么在心里落了下去，又有什么东西涌在心里。
很闷。
可能是雨天教室有些闷热。
林柚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垂着眼睛，感觉到旁边突然出现的透明小人像是上前和来人打招呼后也没做什么反应。
直到考试考试后，抬头看时间时注意到手掌心最柔软的部分捏出了一道红印子。
林柚想。
他这么害怕吗？但又感觉不是害怕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呢？
还是先考试吧。
—
考试铃声正式响起，伴随着监考老师开考的声音的是从天而降的彩色礼花和在空中响起来的一淡一浓的声音。
【祝每位考生蟾宫折桂，获得理想的成绩呀~今日是答题卡为您报道！让我们来看看一排一座的男生在干什么！哦，在看试卷啊！你怎么看，黑色水笔。】
【……拿水笔的姿势不对以及我们考试前一定要来这么一出吗？】
【但是——很无聊啊！这个区域就我们俩，再算上一个刚见到的小橙子，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欸！看到没有，那个考生在皱眉了！给他的答题卡悄悄加个只有心理作用的金色祝福语好了。】
下一秒。
林柚就隔着众多考生看着试卷各异的神态，在一个考生头上看到了金闪闪的一行大字【加油！这可是来自半个半个……好吧，差很多……文曲星的祝福呀！接住！】。
最关键的是，随着那个考生的低头，那行字也犹豫着变成了圆圈在他头顶循环播放了一会后变成了细碎的点飘散在空气中。
看着有种诡异的贴心感。
很环保。
林柚下意识想，低头看到自己试卷旁原本放纸巾的地方也多了一圈金色的桂花光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脑海里缓慢且不确定地冒出一个想法。
他也被祝福了吗？
谢谢。
在心里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感觉自己已经病的很严重了的林柚还是继续默默写试卷，只是坚定了去医院看病的想法。
与此同时，正在巡逻的答题卡灵突然眼睛亮了亮，一个转身，速度快的扬起的风都掀起了一点白色纸面具的一角。
它兴高采烈地对自己挚友说：“水笔，有人在感谢我们！！！”
黑水笔灵应了一声，点头，波澜不惊地继续在考场巡逻，只是在答题卡灵一蹦一跳欢快的步伐下慢慢缓了下来。
然后在拐角的时候，右手抵在唇角，咳嗽了一声挡住了唇角的笑。
—
考试结束后，周围逐渐响起了零散的吐槽声和询问选择题答案的声音。
林柚旁边的几个人围成一圈，边对答案边震惊，然后开始激情battle，都试图用最缜密的逻辑辩倒对方。
“这题就是选A！决定错不了！”
“B，B更符合题意。”
“嘶——我选的D诶？这道题D不是在材料里有吗？”
林柚看着自己手里试卷上明晃晃的C，很认真地假装听不到旁边辩论大赛的辩论声，慢慢地收拾着东西，在收拾到纸巾时顿了顿，还是放在了原位。
最边上的这一排没有人坐，只是临时收拾出来充当考场座位的，所以东西暂时放在这里也行。
考试结束后就可以直接去吃饭了，而林柚的考场在十三班，也是他分班前的原班级，离楼梯比较近，走过一个十二班就到了。
考完试的学生们边讨论着作文有没有写偏题，边绕过放在地上的一垒垒书籍和试卷，走向楼梯口。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略微嘈杂带着一点点自由的气息的声音中以及走廊外被雨水浸染成漂亮颜色的树叶。
站在人群中异常显眼的向他挥手的少年，仿佛把周围都点亮了一样。
这就是他们的见面。
—
身着浅白色卫衣，有着一头碎金色浅发的少年弯着眉眼，鲜活的气息和雀跃的语气很自然地融合在雨里：“要一起去食堂吗？林柚同学？”
如同隔壁班的同学在挥手打招呼般自然，如果不是旁边的人一点都没有看到他的样子，可能会显得更加自然。
要打招呼吗？
林柚看着周围的人群，拢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蜷缩，闻着空气中土壤的气息，没有像以前那样等着周围的人都走完了再慢慢走出来，而是在注意到突然出现的少年身后有十三班的同学后和他打招呼。
十三班的原同学犹豫几秒，也点头回应了招呼。
潮湿的一块小小的楼梯拐角，蜂巢而出吃晚饭的同学们，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
但是对于江成来说，不太一样。
因为林柚在路过他的时候轻轻地打了招呼，像是回复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第一次有人回应他的招呼，炸开的如碎花般的喜悦在江成眼底落开，自然下垂的狗狗眼扬了起来，身上都像是充过电后放着光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在楼梯间拐角处，林柚偏头看了眼原本江成站着的位置，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时又收回了视线，感觉着吹到脸颊处的风。
今天的风好凉。
他想。
—
江城一中的建筑看上去给人一种历史底蕴深厚，简单来说就是有的时候能够在学校石阶上看到从石缝里冒出来的杂草，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发现幽幽的苔藓。
雨一大，就像是水帘洞在世一样，铺天盖地从头到脸地给一中的学生们一个亲切的问好和来自历史底蕴的自然魅力。
林柚本来是想要向老师请假去打个点滴，但是拐到二楼的办公室时发现老班已经去吃饭了，想了想，准备先去食堂值日再请假。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看到了刚才没看到的少年正蹲在楼梯口，摸了摸定时刷新在学校里的猫咪的脑袋。
回来的早的学生看到懒洋洋的猫咪，刚才还嘟囔着“学校食堂的饭菜什么时候能正常且不油腻啊啊啊”马上转变为“咪咪，嘿嘿，让我摸摸。”，上前的动作迅速敏捷，与刚才慢悠悠如同老大爷的样子截然不同。
江成习惯地往旁边挪了挪，自然地站了起来，看到了朝着这边看的林柚，眼睛也亮了，朝着林柚这边跑了过来，脸微侧，好奇地打量着林柚收回视线后打开伞的动作问：“林柚，是要去食堂吗？可以一起吗？”
林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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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柚打开伞，然后在江成“那我在旁边走，可以吗？”的声音下，安静地撑着伞踏入雨幕。
食堂距离教学楼不算是远，但也有一段路。秋冬季节本来就容易感冒，更何况林柚的身体不算好，走路去食堂也是慢慢的，和一旁赶着去吃饭的学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江成侧着头，好奇地看着以后的小伙伴，在注意到林柚对于视线比较敏锐后马上收回视线，想着待会以什么话题和这位略显安静的人打破奇怪的氛围就感受到上方多了什么，定睛一看是微微向他这边偏的雨伞。
撑伞的人看向别的地方，离他有些远，但还是默默将伞偏向他的方向。撑着伞的手指戴上了手套，一副防寒很足的样子。
雨落，啪嗒啪嗒。
江成感受着空气中纷乱的情绪因子，原本压抑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顿住，实验一般挪了几步留出了安全距离，在发现林柚没有注意到后又挪了几步，确定林柚的情绪平稳后才又收回视线。
第一次有人回应他的招呼，第一次有人和他一起乘伞，但是……
烟缘灵最擅长的就是感知他人情绪了，通情晓理是必修课，但是现在江成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一个对他人接触有抗拒但依旧默默把伞的一半地方分给他的人。
好像没有那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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