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原风风火火地赶回驿馆,一把推开房门喊道:
“小薛!”
可惜屋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韦原又去简景和宽辛的房间查看,依然没有薛映的踪迹。随后,他又去询问家丁和驿卒,却仍然一无所获。韦原找人的动静惊动了林清澜,他打开门走出来,关心地问道:
“爵爷?出什么事了?”
韦原紧紧抓住林清澜的双臂:
“清澜,你有看到薛映吗?”
林清澜被韦原抓得有些吃痛,他微微皱眉,疑惑地摇头:
“薛公子不是随爵爷一同出门了吗?我并没有见他回来过。可是出了什么变故吗?”
听闻此言,韦原的肩膀顿时垮了下来。他带着一丝疲惫搓了搓脸,声音中透着焦虑:
“薛映不见了……”
林清澜仔细观察着韦原的神色,将他扶进屋内坐下,斟了杯茶递过去:
“爵爷不要心急,薛公子武艺高强,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韦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是不知道,薛映八成是被人掳走了!”
“啊?爵爷何以这样说?”
韦原抬头看向林清澜,心中犹豫是否该告诉他,毕竟他是王寰的眼线。林清澜见韦原犹豫的样子,苦笑了一下: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经过,想着……或许能帮上忙……”
如今,韦原不想放过任何能找到薛映的机会,便将晚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了林清澜。
“所以爵爷怀疑是黄耒看上了薛公子并掳走了他?”
韦原沮丧地点头:
“可也仅仅是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连请知州派人搜查都不行……”
正说着,敲门声忽然响起,韦福领着一个泼皮推门进来:
“老爷,老贼派人来报信。这位兄弟亲眼看见薛公子昏迷着被抬上一辆青篷顶的马车。”
那泼皮连声附和:
“是啊是啊!当时那伙人行径颇为奇怪,小的便多看了几眼,清楚记得那车帘是靛青色的,拉车的马只有右前蹄是白色的。”
听到有了线索,韦原激动地站起身来:
“那你可记得那马车往什么方向去了?”
“小的见它沿着小市街往北走,又向西拐进了高第西街,之后小的就不知道了……”
韦原背着手来回踱步:
“黄耒的宅子在城东,私宅在南濠街,那是城南,可是马车却往西北方向去了……难道不是黄耒?”
林清澜突然开口:
“当年还在南馆的时候,我曾听闻黄耒在宝莲寺包了几间寮房,有时会掳了清白人家的少年去那里,供他淫乐。”
“宝莲寺?”
韦原用扇骨轻拍手心,思索片刻:
“宝莲寺的确在集市西北方向。”
他郑重地向林清澜躬身行礼:
“谢谢你,清澜!”
林清澜受宠若惊,慌忙去扶韦原:
“爵爷可折煞我了!”
韦原转头去问那泼皮:
“元仲辛和赵简在哪儿?”
“我们老大派人去找那马车的下落,元公子和赵小姐在我们老大那里等消息。”
“你立刻带我去找他们。韦福,你去通知王宽他们,向于知州借些衙差到宝莲寺!”
说罢,韦原一撩衣摆,拉着那泼皮便要走。林清澜急忙出声唤住他:
“爵爷!请带上清澜一起去吧!”
见韦原疑惑地回头看他,林清澜福了福身,解释道:
“宝莲寺中寮房众多,恐怕爵爷去了,一时间也很难找到薛公子。以黄耒的为人,若是耽误久了,恐怕薛公子就会受辱。清澜自幼嗅觉灵敏,方才爵爷一进来,就闻到爵爷身上有鸊鹈香膏的味道,想必薛公子是用了那香膏的。这香膏是我配置的,用了上等的苏合香遮掩鸊鹈膏的臭气,香气浓郁持久。若爵爷带上我,或许能更快找到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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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被人发现吧?”
“没有,那个姓韦的被我们的人堵得死死的,他什么都没看见……”
朦胧中,薛映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说话。他本能地试图活动手脚,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被牢牢捆住,无法移动半分,这种强烈的禁锢感如同泼在身上的一盆凉水,让他瞬间清醒。
薛映倏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全然陌生的房间。而他自己则以一种极为屈辱的姿势绑在床上:他的双手举过头顶,被分开拷在两根床柱上;双腿被折叠着用十几道麻绳捆住,被迫打开,用铁链吊在床尾的两个床柱上。整个床架看似是木头,实际却是刷了漆的玄铁。
薛映急切地挣动手腕,慌乱中他的目光扫向外间,赫然看见自己的双刀被扔在八仙桌上。
铁链与铁床架碰撞,发出清脆的“铛铛”声。
黄耒被声音惊动,闻声转过头来,他眉骨上还贴着纱布,肥胖的脸上露出惊讶:
“呦?!竟然醒得这么快!”
薛映侧头看着他,眼中满是错愕:
“黄耒?!韦爵爷呢?!你们把他怎么了?”
黄耒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怪笑:
“呵,还真是忠心,到了这个时候你竟然还在关心他……”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中透出猥琐,
“你放心~,他什么事都没有,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薛映眉头紧锁:
“可我明明看见……”
“阿顺!进来给他看看……”
黄耒拍了拍手,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丁走了进来。他披着一件贞霞色的外衫,头上还戴着个黄澄澄的头冠,模样显得不伦不类。
“我从今天一早就派人盯着,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找了块和你那个好爵爷今天穿着颜色相近的布料。至于这个金冠……”
黄耒伸手把那做工敷衍的头冠从阿顺头上摘下来往地上一扔,头冠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锵啷”一声,
“只是黄铜做的!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上当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得意洋洋地大笑。阿顺也跟着谄媚地笑起来,咧开的嘴里露出几颗污糟的烂牙。他佝偻着身子,搓了搓手:
“老爷足智多谋!以老爷您的聪明才智,什么美人儿能逃脱得了老爷您的手掌心啊。”
黄耒被他夸得心花怒放,顿时笑得更加得意:
“哈哈哈哈,说得好!你今天也算立了大功,等我玩儿腻了,也给你尝尝鲜!”
“谢谢老爷!”
黄顺脸上堆满了令人作呕的笑容,对着黄耒点头哈腰。此刻,薛映再迟钝也听出了黄耒话里肮脏的意图。他看着穿着和韦原同色外衫的阿顺,只觉得一阵恶心翻涌上来: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黄耒盯着薛映的目光狂热而贪婪,他舔舔嘴唇,发出一连串的□□:
“干什么?嘿嘿嘿嘿,当然是干你啦~”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就要去摸薛映的脸。薛映猛然偏头,张嘴就咬,吓得黄耒惊叫一声,把手缩了回去:
“哎吆!还敢咬人!”
然而惊吓过后,黄耒脸上猥琐的笑意反而更深了,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没关系……你越反抗,我越喜欢,嘿嘿嘿……”
随后他肥腻腻的双手就伸向薛映的腰带,急切地解了起来。
巨大的羞耻和愤怒瞬间淹没了薛映:
“滚开!”
他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催动全身内力,疯狂地挣扎起来。被束缚的四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沉重的玄铁床架被他摇得发出“锵啷锵啷”的巨响。
黄耒被吓了一跳,惊恐地从床上蹦下来躲得老远。可惜一切皆是徒劳,无论薛映如何奋力挣扎,四根床柱如同生了根一般,紧紧锁着他的四肢。
见状,黄耒放下心来。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重新踱步靠近,脸上又恢复了那份令人恶心的得意:
“放弃吧!我这个宝贝玄铁床,可是特意效仿隋炀帝的任意车[1]而制,你再怎么反抗都是徒劳!”
他重新坐回床边,语气半是威胁和半是诱哄,
“所以不如乖一点,还能少吃些苦头……”
说着,他一把将薛映的腰带扯下扔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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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看大家懂的 (p≧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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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士可杀不可辱!我就是死,你也休想得逞!”
他张开齿关,准备咬舌自尽。谁知黄耒似乎早有预料,眼疾手快地掐住他的下巴:
“怎么?只有那姓韦的可以碰你,我就碰不得?”
他眼神阴鸷,面容狰狞扭曲,
“你对他倒是真忠心……我玩儿过那么多男宠小倌,甚至清白人家的少年也玩儿过不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
他俯下身,凑到薛映耳边,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恶狠狠地威胁道,
“你别以为你死了我就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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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映憎恨地对着黄耒的脸狠狠啐了一口。黄耒偏头去躲,可是还是被唾在了脸上。他摸了摸自己的侧脸,眼神变得无比怨毒,抬手对着薛映就是重重的一记耳光:
“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好好,你越是刚烈我越是喜欢!”
伴随着响亮的耳光声,薛映的头猛地偏向一侧,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被划破,流出一道蜿蜒的血痕。黄耒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对着门外吼道:
“阿顺!叫阿平将我的宝贝拿来!”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小厮端着木匣子推门进来。黄耒下床打开木匣,只见里面摆着形态各异的瓷瓶罐子和一个羊皮布包。黄耒将羊皮布包展开,里面银托子、相思套、硫黄圈、药煮的白绫带子[2]、各种大小的玉势等各式各样的银具一应俱全。
薛映被黄耒那个耳光打得有些头晕,耳中嗡嗡的耳鸣,但他还是趁着黄耒起身的空档,努力思考着脱身的方法。
他想起护腕中还藏着一支还未来得及送给韦原的袖箭,于是闭眼定了定神,艰难地将自己的手腕调转向黄耒的方向。然后,他抻着胳膊把手腕往床柱上猛地一磕,藏在护腕中的袖箭瞬间激发,一支闪着寒光的短小弩箭“嗖”地一声射了出去。
可惜由于身体被束缚的角度太过刁钻,那只箭未能射中黄耒,只是堪堪擦过他的后背,“噗嗤”一声,射进了在后方看戏的黄顺的喉咙。黄顺脸上猥琐的笑容僵在那里,他不可思议地张大眼睛,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他下意识地一手捂住自己喷血的侧颈,一手徒劳地伸向黄耒和黄平,似乎在向他们求救。
“咝!!”
黄耒和黄平大骇,他们倒吸一口凉气,白着脸,手足无措地连连后退。黄顺摇摇晃晃地挣扎了几步,没一会儿,便“咚”的一声栽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老…老…老爷!死…死…死死人了啊!”
黄平吓得两股战战,抬头对上薛映如同野兽般凶狠的目光更是魂不附体,差点儿尿了裤子。他几欲夺门先走,却被黄耒一把抓住。
“慌…慌…慌什么!”
黄耒自己也吓得双手颤抖,后背刚才被弩箭擦过的地方一片冰凉。但他还是咬牙定住心神,抬手给了黄平一巴掌:
“你他娘的当时怎么搜的身?!废物!还不快去叫几个人来再重新搜一遍!”
“是!是老爷!小的这就去!”
黄平被打得眼冒金星,连声应是,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却又被黄耒一脚踹在屁股上。
“混账东西!着什么急?!”
黄耒指着地上黄顺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烦躁,
“把…把…把他拖出去!处理掉!快!!”
黄平苦着一张脸,看看地上血泊中的尸体,又看看面目狰狞的黄耒,最后瞥了眼床上如同杀神的薛映,只能缩着肩膀,哆嗦着伸出手,一点一点地将那沉重的尸体拖向了门外,在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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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贼处,元仲辛和赵简正焦急地等待着泼皮们打探的消息,就见韦原带着林清澜脚步匆匆的闯了进来。
“清澜说黄耒在宝莲寺常年包了几间寮房……”
韦原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就着急地说道,
“那马车也恰巧是往西北方向去的,咱们要不要带人去宝莲寺看看?”
赵简脸上挂着担忧:
“咱们现在没有物证线索或核实的线报,即便是于知州到场,也无权随意搜查宝莲寺……不过我和元仲辛可以先潜进宝莲寺探个究竟。”
元仲辛和韦原点头赞同。几人刚要动身,门口再次响起脚步声,老贼气喘吁吁、一颠一颠地跑了进来:
“有消息了!哎呦!可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我手底下有个兄弟,依稀记得有辆和描述相似的马车拐进了宝莲寺。因为当时天都擦黑了,出入宝莲寺的大多都是出山门归家的香客,单这辆马车是进宝莲寺的,我那兄弟觉着奇怪,就多留意了几眼。可他也不能完全确定那就是你们要找那辆马车啊,毕竟天色太暗,实在看不真切。”
元仲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管怎样,现在人证是有了!”
一行人不再耽搁,带上两个作为人证的泼皮,以及坚持要跟去看热闹的老贼,迅速向着宝莲寺后门而去。结果还没到达宝莲寺后门,便碰见王宽和小景带着于靖和一队衙差等在街角。
“于知州?!”
见于靖亲自到场,韦原有些惊讶,连忙上前行礼,
“于大人只需借调几名衙差协助即可,怎么好意思劳烦于大人亲自跑这一趟。”
于靖连忙回礼:
“韦爵爷客气了,听闻薛公子被歹人掳走,下官也是心急如焚啊!更何况薛公子身为禁军都教头,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便是重案呐……”
说到此处,于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但是爵爷您应该也知道,若仅凭怀疑而无任何证据,即便是州府衙门,也无权擅自进入寺庙进行搜查。”
韦原侧身让出身后的两个泼皮:
“你们俩,仔细将今晚你们看到的,向知州大人禀报清楚。”
两个泼皮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将所见情形复述了一遍。于靖听后捋着山羊胡点了点头:
“这就好办了。咱们这就去叩门!”
“且慢……”
王宽突然出声拦下于靖,
“若宝莲寺真与黄耒沆瀣一气,我们这样大张旗鼓地带着衙差去敲叩门,恐怕会打草惊蛇。届时黄耒可能会在咱们找到他之前就带着薛映逃走,咱们还需想个稳妥的法子才行……”
趁着三精和于靖商量对策之时,小景转头看向一直跟着他们忙里忙外的阿里:
“阿里,今天非常感谢你的好心,一晚上都帮着我们一起找人。现在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歹人就藏在寺中,到时候若动起手来,恐怕刀剑无眼,会伤到你,要不……阿里你还是先回去吧。”
阿里冲小景爽朗一笑,毫无惧色地拍了拍胸脯:
“小景姑娘,你一个柔弱女子都不害怕,我有什么好怕的?到时候若有危险,我还可以保护你啊!你们汉人不是常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我得帮你们一起找到薛公子才能放心呀。”
他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少年般的好奇与兴奋,
“何况,我还没见过大宋巡检抓人呢……”
小景有些无语:
“阿里!你可是大食使团的副使,若是真有个闪失,岂不成了我们大宋的罪过,我们又该怎么跟辛押陁罗大人交代呀!”
阿里无所谓地摆摆手:
“不会不会,辛押陁罗大人了解我的性格,他绝对不会怪罪你们的!”
他神色严肃起来,
“我向伟大的真主发誓,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一切后果由我自己承担。”
闻言,小景嘟起嘴巴,一脸为难。她正纠结如何再劝时,韦原凑了过来,用力拍了拍阿里的肩膀:
“ 阿里大人真是侠肝义胆!巧了,我们眼下正需要阿里大人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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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源自明代编著的《隋炀帝艳史》第三十一回,细说肯定不行,宝宝们请自己某度。
[2] 这些东西是《金瓶梅》里西门大官人的宝贝,据说都是doi延时用的,纯洁的宝宝们可自己某度,咳咳。
还记得衙内送小薛擦刀的香喷喷的鸊鹈膏&小薛没来得及送给衙内的袖箭吗?两人送给对方的礼物这次都立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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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8章 薛映宝莲寺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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