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一个混迹在修真界的杀手。
月初,我接到了一个刺杀妖王的任务。
这任务若做成,能有一万颗上品灵石的报酬,做不成,也有一百颗灵石的辛苦费,虽不知委托人是从哪儿来的冤大头,但为了那一百灵石,我还是接了下来。
出于职业素养,即便要摆烂,我也得营造出努力的过程,而想要刺杀妖王,最重要的一步,就是通过石岭城的结界。
当今世上,只有两妖能自由穿行结界。
一个是海皇蓝鸢,久居在十万八千里的南海中,找到她的难度跟刺杀妖王也差不多,另一个就是海皇的亲妹妹蓝妩,如今正在人界昊辰山中。
思来想去,我决定绑走蓝妩当开门的钥匙,再不济,也能取下她身体的一部分,想必有同样的效果。
潜伏到蓝妩居住的房顶后,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要想靠近蓝妩,得先把她养在身边的那只小猫引开才行啊!
坊间传闻,此猫是蓝妩的魔族伴侣送给她的,看似人畜无害、平平无奇,实则凶猛异常、功力深厚,之前接到任务的杀手们,无一例外不是被她一爪子拍飞的。
一只猫就这般凶残,可想而知那个神出鬼没的魔族伴侣有多可怕。
不过此时她正张着爪子仰躺在蓝妩膝上,被挼得皮毛凌乱,喵喵叫个不停。
一条鱼在挼猫,真是闻所未闻,前所未见。
这条鱼甚至把猫举了起来,捏着嗓子矫揉做作道:”谁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小猫?”
“喵!”
“谁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小猫?”
“喵!”
“你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小猫!”
她举着猫转了个圈,又发出了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古怪笑声,把脑袋埋到她毛茸茸的肚皮上狠狠蹭了下:“啊,好软——”
如果我是那只猫,我一定会给她一拳。
但令我失望的是,那只猫嘴上叫得厉害,却只是收起尖锐的指甲,挣扎着用柔软的肉垫去推她的脸。
这种力道怎么行,这不是按摩吗?
我恨铁不成钢,慢慢摸向腰间短刀,这时,一道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你是谁,为什么趴在主人房顶上?”
我一僵,缓缓回头,一只圆滚滚的雪白小鸟正蹲在茂密的槐树上,好奇地看着我。
啊,只是一只金丹期的灵兽,我可以……
忽然,另一个身影从空中落了下来,女孩半跪在小鸟身边,金色的眼瞳警惕地看向我:“你谁?”
“……”
这只可惹不起。
我沉默了会儿,抽出短刀,小心翼翼剐蹭起瓦片上因风吹日晒而生出的斑斑锈迹:“我是……来清理屋顶的。”
2.
对于我的说辞,她们并没有怀疑。
很显然,动物的智商都不太高。
据我打扫潜云峰这两天的所见所闻,那条鱼除了去主峰上课,其余时间就宅在院子里摆弄一只看起来很高级的符盘,而那只猫就比较神秘了,大部分时间她都不见踪影,但只要蓝妩呼唤她,最多不超过一个时辰,她就会喵喵叫着从不知哪个旮旯里跑出来。
另外,还有个经常端着菜来串门的人,我怀疑那只叫丹青的鸟之所以长成了圆滚滚的雪球,就是被此人投喂的结果。
至此,我仍未放弃我的任务,但我的首要目标变成了跟这只猫搞好关系。
只要和她搞好关系,我就可以趁其不备将其制服,到那时,蓝妩还不是手到擒来?
终于,在我打扫潜云峰的第七天,这只猫大摇大摆地从墙上跳了下来,懒洋洋地卧到了摇椅里晒太阳,见四下无人,我拿出了准备多时的鱼干,小心翼翼推到她脸前。
粉嫩的鼻头动了动,过了会儿,她抬起脑袋,转头看向我。
“……”
那张猫脸明明平平无奇,我却感觉她在鄙视我。
哈哈,我真会胡思乱想。
摇头将这些奇怪的感觉甩掉,我抱着扫帚蹲到她面前,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声音:“乖咪咪……”
她耳朵一抖,坐了起来。
我大受鼓舞,正要再接再厉,却见她伸出利爪,慢慢在一边的石桌上划过。
呲——拉——
平整的桌面一分为二,咔嚓倒向两边。
“……”
在我僵直的注视下,她歪过脑袋,啪地用尾巴把小鱼干拍飞了。
“……”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小猫忽然跳下摇椅,夹着嗓子,喵喵叫着往外跑去。
门外几人越走越近:
“这次我可帮不了你,我要是丹柏,估计也不想理你了。”
“可我不是故意的呀。”
“就算是无意,人家正变成原形梳理羽毛呢,你把人家召唤到学堂上,岂不是相当于你沐浴时突然被召唤到大庭广众的地方吗?”
“是……是吗?”
“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所以我觉得……”
“喵~”
“哎呀,看看是谁回来了!”穿着水蓝色长裙的女人迈进院子,惊喜地把奔过去的小猫举了起来:“想我了吗?”
呸,才一天,想什么想?
“喵~”
这般肉麻的叫声,怎么会从一只刚一爪子把石头挠成两半的猫嘴里发出?
蓝妩怀里抱着猫,肩上站着鸟,又表演了一遍经典节目之谁是最可爱的小猫后才终于看到我:“咦?祝姑娘,你又来打扫了?”
我眨巴一下眼,干笑着站起身:“是啊。”
“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她嗯了声,从我身边经过,注意到那断成两半的石桌:“这是……”
这是什么,这是挑拨离间的好机会!
我心头一喜,道:“这个啊,咪咪刚才用来磨爪子了,我还说常见你在这张桌子上画符,想阻止她来着,没想到咪咪……”
“磨爪子?”
蓝妩蹙起眉,看向怀里的猫,怀里的猫也仰起脑袋看向她。
“咪咪?”
安静了会儿,她忽然噗嗤一笑:“咪咪这么厉害啊。”
……啊?
“只用一张桌子磨爪子够吗,不够的话,我让山叶再搬几张过来。”
啊??
果然,动物的脑回路不是人能理解的。
这时,蓝妩肩膀的雪球飞了起来,从草丛里抓起一条鱼干:“好香哇。”
当然香了,那可是点翠阁的限定鱼干,每天只卖十五条,我忍痛花了一个上品灵石才买到一条呢。
我干咳一声,正要声明那是我不小心掉的,雪球就惊喜道:“我把这个送给丹柏的话,丹柏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我一愣:“等……”
话未说完,她就叼着我的奢侈鱼干飞向高空,转眼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
许是我的表情过于凄惨,蓝妩纳闷地看看我,又看看雪球飞走的方向:“怎么了?”
我涩声道:“那条鱼干……”
“哦,应该是山叶落下的。”
“山叶?”我喃喃:“可那鱼干,长得和点翠阁的鱼干好像。”
蓝妩一怔,忍俊不禁地弯起眼睛,不得不说,这条鱼的脸长得很有迷惑性,叫人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亲近。
“你笑什么。”
“当然像了”
我皱起眉:“此话怎讲?”
“嗯……好吧,告诉你也无妨,”她随意挠了挠怀里呼噜噜撒娇的小猫,微笑道:“点翠阁的幕后老板,就是山叶啊。”
“……”
“?”
“!”
他爹的,谁来赔我一个上品灵石!
3.
在潜云峰潜伏的这些日子,也有其她同行来抓蓝妩。
每次,我都劝她们三思而后行,但很遗憾,不是每个人都有脑子。
这不,又一个被一巴掌拍飞的。
我低下头,勤勤恳恳地打扫落叶。
不得不说,这只猫真的很有性格,除了蓝妩和雪球,没多少人敢逗她,不过雪球可能是因为脑容量太小,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比如现在,她就在叽叽喳喳地和刚拍飞人的猫说话。
“这怎么会是我的错呢?丹柏每天都在生气,她哪天不生气才不正常呢。”
“山叶师姐说我不应该每天都去找她,可是她每天都恨不得变成阿鲤的跟屁虫,还跟我抱怨阿鲤不理她呢。”
“啊!对了!这件事师姐不让我告诉主人,我告诉了你,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她哦。”
猫把头扭向另一边,屁股也往旁边挪了挪,显然是不想听她说这些废话,这时候,有眼力见的人都该闭嘴了,但依我这些日子对雪球的观察,她是个没眼力见的鸟。
果然,她跟着挪了过去,圆滚滚的身子紧紧贴在猫肚子上:“上次的事情我都已经道歉了,还送了她好多小鱼干,是她让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随便召唤她的,我明明是照她的话做,她怎么又生气了呢?”
我第一次从猫脸上看到了无语的表情,她伸出爪子,把雪球往边上推了推,雪球却又摇摇晃晃爬到她毛茸茸的背上:“所以,这次我才没有错,她生气我也不会去哄她的!”
唉,这果然是只傻鸟。
忽然,院子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我看猫,猫没反应,看来不是蓝妩。
果然,走进来的是那个点翠阁的奸商老板,她抱着一沓冒着热气的蒸笼,身后跟着同样抱着一沓蒸笼的女孩:“我那儿的厨房炸了,借你们的用一用。”
猫懒洋洋地甩了下尾巴。
女孩也停了一步,冲猫点了点头。
瞧瞧,瞧瞧,这是多么尊贵的一只猫,不管是谁来拜访都要先问候她一声。
雪球惊喜道:“丹……”
喊到一半,她终于想起自己正在生气,哼哧闭上了嘴。
但那只叫丹柏的鸟显然没想理她,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厨房,这可把雪球气得不轻,急得在猫身上跳脚,猫低沉地喵呜一声,忍无可忍地把她从身上抖了下去,跑到了另一边趴下。
我决定离开这个动物世界,和院子里唯一的人类套套近乎。
纵使她是个黑心的奸商。
奸商见我走进厨房,随意打了个招呼:“祝姑娘?又来打扫了?”
我点点头,装模作样地扫着角落里并不存在的灰尘:“来了这么久,我怎么没见过那位季姑娘,她不是蓝妩的伴侣吗?”
虞山叶点火的动作一顿,慢半拍道:“哦,她啊,她毕竟是魔,虽然掌门并不介意,但她自个儿觉得一直待在昊辰山影响不好,所以不常出现。”
“那蓝妩怎么总待在这儿?”
“你说蓝妩?”女人挑了挑眉,唇角浮出一丝笑意:“首先,蓝妩还没有厉害到让所有人都害怕,她每年在昊辰山也只授课两个月,其次,她不是单纯的妖,她是人妖混血。”
“喵。”
幽幽的猫叫响起,我扭过头,见小猫端正坐在厨房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我们。
虞山叶哈哈一笑:“你瞪我也没用,她就是半人半妖,是不是啊丹柏?”
一直坐在灶台前扇风的女孩扭过头:“她不是人妖,她是妖人。”
“哎,没区别。”
这时候,猫忽然扭过头,耳朵也立了起来,一看她这架势,我就知道妖人回来了。
果然,她一溜小跑迎了过去。
很快,院子里传来熟悉的笑声,我的耳边也响起一声:“谁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小猫?”
蓝妩一通狂挼:“哎呦,谁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小猫?”
我震惊地转过头,见虞山叶懒洋洋道:“你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小猫。”
“你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小猫!”
说完,她耸了耸肩,和丹柏对视一眼:“我都知道她第一句话要说什么,也不嫌腻。”
但这次,蓝妩紧跟着一视同仁道:“谁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小鸟?”
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我是,我是!”
“当然是——”她故作悬念地顿了下:“丹柏啦!”
外面静了一瞬,雪球似乎大为吃惊:“为什么?”
“因为最可爱的小鸟九宫论得了一等第一名,你呢?”
雪球蔫了下去,哼哼唧唧好半天,试探道:“二,二等?”
蓝妩安静了会儿,忽然噗嗤笑道:“你是一等第二名,你也是世上最可爱的小鸟!”
我从厨房探出脑袋,发现她捧着小鸟在阳光下转圈,银发流淌而下,像只翩翩起舞的银色蝴蝶。
“看吧,”虞山叶站在我身边,笑盈盈道:“谁会害怕她这样的人妖呢?”
“……”
还是挺感人的。
如果她不一直叫她人妖的话。
4.
现在看来,绑走蓝妩,或者绑走蓝妩身体的一部分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思来想去,我决定退而求其次,拿几根蓝妩的头发试试。
为了达成目标,这几日我紧跟在蓝妩屁股后面,希望能捡到她掉下的头发,毕竟这世上没有人不脱发,连那只猫都掉毛呢。
但现实给了我当头一棒。
蓝妩竟然不脱发!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难道是因为鱼本来就没有头发,所以也不掉头发吗?
那她头顶那一团茂盛的银丝又是什么?
难道是假发?
我蹲在蓝妩背后研究她的头发,她则懒洋洋坐在椅子上,端着果茶和对面的黑心老板下棋。
见没人注意,我悄悄伸出手,准备揪一根下来看看。
“喵。”
一颗猫头忽然从蓝妩肩上冒出来,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
清风拂过,柔软的槐花飘飘扬扬落到了猫咪毛茸茸的脑袋上,蓝妩侧头瞧了眼,轻轻将那片花瓣摘了下来。
趁猫走神,我忙不迭地抱着扫帚站起来,故作镇定地哼着小曲离开了。
好险好险,差点被一只猫用眼神杀死。
此猫真是我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到底用什么法子才能把她从蓝妩身边搞走呢?
苦思冥想许久后,我决定从雪球下手,只送了她两条小鱼干,她便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你说阿月?阿月也不是一直待在这儿的,她每个月都会出去两三天,不过她和主人每年只在昊辰山待两个月,我倒希望她这两个月什么也不干,这样我就能常和她说话……”
我打断她:“我有一个问题。”
雪球抖了抖翅膀,挺起胸脯:“请讲。”
“为什么这只猫和季姑娘名字一样?季姑娘不介意吗?”
这话似乎问住了她,她错愕地盯着我,磕磕巴巴道:“名字……名字一样怎么了?阿月不会介意的。”
“那她还真大度。”我叹了口气,道:“这只猫睡她的床,陪她的鱼,还起一样的名字,这要是以后化形了,岂不是就要鸠占鹊巢了?”
雪球睁大眼睛:“啊……啊,是吗?”
“是啊,你没发现吗?”我指指点点:“这只猫明显对蓝妩居心不良。”
雪球愣了半晌:“哦——?”
“哦什么哦?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她憋了一会儿:“有,有那么点道理……”
“所以,我们得给她找个伴儿。”
雪球猛地提高声音:“什么,找个伴儿!”
“你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吧?”
她不安地扇了扇翅膀:“不,不行,阿月不喜欢别人!”
我笑了:“我是要给她找个小猫,又不是给她找个人。”
“阿月也不喜欢小猫!尤其是公的!”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她喜欢小母猫。”
“不,不是,”雪球看起来十分着急:“你,你不要胡来,你……”
我是傻子才会听她的话,毕竟她的建议一般没什么用。
次日,我便从山下寻来一只顶顶漂亮的三花猫,此猫皮毛柔顺、身姿矫健,举手投足甚是优雅,称得上是猫中西施。
而后,我专门采了花瓣,布置场地,只待引来那只凶巴巴的猫咪,给她们制造一场美好的相遇。
一切准备妥当,我去引诱猫。
可惜猫不为所动,听到我说有百年难遇的宝贝,也只是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无奈之下,我试探道:“我刚才好像看到蓝妩被几个弟子送花……”
猫立起耳朵,蹭地站了起来。
这……
本来我只是怀疑此猫对蓝妩居心不良,现在倒肯定了大半。
我带着她一路往山下走,眼看就要到达布置的场地,林中却忽然响起簌簌风声,接着,一个黑影窜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刀抵上我的脖子:“说!蓝妩在哪儿?”
“……”
这糟心的同行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我欲哭无泪:“我,这……”
回过头,猫看戏似地歪过脑袋,甚至悠闲地甩了甩尾巴。
见我不答,同行冷笑道:“不说是吧,那就见阎王去吧。”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刀刃将要划破我的脖颈时,一缕黑气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接着,同行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刷地飞到空中,被一只手掐住了脖子。
手?
我睁大眼睛,婆娑树影下,身着白裳的女人微微侧头,露出半张不耐烦的脸:“别耽误我时间。”
她一挥手,同行便被黑气缠裹着飞了出去,很快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我震惊地目送他离开。
我——的——天——呐——!
她瞥了我一眼,有些嫌弃地蹙起眉:“把嘴合上。”
我连忙闭上嘴巴,过了会儿,颤颤巍巍道:“咪咪?”
“……”
她似笑非笑地眯起眼:“咪咪?”
莫名的寒意攀上后背,正在我浑身僵硬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咦,这是谁养的三花?”
下一瞬,面前的女人嘭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圆头圆脑的白色小猫。
她抖了抖耳朵,喵喵叫着朝声音来处跑去。
“……”
我慢吞吞扭过头,不远处,蓝妩弯下腰,把跑过去的小猫接到怀里:“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困吗?”
……
我的娘呀……
我的猜测成真了,此猫真的要鸠占鹊巢了!
5.
理所当然的,我买的三花也加入了蓝妩的动物世界,不过,这显然不是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最重要的问题是——
蓝妩知道这只凶巴巴的猫会化形吗?
应当是不知道的,不然,她怎么敢每晚抱着猫睡?
我由衷生出一种责任感,觉得要把真相告诉蓝妩才行,可惜那猫始终黏在蓝妩怀里,撒娇打滚,装作世上最可爱小猫的模样,逗得蓝妩眉开眼笑。
在潜云峰的小院里,她们几乎形影不离,只有蓝妩前去主峰授课时,这只凶巴巴的猫才舍得从她身上下来,思来想去,若要把真相传达给蓝妩,就只有抓住那个时机了。
第二日,我扔下扫帚,沿着小路向主峰奔去,可没想到这昊辰山比我想的还要宽广,放眼望去,云雾缭绕、寒山料峭,等我打听到蓝妩授课的学堂在哪儿,时辰已过了大半。
与我印象里那种死气沉沉的学堂不同,蓝妩待的屋子里不时发出阵阵笑声,我悄悄从窗口探出一个脑袋,发现她含笑坐在人群里,耳边别着一朵艳丽的桃花,同时,又有其它各式各样的花朵从空中落下,飘飘扬扬,洒在她流银般的发丝上。
我偷听了半天,终于明白过来,这群少年正在练习最简易的传送阵,而蓝妩这个好脾气的,则任由她们在自己身上做些小动作。
怪不得这群孩子都不怕她。
过了会儿,她随手从自己葳蕤而下的长发上摘下一片花瓣,温和道:“既然传送不能移动的死物你们都已练得不错,那接下来,就该尝试传送活物了。”
说着,她抬起一只手:“我来示范一下。”
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一道蓝光闪过,熟悉的白色毛团扑通落了下来,又被蓝妩托住了柔软的胸腹。她似乎吓了一跳,浑身毛发炸起,四只爪子也紧紧抱住蓝妩的手臂,一边小声地喵呜喵呜叫,一边摇摇晃晃往蓝妩怀里钻,看起来柔弱又可怜。
装的,都是装的!
我早发现此猫在外人面前与蓝妩面前简直是两副面孔,但蓝妩如同被她可爱的外表蒙蔽了双眼,听到她夹着嗓子喵喵两声,就完全失去了原则,任谁告诉她这是一只邪恶的猫咪,她都不会相信。
真是叫人痛心疾首。
但现下,我已错过了告诉蓝妩的时机,只能换个日子再来,这样想着,我匆匆忙忙离开,准备趁蓝妩回去前把地扫了,哪知走到半路,一只娇小的身影就挡在了我面前。
我看看她,又回头看向主峰的方向,又看看她:“冒昧问一下,您……会分身术吗?”
猫优雅地蹲坐在石阶上,嗤笑道:“缩地成寸,你不会吗?”
缩地成寸?是很容易就能学会的吗?
我深受打击,无言以对,而猫淡淡问道:“你方才为何偷窥蓝妩?”
偷窥?这词也太难听了吧!
我愤愤抗议:“什么偷窥?我就是过去瞧一眼,说的我像个变态似的!”
“你不是吗?”
好啊,真是只气死人不偿命的猫。
回想起这些日子的辛酸,我胸口堵的那口气就再也忍不下去,大声道:“说变态也是你更变态!人家明明有爱人,你还非要与人家一起睡!明明早就会化形,还把蓝妩蒙在鼓里,整天喵喵喵装可爱,你是有什么恶趣味吗?”
猫沉默了会儿:“什么?”
我鼓起勇气,破罐子破摔道:“听说你是季泠月送给蓝妩的猫,背着你的主人与蓝妩亲密,你就不觉得心虚羞愧吗?”
猫又沉默了,这次她的沉默格外漫长,就在我以为她要入定时,她却忽然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活动了活动四肢,身形如竹节般抽条。
上次见到的女人重又出现在我面前,白衣黑发,唇红齿白,眸子里含着淡淡的笑:“你不认得我?”
我皱眉:“怎么?难道你是什么身份十分尊贵的猫?我必须认得你?”
女人眉目舒展,微微颔首:“也是。”
说着,她直勾勾望着我,语调轻松:“你方才问我,我背着季泠月与蓝妩亲密,会不会觉得心虚愧疚……实话告诉你,不会哦。”
我惊讶地挑起眉。
“不但不会,”她顿了下,弯起眼睛,笑容愈盛:“背着她与蓝妩亲密,我还会感觉更刺激,更想要这么做了。”
“……”
“所以,你又能拿我怎么办呢?”
6.
西平的芦松镇好像闹鬼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拄着扫把与雪球聊天:“闹鬼?”
“是啊,”雪球挥了挥翅膀,神采奕奕:“师尊让主人去看看情况,今晚我就跟她一块去了。”
“叶掌门还派了你去?”
“当然不是,我就是想看看鬼长什么样子,而且……”她左顾右盼一会儿,凑到我身边,鬼鬼祟祟道:“跟主人一起去捉鬼,就可以正大光明地逃掉后面几天的课了,就连丹柏都没理由骂我。”
我无言以对:“……”
早知道她这样的笨蛋都能被昊辰山掌门收做亲传弟子,当年我就该来昊辰山碰碰运气。
这时,不远处的小道上出现两个人影,为首的女子穿飘逸的白色道袍,一头银丝被簪在脑后,胳膊下还夹着几卷卷轴,而她身后,则跟着个金瞳烁烁、气质冷然的女孩,不是丹柏又是谁。
走到跟前,蓝妩冲我打了个招呼,脚步匆匆地迈进院子,丹柏则觑了眼蹲在我身边的雪球,淡淡道:“还不快收拾东西?”
雪球茫然道:“你怎么来了?”
丹柏似笑非笑:“奉掌门之命,随行捉鬼。”
说完,又掏出一卷书:“同时,监督你背诵清心诀第九章,回来后掌门亲自检查。”
这一刻,我仿佛能听到雪球心碎的声音。
不对,来了这么久,我都快忘了此行的目的,若蓝妩跑出去捉鬼,我还待在这里干嘛?
这么一想,我清了清嗓子,试探道:“我还没见过鬼呢,要不……我也跟你们一起出去见见世面?”
丹柏蹙眉看向我,沉吟道:“这得看蓝妩的意思。”
那还不好说,蓝妩耳根子最软了。
果然,只消可怜巴巴恳求一二,蓝妩就点头答应了,倒是蹲坐在桌子上的猫不满地斜我一眼,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
“阿月?”
猫扭过脑袋,喵了一声。
“你看到我的储物戒指了吗?”
猫跳下桌子,脚步轻盈地爬上窗边的书架,从第二层的格子里叼出那枚戒指,接着,她又钻进衣柜,拖出了几件素雅的法衣,爪子还扒着一顶斗笠。
这几件衣裳不像蓝妩惯穿的,但她瞧了眼,便也拿过去叠好:“还有其它要带的吗?”
“喵喵。”
蓝妩点头:“你觉得够了就行。”
说完,她转头看到我,愣了一下:“咦?祝姑娘怎么还在这儿?不收拾东西吗?”
我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这就收拾,这就收拾。”
第二日傍晚,我们一行四人来到了西平芦松镇。
明明刚刚入夜,清幽月色下的街巷却空空荡荡,冷风一吹,窗扇噼啪作响,蓝妩四处张望了会儿,试着敲响临街酒楼的大门,哪知声音刚落,里面本还亮着的灯就瞬间灭了。
蓝妩迟疑道:“呃,我们好像不大受欢迎。”
我道:“可以理解,毕竟这里闹鬼。”
蓝妩点点头,把怀里毛茸茸的小猫举起来:“阿月,你能感觉到什么异常吗?”
小猫歪歪脑袋,冲某个方向喵了一声。
不得不承认,这猫有些过于全能了,由于她对各种气息都异常敏感,我们一行人便把她当寻鬼罗盘,向她指示的方向走去。
半刻钟后,我们停在镇南一座极气派的宅子前,说气派,这座宅子又落满了灰尘,院子里也漆黑一片,看起来不像有人在此生活。
蓝妩轻飘飘从墙上翻了进去,雪球却在丹柏怀里瑟缩成一团,小声哼唧:“我们不要进去嘛……”
丹柏:“反正我要进去,你不进去的话就自己待在外面吧。”
雪球:“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进去还有阿月和我在,不进去就只有你一个,你觉得是进去安全还是外面安全?”
犹豫良久,她磕巴道:“那,那进去吧。”
丹柏嗯了声。
雪球又伸出一只小小的爪子抓住她的衣袖:“不要松开我哦。”
7.
待我翻进院子,蓝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长廊深处,我追上丹柏,四处张望一番,小声问:“如若真的有鬼,你们打算怎么办?”
丹柏面无表情道:“超度。”
超度?怎么个超度法?
我还待再问,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丹柏,快来。”
丹柏加快脚步:“来了。”
我跟随其后,小跑进荒芜的后院,发现蓝妩抱着猫站在一处石井旁,正弯腰往下看,我凑上去看了眼,井中波光粼粼,映着一个圆圆的月亮,比布满尘灰的井口干净许多。
“阿月说,那股阴冷之气就是从这下面传出来的。”
雪球伸出个脑袋:“我怎么看不出来?”
“在这里肯定看不出来了,得下去看看。”
“什么!”雪球大惊:“还要下去?我不下!”
蓝妩点头赞同:“现在夜深了,阴气重,不如明早太阳出了再下。”
她是老大,我们自然听她的。
施法将多年无人居住的屋子清洁一新后,我自个儿住一间,丹柏丹青一间,蓝妩自然跟猫一间。她们几个养成了和凡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矫情习惯,我可没有,在床上打坐运功几个时辰后,我跳下床,决定再去井口那里转悠转悠。
哪知路过蓝妩屋子时,我突然听到一个怪声。
啪——啪——
像是有什么在拍打地面似的。
思忖再三,我小心翼翼挪过去,在窗纸上戳了个洞。
室内昏暗,仅能看到一小片垂落的床幔,这时,却有一条流光溢彩的银色鱼尾滑了出来,软绵绵耷拉在地上。
“蓝妩。”
我吓了一跳,见一条猫尾紧跟着伸了出来,在尾巴上暧昧地缠上一圈。
声音的主人轻轻一笑,呢喃道:“好凉。”
“!”
我的天呐,这是在做什么!
一只可怕的猫,在玩弄一条可怜的鱼!
我大惊失色,后退两步,脚下顿时咔嚓一声响,屋里的动静也瞬间消失了,在这死寂的气氛中,我绝望地看向被踩断的枯枝,闭了闭眼,撒腿就跑。
砰的一声,窗子四分五裂,背后很快传来逼近的风声,以及一句咬牙切齿的:“祝归宁!”
我大步逃窜进院子里:“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给我站住!”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鬼啊!”
我吓了一跳,目瞪口呆地朝那个方向看去,一个陌生的女孩正哆哆嗦嗦指向我身后,满脸惊恐。
等等,我后面的,岂不是……
我扭过头,果然见阿月蹙起眉,茫然地盯着那个女孩。
半晌,她迟疑道:“鬼?你不会是在说我……”
话未说完,女孩身体一软,眼睛一翻,扑通晕了过去。
“……”
“噗。”
她倏地瞪向我:“你笑什么?”
我连忙道:“我没笑,我就是,哎呀,这可如何是好,这孩子被你吓晕过去了,唉,这可太难办了,你说这,这可怎么办……”
她一扬手,在女孩身上设了道结界:“夜黑风高,这样就不冷了。”
说完,她转头就走。
我一愣:“这就走了,不管她了?”
“我设了结界,她就在这儿睡一晚吧。”
“真的假的,这么一个小姑娘就这么放着?我们还不知道她为啥半夜在这院子里晃悠呢?”
她冷笑一声:“半夜在院子里晃悠的又不止她一个。”
我不免心虚:“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你若看见了,我必挖了你的眼。”说着,她踏入后院,脚步却忽然一顿。
我跟在她身后,好奇往前看去,不远处,蓝妩正沐着月光,安安静静站在石井旁。
她披着柔顺的银发,衣裳也松松挂在身上,仔细看,还能看到白皙颈子上的某些痕迹,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身前还站着一个和猫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那人蹙着眉,柔柔弱弱朝蓝妩靠去,嗓音委屈:“蓝妩……”
蓝妩垂眸瞧着她,一言不发。
“蓝妩,”她伸出手,缠到蓝妩手臂上:“冷。”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身旁迸发的杀气。
幸好蓝妩轻轻避开了她,柔声问道:“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冷……”
“好了,”蓝妩摇头道:“别用她的脸和我说话了,你年岁不大,在这里做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瞬,再开口,却还是固执道:“你在说什么,我是阿月啊。”
蓝妩无奈叹道:“我会认不出阿月么,小朱宫,你有百岁吗?”
我疑惑地凑到阿月身边:“朱宫?”
她不冷不热道:“没看过《百妖物语》吗?”
我摇头。
“朱宫,善变形,这总该知道吧?”
“第一次听说。”
她鄙视地看我一眼:“这都不知道,还做什么杀……”
我心头一惊:“杀什么?”
她干咳一声:“杀伐果断的昊辰山弟子。”
“……”
我总觉得她方才差点脱口而出的不是这个,狐疑地打量她几眼,而那厢,朱宫幻化的女人仍试图对蓝妩伸爪子:“什么朱宫,你到底怎么了,你方才还叫我宝贝呢。”
蓝妩蹙眉:“宝贝……”
我身边的女人忽然在这时幻化为白色小猫,喵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跑了过去。
蓝妩侧首瞧见她,眉眼舒展,弯腰将她接到怀里:“错了,这才是我的宝贝。”
8.
不消片刻,闻声赶来的丹柏便将那只朱宫制服了。
朱宫“啪”地恢复原貌,小脸惨白地跪在地上,举起手大呼:“仙师饶命!”
丹柏冷声问道:“大晚上的,你这朱宫在此装神弄鬼做甚?”
“冤枉啊!”女孩委屈哭诉,“我明明是在等那些贪财的坏人,谁知道你们……你们这群修仙之人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
“什么意思?”雪球跳到丹柏肩头,歪着脑袋看她,“为什么会有贪财的坏人来这里?”
“咦?”她抬起头,用圆溜溜的眼睛打量我们,“你们不是为了金饼来的?”
“什么金饼?”
小朱宫听罢,松了一口气:“诸位有所不知……”
原来,这座宅子本属于当地一户富庶人家。不幸的是,她们在一次出行途中遭遇山匪,唯有最小的女儿侥幸活了下来。
她亲眼目睹至亲惨死,悲痛欲绝,将家中所有财产尽数换成金饼,嘱咐下人将它们分给附近贫苦人家,便投井自尽了。
谁知她死后,几箱金饼却被叔伯们瓜分得一干二净。化作鬼魂的她,又听见这些所谓的亲人暗地里交谈,才得知令她家破人亡的劫祸,竟也是他们一手策划。
她悲愤交加,怨气难消,化作厉鬼,将那几个叔伯尽数屠戮。待他们死后,那些金饼被瓜分也随之不知所踪。
“所以,”蓝妩歪了歪头,“这便是闹鬼的源头?”
朱宫点头:“嗯嗯。”
“那这位鬼姑娘现在在哪儿?”
“报完仇后,她就不见了,应是到地府去了。”
听了半天,我忍不住插嘴:“那消失的金饼呢?”
话音刚落,周围几人便齐刷刷朝我看来,眼神里满是鄙视。
我大吃一惊:“怎么?问问都不行?”
蓝妩道:“这些金饼是人家的遗产,自然不可生出觊觎之心。”
说得好听。
人与鲛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又不像她,掉一颗眼泪就价值千金,好奇一下金饼去哪儿了又怎么了?
我哼了声,转头问朱宫:“那这些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小朱宫抽噎着说:“因为我是小姐养大的朱宫,小姐死后,我便一直守在这里,替她守着那些金饼,也替她完成遗愿。”
“怎么完成?”
“大家都觉得金饼藏在井里,所以总会有人半夜偷偷跑来。要是来的是些贪财的坏人,我就用幻术把她们迷晕,再把她们身上的财物洗劫一空;要是真正急需钱财的穷苦人家,我就会送给她们一枚金饼。”
“哦?”雪球扇了扇翅膀,脆生生道,“所以,金饼真的在井里?”
朱宫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是的。”
“等等。”我立刻举起手,不满地控诉,“你们怎么不教训丹青?”
蓝妩疑惑道:“丹青怎么了?”
好一条双标的鲛人!
“我刚才问一句金饼去哪儿了,你们一个个都用那种眼神看我。她倒好,直接把答案说出来了,你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猫面无表情地“喵”了一声。
我狐疑地看蓝妩:“她说什么?”
“她说,”蓝妩顿了下,翻译道,“丹青又不缺钱花。”
“……”
此猫不仅长了一颗刀子心,还长了一张刀子嘴。
丹柏这才松开朱宫,问道:“现在怎么办?我们要把她抓回去吗?”
雪球吃了一惊:“为什么抓她?她又没做坏事。”
丹柏没好气地觑了她一眼:“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也太没有警惕心了。”
“那……那……”毛茸茸的小鸟急得哼唧了几声,转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蓝妩,“主人,你觉得她在说谎吗?”
蓝妩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其实很好判断。”
“哦?”我扬了扬眉,阴阳怪气道,“怎么判断?让我听听你的高见。”
她转头冲我笑了一下,随后便将怀里的小猫举到了井口上方:“让阿月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猫“喵”了一声,张开四只粉嫩的爪子,一副已经做好降落准备的模样。
下一刻,蓝妩手一松,猫唰地掉了下去。
井底很快传来“扑通”一声响。
我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的猫……还真是什么活都能干。”
可紧接着,我便意识到——
好机会。
猫不在,我终于可以……
还没等我伸手去薅蓝妩那头漂亮的长发,一道幽幽的“喵——”便在身旁响起。
我瞬间僵住动作,一点一点转过头。
明明她刚刚才跳下去,现在却已蹲坐在了井边的青石上,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
我无语凝噎:“你会瞬移?”
蓝妩“噗嗤”笑出声,又把她抱回怀里,揉了揉脑袋:“一口小井而已,不管里面有什么,对阿月来说都能轻松处理。”
说罢,她与猫鸡同鸭讲地交流了一番,才抬起头道:“她说的是真的,井下只有几箱金饼,还有一具枯骨,阴气就是从那具尸骨上散发出来的。至于鬼魂,确实已经不在了。”
没想到,这次除鬼任务竟结束得这般快。
我低头望着井中荡开的层层波纹,忍不住叹了口气:“明明有这么多钱,活着不好吗?”
“也许对有些人来说,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我吓了一跳,看向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出现在我身边的小猫,而猫蹲坐在井口,继续说道:“她宁愿去黄泉与家人团聚,也不愿独自留在人间。”
不远处,蓝妩几人正在与小朱宫说话,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我便撇撇嘴:“说得好像你很懂似的。”
猫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安静的井水上:“如果没有遇到蓝妩,我这一生,或许也会一心只想着报仇。等报完仇,就去找我的家人团聚。”
我顿时愣住:“报仇?难道你的……”
不,不对。
我眨了下眼,反应过来,义愤填膺地握紧拳:“什么样的畜生会残忍地害死一窝猫?!”
“……”
猫吸了一口气,抬起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忍无可忍地瞪了我一眼。
“祝归宁。”
“什么?”
“我从没见过比丹青还笨的人。”
“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她冷笑一声:“你知道吗?以前,我并不喜欢猫,甚至可以说,很厌恶。”
清冷的月色流淌在小猫柔软的毛发上,她甩了甩脑袋,懒洋洋舒展身体,渐渐化作一道修长的人影。
重又现身的女人身着一袭白衣,神情淡漠:“即便现在已经不再厌恶,可我变成猫,也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这样更方便。”
我盯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所以,你明白我的身份了吗?”
“呃……”我张了张嘴,半晌,不安道,“应该,应该明白了。”
她翘起唇角,眉梢轻挑:“说来听听。”
我咽了口唾沫,认真组织了一下措辞,才颤颤巍巍地开口:“你……你是故意变成猫,降低蓝妩的警惕,再借机接近她的流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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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杀手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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