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衬衫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很不好受，沈季凌将身上的白衫脱了下来，放到水下胡乱地搓了几下后擦了擦身体。
他的身材很漂亮，常年锻炼的他有着非常流畅的肌肉曲线，六块腹肌轮廓分明，倒三角的身材还挂着水珠，这给他增添了一丝性感，既不会太过强壮也不会瘦弱，任谁瞧了都要叫句好。
后背纵横交错的伤疤有些已经很淡了，依旧触目惊心，有些是结痂刚刚脱离，甚至因为之前的殴打，已经开始渗出血来。
沈季凌身上的伤疤很多，他自己也数不清。
有些事被人砍的，有些是自己弄的。
他在那个小镇摸爬打滚地数十年，某一段日子活得相当困难，有一次差点被个不要命的捅死，要不是何元当时路过，沈季凌就会腐烂在那个小巷里，一如之前的“前辈”。
何元，何元，又想起他了……
沈季凌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怎么了？哥。”对面的人声音既温柔又惊讶，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沈季凌点燃了唯一一支干净的烟，“沈泽允。”
他的语气淡淡的，叫人分不出喜怒。
对面没有说话，像是知道他打来的目的，沈季凌吸了一口将烟雾吐出，他那张冷俊的脸有些阴沉，眼里有些厌烦，显然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好。
他很想撕破这份虚伪，将对方狠狠骂一顿，但他知道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他有些后悔打这个电话了，骂不得，打不得，气还只能往肚子里咽，他沈季凌多久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这边打不到车。”
对面愣了几秒，又用温柔得滴水的声音回答：“哥你把地址发我。”
得到回复后沈季凌懒得虚与委蛇下去，直接挂了电话，在一个备注为“沈泽允”的对话框里发了定位过去。
等了五分钟，手机再次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沈季凌按下接听键，是司机的电话，问好停车地方后，将那件湿掉的衬衫扔在了垃圾桶后就离开了这里。
……
车上开着暖气，司机见沈季凌进来，极为恭敬地开口道：“车上有衣服，您快换上吧。”
沈季凌往旁边一瞧，座位上的一套衣服叠得整齐。
“是少，二少吩咐的。”
沈季凌对这个沈家少爷观感并不好。
傲慢，无礼，心理还有问题。
在回到沈家之前，沈季凌就发现自己老是被找麻烦，就那群废物要是没人怂恿和指使哪敢来他这跳？
那些废物禁不起拷打，三两下就招了，沈季凌当时还纳闷自己哪惹到这种家伙了。
但现在能怎么办？他还能光着膀子回去？
沈季凌选择穿上衣服。
上面有一种很温和的香味，跟沈季凌一点也不搭，沈季凌浑身上下都透着冷冽的尖锐，一靠近就会被刺伤。
身上的水在一路暖风下也干得差不多了，只是头发还有些湿，沈季凌顾不了那么多，随手抓了几下就不管了。
“车上有吹风机，您可以吹下头发。”司机盯着前方，头也没回，沈季凌知道这也是沈泽允安排的，心里更是抵触。
这不**裸地在羞辱人嘛？明晃晃地告诉他这儿一切对方都知道。
沈季凌没有动作，心里面却很烦躁。
他没搭话，只是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景色终于压下那股烦躁劲，这才空出心思给人回信息。
【凌】：一会儿来看你
很快对面就回复了。
【明初】：好，凌哥你注意安全。
不知想到什么，沈季凌的眉眼缓和下来，周身气质也不再是刺人的冷，连着司机都觉得轻松不少。
少年人，总是要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沈季凌早些年混得不好，自幼无父，母亲又在他五岁的时候离开了，后来被帮派收留当卖命的替死鬼，他也是胆大，直接在一个晚上偷偷跑掉了，被人打折了腿捉回来才老实了一段时间，当时本来是该被打死的，沈季凌运气好，那人被一通电话催着回去，这才捡回了命。
少年时期的沈季凌经常在鬼门关晃荡，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有些是跟人打架被砍的，有些是被帮里的人踹的。
人命，在那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其实只要沈季凌愿意，凭着这张脸他也不必活成这样，不少人都向他抛来了橄榄枝，但沈季凌不愿那样活着，那是没有尊严的活着，他厌恶着，也害怕着。
他的不识时务也被当作那些人打骂的借口。
后来帮派被灭，沈季凌被抓到另一个帮派里，他的相貌对他来说简直是灾难。
他拼了命地杀了出来，一把火烧了那座肮脏的房子。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遇到了何元。
那个家伙是别人对他好一分，他就不记性命百般回报，要是别人对他不好，他也能以德报怨。
沈季凌刚认识他的时候，还嘲笑过他“天真”，“圣父”，可后来他才意识到是自己错了。
何元他不该被这样诋毁，他是他见过最好的人，他值得世上最美好的字词。是他卑鄙，阴险，自私，贪心，不知好歹，不知满足，才害了何元。
都是他的错……
心中的梦也在那一夜破碎，自那以后他也不在乎活得怎样，往日的一切通通随着那一场大雪掩埋。
他守着的只有明初了，何元不在了，只要明初好，什么都……无所谓了。
何明初的脸其实和何元很像，有时沈季凌望着他无意间就会想起那个人。
想到这沈季凌的心抽痛一下，那是他无法触碰的痛，稍稍想起就会痛彻心扉。
沈季凌的眼神黯淡下来。
司机停好车替他打开了车门。
脚踩上实地的那刻，沈季凌被冷风吹得鼻头一酸。
抬头一看，原来是下雪了。
沈季凌拉了拉衣领，将半张脸藏了起来，看着纷飞的雪花，他的眼神有些恍惚，思绪又回到了六年前那个夜晚。
何元，你什么时候才能来见我呢？哪怕是梦里见见，也好。
我真的，好想你……
好想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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