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雀花街，地下负三层，第九司基地。
身穿崭新黑红战斗服的费恩一边往前走，一边在个人终端上来回滑动，查看自己刚收到的[入职培训日程表]。
前期，上午先跟随乌娜女士学习理论知识，下午做适应性的体能和技能训练，等理论知识掌握完毕，迎来他的将会是无限期的全天魔鬼特训，直至他的战斗能力达到标准线。
这之后，训练时长和强度会有所降低，他会跟着有资历的队员参与清除溺梦者的实战，从旁协助积累经验，再慢慢地作为主力出战。
清除，溺梦者……
费恩盯着这行字，眸光黯淡了几分。
他绕过下一个拐角，来到某扇半开的门前。
“叩叩。”
他轻敲两下门，迈步走入，顺手将门合拢。
乌发扎成丸子头的乌娜女士正在调试教习设备，听到动静，她回头看了一眼，招呼道：
“来了？随便坐。”
这里总共就一套桌椅……费恩应了一声，拉开那张椅子坐下。
乌娜按下某个按钮，一个略微失真的溺梦者投影顿时出现在她的身侧，自行旋转着。
“在一切开始之前，你需要先纠正一个认知，那就是……
溺梦者是具有高度社会危险性的异常个体，他们是会残留少量人性本能，却不能再以人类的眼光看待。”
队长李知行有将费恩做意识强度测试的情况告知吴娜，特别强调过在教学时要注意这一点。
“……好的。”费恩抿了抿发干的嘴唇。
见他没表现出太明显的抗拒，乌娜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放大了身侧溺梦者投影的头部。
这溺梦者似乎比先前的溺梦莉莉安要高级一些，光环相对比较完整，更像一个天使光环，也更像……脑机接口。
“溺梦者的产生原因，单它头顶的光环你应该就能猜到。”乌娜说。
费恩不假思索道：“BCI？或者BCI搭载上搭载的人工智能？”
“对，更标准的说法是，人类意识与人工智能蜂群意识链接时，会不可避免地与之建立耦合，耦合长期持续下去，蜂群意识会受人类影响而出现异化，而人类也会逐步沦为溺梦者。”
听到这个答案，费恩本能地追问道：
“那为什么不干脆禁止脑机接口，一刀切掉问题的根源，不就解决了吗？”
“不。”乌娜像是已经解释过很多次，很快就否定了他，“脑机只是与蜂群意识建立连接的最直接的方式，只禁止它并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反倒会引起人们的抵抗和怀疑。”
“只要你我还生存在诺亚大陆上，生存在这个丰饶纪元，就无时无刻不在与蜂群意识建立连接。”
“每天吃着自动化生产的粮食，出行依赖驾驶系统指挥交通、驱动车辆，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离不开机器人的服务……”
“没有人工智能，没有蜂群意识，交通会瞬间瘫痪，粮食会在三年内断绝，经济体系完全崩塌……届时，那会是一个比溺梦还要可怕的末日。”
费恩嘴唇微张：
“……可地球时代照样没有人工智能，不还活得好好的？”
乌娜没有因被反驳产生什么不满，认真地看着费恩眼睛：
“那么，对丰饶习以为常的你，会甘愿再回到那个原始社会吗？
“你有在历史课本上学到那时民众的生存环境吧……那里的的确确没有蜂群意识，因为那时维持社会运转的零件，都是活生生的人。”
“也许你会说，那也比溺梦要好，你会愿意回去当一枚零件，可更多的公众意愿会是什么？
曾经统理会颁布一个多功能舱禁令都难如登天，如果现在要直接把人工智能直接禁了……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费恩下颌线绷紧，陷入良久的沉默。
乌娜则忽然笑了一下，笑出了声来，似乎在为说服了费恩而高兴：
“溺梦的年发生率只有0.15%……嗯，我的意思是，溺梦只是个例，丰饶才是常态，这样想想，是不是觉得当下的纪元要太好多了？”
费恩内心并不觉得这个数字小，快速换算了一番：
诺亚大陆的人口数量在五十亿左右波动，百分之零点一五的概率，就意味着，每年有七百五十万人溺梦。
其中之一，就是他的莉莉安……
-
正午时分，费恩前往地上，要去参加为自己举办的一个小型的欢迎会。
半途，他遇上了先前打过照面的接待员菲丽，发现见她制服胸口处别了枚很有设计感的纹章：
一张细密的蛛网上粘着一个长着羽翼的漆黑人形，它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向自由，却被蛛网死死地禁锢着。
自由的世界极度危险，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蛛网看似是束缚，实则是保护。
蛛网代表着互联网，第七司的工作就是将它越织越密，密不透风……费恩回忆着方才课上学到的内容。
这时，菲丽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满脸鄙夷地揶了揶领口：
“噫，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实则是个流氓……”
“啊？”费恩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移开视线，为自己辩解道，“冤枉啊，我只是在看纹章……真的！”
“打住，不管什么理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女孩子的身体部位看，都是非常非常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菲丽接连用了三个“非常”来强调。
费恩挠了挠自己的后脑，认错态度诚恳：
“……对不起。”
“嗯，还行，孺子可教也。”
菲丽说着似乎是从李知行那里学来的东麓名言，大度地将事情翻篇。
一边朝前走，她一边随意寒暄道：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去了第九司。”
想到报道那天菲丽与李知行的抢人大战，费恩本能地以为她是在遗憾第七司失去了个好苗子。
可下一句，他又听见菲丽用带有明显羡慕的口吻道：
“我当年也很想加入第九司，可在检测意识强度时，恐惧战胜了我，我仅仅能够保证自己不在它的面前完全崩溃……”
说着，菲丽似乎回忆起了过去，声音变低了几分，不知是在自语，还是在讲述给费恩听：
“我母亲死于一个溺梦者的袭击……我是多么地渴望替她复仇，可我连那个资格都没能拿到……”
费恩嘴唇翕动，想要说点安慰性的话语，但迟疑了半天也没有组织好语言。
说“会好的”，或者“你已经做的足够多了”，可这听起来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还是说，“我已经加入了第九司，我来替你完成未竟的复仇，清除溺梦者”……
可他，真的能将溺梦者视作仇敌吗？
他隔着衣物触碰了下那片贴身存放的向日葵花瓣，终究还是沉默。
-
远处，超出常人听力极限的距离，高大魁梧的奎克却耳尖微动，锐利的目光如同在审视什么般望向那位栗发少年。
半晌，在对方注意到自己之前，他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与身旁的队友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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