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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言微腿一软,一屁股倒坐在地上,愁眉苦脸地站起来,嘴上也不肯丢气势:“你黑灯瞎火坐在这里,我怎么认得出来你。”

“过来些。”

言微莫名不敢。

见他的眼皮垂下成一个熟悉的,又要想点子整她的弧度,言微噌噌噌地挪了过去。

“我怎么又会见到你?不是已经……。”

“已经什么?”

“没什么。”

“既然清醒了,”陈怜生牵着她,将她摁到桌案前的椅子后头,“新得了一些书画,你来瞧瞧,用来赔你烧掉的那幅,可还满意?”

“怎么不说话?”

“若不满意,不如我带阿言提笔,亲手,画你喜欢的。”他不由分说地带着她的手握笔蘸了墨,往铺开的白纸上轻轻点去。

尽管言微的手有点抖,一笔一画仍落得精巧,深浅有度,竟还当真是在认真教她作画。那黑墨点在白纸上,言微感到一种诡异的刺眼。

她的手完整地包在他的掌心中,带着夜里的凉气,整个人也被他用一种近似禁锢的姿势圈着,未收紧的外袍边襟因他压下的腰,几乎落到她的肩上,垂下来的乌黑发丝,也一缕缕递到了她的眼前。言微毛骨悚然,有种被恶鬼吞进肚子里的感觉。她把手一甩,仰头,眼眶泪珠打转,道:“你想干什么啊。”

“怎么还哭了。”陈怜生眉头一皱,抹掉她的泪。

“昨夜里还抱着我说喜欢我,要做我的妻,怎么转头天一亮,就避瘟神似的点火烧画?”

将她连人带椅子转过来面对他,他人却跪了下来,和她的手握在一起,放在她的膝盖上:“要论伤心的,应该另有其人吧。你说是不是?”

他要摆出这副神情,言微就不怕他了。她立刻反驳道:“你有什么伤心的,难道你喜欢我吗?”

陈怜生慢慢垂了眼皮,掩了眸中情绪,答以回避。

他的表情已经是回答了,言微说:“看,你又不喜欢我,我不缠着你,你有什么好伤心的?”

言微不敢逼太紧,怕他说不过自己,一个恼羞成怒直接给她弄死了。心中料想狐狸精向来生性花心多情,以玩弄凡人感情为乐,因而对她不推不拒,就等她自己栽进去爬不出来。

果然,说不过就恼羞成怒。陈怜生直起了身子,贴着她的胳膊撑在扶手上,身后的灯火使得他的阴影完整地打在了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好像被拖进了地底,言微有点窒息。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力道轻柔的同时又不容拒绝地让她抬起脸来。

他缓缓道:“我最讨厌有人骗我了。”

言微紧张地咽下口水。

“昨夜,你有在说谎吗?”

“我……骗你会怎样?”言微紧张地问。问得直白,等于是意图边缘试探顶风作案。

陈怜生眉目又敛成冷冰冰的一片,目光垂落到她的唇上,言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她明明想死咬牙关,可柔软细腻的指腹移到她唇角时,她就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嘴。

上排牙齿被毫不留情地顶开,躲在一片湿润中的舌头见了凉,不安地动了动,本想藏进深处,却被摁得动弹不得,搅起一片水声。她舌头上的红蔓延出来,赧颜愤懑,牙齿正浅浅地压着他的手指,奈何不敢咬下来,意识到这意思是她的舌头可能不保,更加不敢言语。

见她憋闷地盯着自己,气成一团的样子,陈怜生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轻笑了一声,抽回了手。

言微缓了口气,组织措辞:“我没有骗你,昨日是一时冲动。冲动之下才将画烧掉,烧完我就后悔了。晚上睡觉时,我还在想,以后该怎样才能见到你。”

“原来是这样。”陈怜生摊开她的手,言微从他垫在底下的掌心中感觉到一股暖流,她的手心中出现一只散发着金光的狐狸图案,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就化成金色流沙,消失,融化在她的手心纹路中。

言微问:“这什么啊……有什么用?”

“随叫随到的作用。”陈怜生笑,“这下你就无需担心自己纠结不定了。”

“啊……太好了。那我有些不方便的时候,该怎么将这印记取下来?”

“整只手砍掉便可。”

言微呆滞地看着他,嘴角抽了又抽,最终也没能扯出一字来。

感觉自己完了。

一种汹涌的情绪在不断发酵。为了克制自己,言微直愣愣地将自己的手递到嘴边,咬了上去,想借疼痛缓解一下自己想骂人的念头,咬到想吞口水也无一丝痛感传来,纳闷地拿出来一看,一排整齐的红牙印。

竟然没有痛感。

她又抓起眼前陈怜生的手,朝他的手掌一侧咬去,抬起眼睛看他的反应,见他面无表情动也不动任自己咬,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她终于确定了。

望着他,轻声道:“是梦……对吧?”

这一定是梦。

是梦的话,该怎么来,那就得由她来说了算了。

面前这个人对她来说,是噩梦还是春梦,皆在她一念之间。

言微瞬间天不怕地不怕,用肩头撞开挡在她身前的人,准备起身,低估了他的身板,起了一半把自己撞了回去,言微生气地推开他。

“是梦啊。”言微斜看他,“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陈怜生扬了扬眉。

言微觉得他估计也是知道自己大势要到了,说不出来话吧。

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只要她一个不高兴,她就可以翻身打开窗子跳下去摔醒自己,或者一头撞在墙上,撞醒自己!

看了看自己的手,言微越想越气,一个转身,将陈怜生摁倒在椅子里,抓着他的胸口衣襟,怒气冲冲地道:“你是不是神经病啊,你有什么好委屈好伤心的?我的腰到现在还疼着呢!我们根本不是一个物种,体力都不一样,你真的很奇怪你知道吗?你这个妖怪,妖怪天生会引诱人,你一定是想让我上钩,然后拿我去做献祭什么的!我真的很困你知道吗?我看是你缠着我才对吧,你跟个鬼一样!”

想到什么说什么,狠狠发泄了一通。周围逐渐安静下来。

陈怜生仰头看着她,眼角颤了一下。手伸进袖口中缓缓地摸索,言微心感不妙,后退一步。

**凡胎面对这种妖鬼,永远有一些会超出她认知的东西。万一他根本不需要她的肉身,就能对她做些什么呢?打个响指就让她魂飞魄散了怎么办?

言微考虑着要不要道歉,紧张地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就见他手间带出了一方洁白的帕子,言微的视线跟着他这帕子一路上移,见他将其攥到手中,递到眼下,拭泪,抽泣。

看起来似是隐忍至极,骨节都泛了白。

启唇悲伤道:“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能托梦给你,你就这般无情。”

“……你,”言微愣了好一会儿,结巴道,“你装啥。只有鬼才能托梦。”

“你怎知我不是鬼?”陈怜生将帕子收回去,泪花打湿了眼睫,哀怨地看着她,言微莫名震惊地移开目光,他缓缓道来,“我置身于画中,性命与之相连,将那幅画交与你,也就是将性命交在了你手中。你却用一把火将一切烧得一干二净,如今还连问都不能问了么?”

“你的意思是……”言微不敢相信地道,“你死了?变成了鬼?”

跟着那幅烧焦的画一起去了?

“你说这是你的梦,只有鬼才可托梦,我出现在你的梦中,不是鬼是什么。”陈怜生道。

言微被他又是梦又是鬼的给绕晕了,他长得就一副智商很高的样子,应该不会说狗话。陈怜生看了两眼她,又道:“难道你不好奇,我为何会知你平日里所言所行?”

“对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过来,我告诉你。”

言微就像一只傻不啦叽的撞树兔子,看他哭得可怜又好看的样子,视觉上受到极大震慑,把先前受到的惊吓又忘了,逡巡着挪过去。

一靠近,就被他揽着腰,膝盖一提,坐了上去。

“我还知道你那小梅哥哥好像有问题。”陈怜生凑近她的脑袋,薄唇几乎贴到她的耳朵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要不要我帮忙杀掉他?”

“……”言微连滚带爬地从他身上下来,“你这个变态!离我远点!”

言微被他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出这种话的样子惊出一身冷汗。

梅长青有什么问题?

骗她架子上有簪子?

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清楚地认识到神经病这三个字的重量。

先是一言不合教她画画阴阳她,二话不说又梨花带雨地开始哭诉,三句话还没说完上来就要帮她杀人。每一步都跟有病一样,却偏偏又从始至终地,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如水的平静。是她病了,才会碰到这样的特大号神经病。

骂他神经病他还听不懂,这更让人生气了。

言微跌跌撞撞地以扛着火车跑路的速度冲出去,陈怜生就在后头,腰身倾了倾,手肘撑在桌前,支着脑袋静静看她。她感觉两眼一黑,头脑发热,感觉身子栽倒时,连知觉都没有。

再一睁眼,床榻上惊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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