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空旷的鸣声。
婉转似仙音,驱邪荡煞。
一道金色流光从她手中骤现,眨眼间在她身前汇聚成形。言微与那女尸一跌坐一僵站在原地不能动作,待那光芒消失后……一只小狐狸出现在面前。
小。
很小。
至少这阵仗,与让人以为会见到的腾云驾雾八尺仙兽有些差别。
小狐狸浑身雪白,顶端透着浅淡的粉,大概伙食很好,毛绒绒甚至胖乎乎,连原本修长的四肢都给掩了锋芒。如果言微现在站起来,估摸着个头也只险险过了她的膝盖,哪哪瞧着都实打实的无害。
谁成想出来这么个玩意儿,怕是能被那女尸一脚一个给踹走了,不过当下生死关头哪还轮得着她挑,言微当即一弯膝盖送上叩拜:“狐仙大人,救我!”
瞧情况不对,女尸僵直欲退,小白狐尾巴晃了晃,扑成一阵残影风。言微一起身的功夫,那女尸就发出半声瘆人的惨叫,消失不见了。似被超度,又不大像、怀疑被一口吞掉,又怀疑这原地打理被吹乱的毛发的小白狐,不像是什么都愿意吃的样子。
小白狐顺了顺颈上的毛发,将视线向她对过来,那细长上扬的眼睛却极具威压,瞳孔淡金,睑下天生的红,好像能一眼将人的灵魂看透,言微刚直起的膝盖又软了下去,当即哆嗦拜谢:“多谢狐仙大老爷救我小命!”
小白狐疑惑地歪了歪头,踱着步子凑近她,指示一样,用耳朵在她的手心里蹭了蹭。
言微想起那句“随叫随到”的狗话和狗印记,顿时明白过来,恍然大悟地松一口气。
那吓人的死……竟然也会干人事。言微立刻感谢道:“多谢,多谢,我明白了!”
小白狐见她没事了,身子便抖了抖要消散开,言微急得上手去够:“小白狐大人,你先别走!”
她还要回去探探师兄师姐的情况。有大腿不抱,怎么敢再自己回去,谁知会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言微直接就把这毛绒绒像团雪白大棉花一样的大腿揣在怀里,记挂着师兄师姐生死如何,尽管后头已经没有尸体在追,两条腿仍然倒腾出了残影,连碍事的鞋子都不要了。
她被掰弯的剑还静躺在院中,房门大敞,这时月光比之前更明亮了点。未进门,便看到对门躺的二人,姿势从始至终未变。心中一万个不安地走上前去,想了八百轮可能发生的结果,此时也是一个鼻息一探即知的功夫。
怀里那只小白晃荡着两条前爪,言微把它放置下来,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指。先靠近师姐,贴到鼻下。
起先碰不敢碰,细细感受,直到自己也没了呼吸,拼命地上去晃动,想晃出一点热气来。
同样的动作,又移到师兄跟前。
没气了。
都没了。
死了。
全死了。
……
安静了许久。
也许是二人的相貌过于安详,就像是睡着了那般,天蒙蒙亮时便会随鸡鸣声一同睁开眼睛,言微一时心平静如死灰。完全没有想象中面对死亡那种,连设想一下都会觉得天地塌陷,人生无望的实感。
她倚靠在床榻边。
脑中只有一个单纯的,接近不解的恍惚念头。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那瘸腿男子有什么来头?
她们是不小心路过了剧情杀的倒霉蛋,还是被剧情杀专门等在了路上?
乐于助人,竟落得这种下场。
如果有以后,路见不平,拔腿就跑,才是一种明智的优良品德。
言微总觉得还能再抢救一下。
聊斋的世界中有神鬼有精怪,魂魄有转世投胎之说,死后复活的事也多的是。
该怎么做呢?
去问问那客栈掌柜?
他与那瘸腿男子是同村,瘸腿男子跑了,他能跑么?跑得了人,跑不了店。言微现在怀疑所谓客满,也只是一个为赶她们到这来,与女尸共处一室的虚假说辞罢了。
言微当即起身,欲去找那客栈掌柜,质问为其次,主要是想寻个救人的法子。
小白狐一口咬住她的裙摆。言微低头打量了它两秒,觉得它外表上实在没什么杀伤力,拿不出手,于是再次向它道了声谢,稍微解释了一下自己要去救人,告诉它可以从哪来的回哪去了。
小白狐听懂了她的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但只听懂了一半,走的时候嘴没松。
言微明明是往前迈步子的,身子却被拽得往后一倒,整个人栽在光溜溜的地板上,那瞬间倒是没什么知觉。
那只死狐狸叼着她的后领子,像拖着一块儿抹布一样拖着她,明亮的殿中长廊在眼前迅速掠过,言微成了一个破烂儿,逐渐放弃了挣扎。
放弃挣扎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从这里寻找法子,貌似是个更明智且便捷的选择。
在一天前,她因为各种复杂的原因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陈怜生。
并且跑路前对他口出狂言大骂特骂。
现在滑跪还来得及么。
这个时间,除了鬼,大概都该休息了……
言微被叼到了净池殿中。
淡淡花香中萦着水结成的白色雾气。
刚好碰上陈怜生从水中出来,颀长高挑的身影隐在朦胧的玉屏后头,他随手披了衣,动作一顿。
抬手抹了一道屏风,微微弯了腰,歪头,侧眸看来。
言微连忙爬起来,对上他的视线。
他发丝湿嗒嗒地搭在肩上,衣袍披得随意,锁骨间尚还淌着水珠,打量她的狭长眼眸中带着单纯的疑惑。
言微建设好的要尽量理直气壮、胸有成、竹正义凛然地提出交易换取帮助的心理准备,全被他这多看的一眼泡汤了。
她尴尬地眨了眨眼,反应迅速地低头去指控地上那只罪魁祸首,地上空空如也。
“……”
陈怜生冷淡地收回视线,拢着衣服慢悠悠地走出来,睨了她一眼:“稀客啊。”
这个语气,言微觉得他很有去当太监头头的天分。
想归想,有求于人,她扯出一个极其好看的笑,不能熟练地寒暄,只能自来熟地想去牵他的袖子。这时陈怜生取了衣桁上缎带,无意间又极为恰好地一偏身子,让她的手牵了一把空气。
言微心里咯噔一声,感觉天都塌了,确信这一次主动会换来她终生的内向。
她眼眶里莫名酸得要涌出泪来,没了思考的精力,只有一种被抛弃的恐慌,担心自己再被拒绝,言微直接上去抱住了他的腰。
只留下一个老实而乖巧的头顶,小声又诚恳地道:“对不起,我错了。”
“我不该说你是变态,也没有真的想让你离我远点,我以后再也不骂你了。”仰起脸来,可怜兮兮,“你原谅我吧。”
言微想,这次他会是什么反应?要是推开了她,她会努力找到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的理由的。
他的笑让她悬着的心和跳跃的思维终于平静下来。
陈怜生捏了捏她的一边脸,言微疼得皱起鼻子。
“又被打了?”
言微呆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想起那女尸打人专打脸,拍飞她的那一下就是冲着脸上来的,还寻思脖子怎么那么酸呢。
这话问得也太古怪了,也没有天天挨打。
这个也不是重点。
言微莫名相信他一定有从阎王手中抢人的能力,只是才刚那么诚恳地示好,下一句就提出真实意图,恐有虚伪之观感。
“你要休息了吗?”言微绞尽脑汁,低下头,手指纠得打结,支支吾吾,“如果不介意,我……我可以帮你暖被子。”
“没问题。”陈怜生直接将她拎进水中。
腰上似乎也有被砸出的伤口。先前肾上腺素飙升只顾逃命,又震撼于师兄师姐的突然死翘翘,全然没意识到身上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被热乎乎的水一泡,疼痛之余,又有种诡异的缓和感。
跑了半夜,要洗干净点才行。
言微瑟缩地抱了抱自己的胳膊,以为陈怜生已经先离开了,没想到余光侧方身形一晃,有清浅的水流涌动声,背后贴上来一具紧实的身体,将她圈进双臂之中,轻易地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
被浸透的一层薄衣贴在一起,湿热地黏在皮肤上。言微在他怀中瑟瑟发抖,没想到这就开始了,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起先陈怜生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一动也不动。
言微更是一动也不敢动。数次以为他睡着了,想动动脑袋看看,只是这样会擦到他的脸颊,搞不好还会亲上去,只好按兵不动,眉头皱了又皱,眼睛无济于事地乱瞟。
呼吸因这漫长而黏滞的氛围加快时,陈怜生突然活了过来,他的手开始在水中游走,衣带扯到一半,就顺着襟口钻了进来。像在玩一块软和的团子,一会儿轻一会重地,在掌心中揉捏着她的身体。
言微谨记着自己的使命,拦也不敢拦,只用手抓在他的手臂上,跟着他小幅度地动作,五指不时下意识地收紧,松开时,在他小臂留了一片红痕出来。
耳后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怎么这么乖。”
无端有种被表扬的兴奋感。言微抿了抿唇角,无法从语气判断他是否真的有疑问。
好像也是……放平时,她多少得折腾两下……
池水似乎随着身体的温度逐渐攀升,在空气中蕴起朦胧的水雾,缠绵的水声被断断续续撩拨起。陈怜生抱着她玩了许久。扳过她泛红的脸庞,唇舌相交,同时调转了两人的位置,将她送到台面上坐着,带出的水淌了一片。
陈怜生跟着她一起半身出了水中,湿透的衣裳洇着隐现的腰窝,抵着她的肩膀,慢慢地压下来,两排坚硬的牙齿在锁骨上下徘徊,最后移到下方。
言微觉得是时候了,在她还能组织语言之前。给他咬了那么多口,也不算白让他帮忙了,她想了想,开口道:“那个……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陈怜生沉迷埋在她的胸口间,想必也懒得给她捧哏让她接下一句,她便直接往下说了。
“……小忙。”言微说,“你帮我复活两个人。”
好像是她的说话方式有点奇怪。
原本没这么夸张的。
陈怜生仰起脸。
言微看他表情心里顿时没底,忙补充道:“刚死的!还没过多久!”
仍然是那副让她怀疑的表情。
他不会做不到吧。
……先给后取果然有风险!!!
言微气得想让他赔自己,又不知道该赔什么过来,只能用愤愤的眼神幽怨地盯着他。
陈怜生垂眸思索了下:“两个?”
言微瞬间明白有戏,庆幸自己没有立刻改变嘴脸,眼中有了光亮,连点头带回应:“对!”
向他讲述了具体的死因,言微添油加醋地补充:“那具尸体不仅打我,还踹了你的小狐狸一脚!这显然是不把你放在眼里,让你的面子往哪搁?你把她害死的人救回来,坏了她的计划,给她点颜色瞧瞧!”
“面子是什么。”陈怜生让她急得牙痒痒地,继续低下头去啃咬她,“能吃么。”
“……”言微做了好几轮心理准备,想用手捂住脸,声音很小地说,“我可以……给你吃。”
担心自己自作多情误会了他的意思,言微顾不上羞耻了,她再接再厉地抛出诱饵道:“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别是真吃了她。
可以确定,少女的胸脯也是一处很有美感的部位,对人来说是这样,对一只狐狸变成的美丽青年来说,同样有效,甚至更有效。
比什么狐尾花还要有用。
言微一脸坚定地说完这一通保证,与氛围真正符合的羞涩迟迟地才涌了过来,她面红耳赤地移开视线,局促地扣紧了肩膀。
陈怜生说:“真的吃哪里都可以吗?”
言微被他再三确认的样子打了退堂鼓,不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
可一想到自己背负的使命是什么,瞬间心坚如磐石,反手将退堂鼓砸得稀巴烂,一脸正气地点了点头。
陈怜生说:“那你要乖乖的。”
脚踝被他攥着,拽得往下滑了点。
陈怜生顺着她的身体,一点点往水下退去。
“……?”
言微迟钝地、僵硬地瞪大眼睛。
呼吸都停滞了。
……有说是这里……有说是这个吃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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