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娇娇想完后，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袭来，有什么东西将自己往外面扯。
她下意识望向姐姐、哥哥那处，却说不出话来，想伸手也动不了……
再睁眼，她居然来到了一处流光四溢，如水一样的镜子面前。
百里娇娇望着那面水镜，好奇地把手伸进去。
叮咚一声，水镜面荡开一层波纹，以少女的手指为点，往四周开始延伸……
她的手就这样缩进去了一点，百里娇娇望着那个蓝色漩涡点。整个人被吸引住，慢慢往里面走进去了。
“这里会是阵法的出口吗？”百里娇娇在心中想到。
……
虽坠落在无边无际的黑夜中，沈寻烬却能感觉到其中闪烁的白光，如蚕丝从手中掠过，他没有任何能搭手的地方。
在这个过程中，他说不出话，动不了四肢。
虽然，沈寻烬尝试用意念召唤出佩剑接住他，但是不行。
沈寻烬只能感觉自己不停下坠，五方镜塔中没有一张网能拦住他。
光景在流逝，是否能将自己带往以前……
鼻尖传来一道葱花面的香味，沈寻烬蓦然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珍珠白的床顶帘，用于格挡小蚊虫。他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动静。
沈寻烬认出来，这是他曾经的房间……在入空山的住所。
所以，五方镜塔给自己捏造了一个过往吗？
他穿着白色寝衣一下子从床上坐直，侧头望向窗外……
黄梨木窗被人用木条支着，暖洋洋的日光闯入屋内，透露出一股暖黄温馨。
不仅是入空山的住处，还是自己同爹娘住在轻鸿峰的时候。
沈寻烬快速披上床边的衣物往窗边走去，越近……那香味就越浓重。
他将手轻轻搭在木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眸安静望着院子外，正在做饭的沈今环和若轻。
十年前……的场景。
一向冷静的沈寻烬，此刻眼里竟然有了泪意，泛着晶莹亮光。数十岁后，他就再也没有看见这副好光景了。
只见，若轻头上挽一根素银簪，身上穿着一套轻便的水蓝色衣裳。女人站在案板面前，抹起袖子双手揉捏着面团，额头上还能看见一些汗水冒出。
沈今环站在火灶旁，仔细熬煮鸡汤……
因为两人做事太过入迷，都没有发现年幼的沈寻烬已经醒过来了。
而身处幻境的沈寻烬看着此景，不敢出声，害怕这梦会轻易碎去。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已经拉好长寿面的若轻抬头，才发现孩子站在窗边愣愣地看着自己。
她望着沈寻烬那张，略带不知名伤愁的面容。以为人是做噩梦醒了，心中害怕。
毕竟，有十岁大的沈寻烬不像小时候，会肆意释放自己的快乐和伤心。
若轻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朝窗边走过去。现在的沈寻烬，为了成为沈今环口中顶天立地的大修士，也会收起自己的小孩子情绪，故作深沉，扮成大人模样。
而若轻每次看见孩子这副表情，只会摇头笑两下，只要阿烬开心就好……
她轻声喊道：“阿烬！”
沈寻烬望着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的若轻，心中有害怕也有无措。他的嘴唇嗫嚅不知道该怎么说，半晌才干涩开口道：“娘！”
若轻隔着木窗伸手，放在沈寻烬的额头上，他瞳孔一怔朝上看。五方镜塔制作出来的幻境，竟然也有温热的手。
此刻的沈寻烬，眷恋地追寻着这只手，将额头往若轻的手背上靠着，感受十多年不见之人所带来的暖意。
“可是做噩梦吓着了？”
若轻手背附上去，并没有感觉出沈寻烬有发热的迹象。那孩子这样看着自己，应当是被梦唬住了。
沈寻烬摇头又点头，流露出小孩子该有的情绪。脸上挂着的泪水，圆得像断了线的珠子，稀里哗啦往下流。
他抹了一下眼泪，哭道：“娘……我想你了。”
若轻一下子看见沈寻烬哭出来，急忙朝他招招手，让人赶紧出来说话。
沈寻烬披着衣服拖着鞋子，急匆匆跑出去，冲进若轻的怀抱……
他抽泣道：“娘，我好想你。”
若轻牵着人往小竹凳上坐着，她理了一下衣裳蹲在沈寻烬的面前，用手帕轻柔地给人擦眼下泪珠。
沈今环将煨好的鸡汤端在一旁放着，慢步朝若轻这边走过来。他看着哭哭啼啼的沈寻烬，诧异道：“这是怎么了？”
若轻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半晌，又无奈叹道：“可能是做噩梦吓着了。”
沈今环听见这句话，倒是哈哈大笑两声。儿子平日努力装大人模样，到底是一个小孩子，今日做一个噩梦就给唬住了。
他宽阔的手掌放在沈寻烬腋下，将年幼的孩子抱起来。
沈今环开口问道：“寻烬，刚才是做什么梦了？”
若轻顺势从地上站起来，浅灰色的眼眸看着相公怀中的孩子。
沈寻烬呼气放松自己的声音，努力用平常语气说道：“梦见一个大妖怪将我掳走，我再也看不到娘了。”
“哈哈哈，沈今环听见儿子的话，笑道：看不见娘亲，只能看到爹吗？”
沈寻烬在心中苦涩点头，就是再也看不见娘的身影了。他慢声念道：“那不一样……我天天都能看见爹，但看不见娘。”
沈今环力气大，忽然将怀中的沈寻烬往空中甩了一下又稳稳接住，开心说道：“那这样呢，飞在天上就能看到爹娘了。”
男人高兴的脸与若轻的恬淡面容，沈寻烬感觉自己真的像，父亲说的那样，飞在天上就全部看见了。
那……娘在天上的时候，可以看见吗？
沈寻烬的乾坤袋里面，还有若轻交给自己的天纹萧，沈今环的则是清莹剑。他与父亲各珍藏一物日日观望，都很思念她。
沈寻烬回过神看着面前的母亲，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终于能借着幻境，再一次真实看见若轻了。
若轻看着沈寻烬煞白的脸色，变得正常起来，拍了拍沈今环的肩膀，念道：“先把阿烬放下来，我去给他下生辰面。”
“行，”沈今环将怀中的孩子放下来站稳，跟着若轻跑到灶台面前去了。
沈寻烬想趁有限的时间，再好好看看若轻，也麻溜跑过去站在一侧。
女人重新围上一块白布在腰间，将拉好的细面丢进滚烫的沸水里面，利落地盖上木盖子。
沈今环提前将鸡汤盛取出来，放在一旁备用。
沈寻烬踮脚站在灶台边，两只手乖乖放着。他睁着大大的眼睛，呆看两人的动作。
沈今环和若轻也笑脸盈盈地看着沈寻烬，他们都没有想到，今天的儿子这么粘人，从醒来后竟是一刻都不要离开两人。
……
若轻将沸水中的细面夹出来放在碗中，沈今环配合着放了一把细葱在上面点缀。只听女人用高兴的声音，喊道：“生辰面好喽！”
沈寻烬站在灶台旁，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瓷碗被母亲稳稳放在自己面前，沈今环顺势递了一双筷子过来，念道：“尝尝看，和去年有什么不同。”
沈寻烬点了点头，从男人手中接过筷子。
他看了好久，才夹起一筷子细面吃了起来。是很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总之来说是好吃的。
沈寻烬开心说道：“爹娘做的饭菜，一直很好吃。”
不同的是吃面人，是长大了很久，没有再过生辰的自己。
沈寻烬吃着爹娘煮给自己的生辰面，眼眶里面蓄满了泪水。
若轻笑着看他吃东西。
沈寻烬端着碗，看见若轻的身影慢慢消散在自己面前……
他害怕低头，大口吃着瓷碗里面的细面，眼泪无声滴落在面汤里面。
此景已散，旧人不在……
沈寻烬的眼泪还在流，只是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痛。
火盆里的黄纸烧完一堆，沈今环就接着丢进去一些。
他愣愣地看着窜高的火苗，在自己面前舞动，就像若轻还在自己面前转圈一样。
如今的沈今环面容憔悴哭不出来，但儿子沈寻烬藏不住情绪，一直在闷声哭泣。
棺材抬进灵堂后，他让沈寻烬最后看了人一眼，看若轻面容安详地躺在黑漆棺材里面。
沈寻烬穿着白色麻布孝衣，身形瘦小整个人无力地跪在灵堂地上，额头被地面磨红。
没有同娘，过下一次生辰的机会了……
幼时的沈寻烬眼神悲凉，看着漆木棺材绝望想道，他再也没有娘庇护，玩闹的自己了。
沈寻烬的额头撞得生疼，他止住哽咽声慢慢抬头。入目只有漆黑的棺材和满房间的白纸幡，还有鼻尖传来的香灰味道。
大喜……大悲。
沈寻烬只感觉自己的心刺得疼，刺得人绝望、麻木。明明他刚吃了若轻和沈今环做的生辰面，怎么转眼就到娘的葬礼上呢。
为什么一件痛苦的事情，又要重新发生牢牢印在自己眼中。
他苦涩地笑出声，知道魔族人这个幻境的厉害之处了。他们要放大身处秘境之中那些人，心底最为隐蔽的创伤和贪恋。
让他们一点一点迷失在痛苦与甜蜜的回忆中，反复拉扯，失神灭体。
沈寻烬望着面前的火盆……跳跃的火苗映照出他幼稚的脸庞，细细添上一层朦胧的光。
儿时发过的誓言，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
他会破除这个阵法，一步一步走出去，努力不让自己迷失。
灵堂没有人再哭泣，逐渐变得安静起来，只有风吹过连廊的呼呼声。
沈寻烬拿过旁边的黄纸分成几堆，慢慢丢进火盆里面，看着它们烧灭成灰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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