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昭昭看着上官蔚京,问:“你喜欢声哥吗?
上官蔚京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时昭昭望着她困惑的眼睛,唇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笑:“因为我要继承王位,就必须放弃声哥。”
上官蔚京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水层荡开一圈涟漪。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水杯稳稳放回桌面,修长的手指沿着杯沿缓缓摩挲。
“我知道厉潮声喜欢我了。两年前在布达佩斯,我救了他,就像当初他救了小时候的你一样。”
“你和他很像。”
上官蔚京抬眸,目光沉静如深水。
“你的喜欢需要一个理由,相对的,放弃,也要有个理由。”
时昭昭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灯光闪烁昏暗,将她的侧脸染成半明半晦的样子。
“或许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曾经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喜欢他更重要。”
上官蔚京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
“但今天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时昭昭抬起头,“没有什么喜欢比自己更重要。”
“父亲死了,觊觎王位的人蠢蠢欲动,我的两个哥哥甚至不惜代价也要杀了我。在他们心里,父亲最属意的就是我,不顾内阁的反对,都要给我一个能够继承王位的女爵位。”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带着隐忍的恨意:“我没想过要继承王位,我想要家人,想要爱,可他们呢?把手都伸到了我外祖父头上,如果不是我动作快,我外祖父就要死在一场火里。”
说到这里,时昭昭目光望向噼啪作响的壁炉,印在她眼中如同蒙上了一层火光。
“王位是一座围城。”
“我要坐在那个位置上,就需要放弃一些所谓的自由。”
“爱情算什么东西!”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瓦特纳‘未来的女王’只能是我佩拉·斯图伦斯。”
……
登上高位,就会自然而然放弃一切能够舍弃的东西。
时昭昭的野心,在此刻,终于显露无疑。
上官蔚京沉默了很久,久到时昭昭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上官蔚京注视着她,半晌,忽然也笑了。
笑容很淡。
“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坚决。”她说。
时昭昭淡笑:“是。有的时候,人走到了一定的地步,都会坚持或放弃一些东西。我也是这样。”
上官蔚京忽然想到了刚才时昭昭的话,她问:“你跟哈尔多达成了交易吗?”
上官蔚京问出这句话时,壁炉里的火恰好炸开一朵小小的火星,“啪”地一声,像某种无声的印证。
时昭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面前已经冷掉的茶,一口饮尽,液体滑过喉咙,像是在吞咽某种决断。
“你猜到了?”她放下空掉的茶杯,声音平缓有力。
上官蔚京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拿出了什么条件?”
“内阁的绝对支持。”时昭昭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王位不是光靠血统就能坐稳的,两位王子、那些贵族大臣、民间选举。我需要绝对的支持。”
“所以你选择和哈尔多交易?他先联合弗雷除掉克里斯,转头和你里应外合,除掉弗雷。有他在,内阁一定会支持你,民间选举你有一定的影响力,而那些贵族大臣们,只要不瞎,在他们死后,一定会选择你。”
上官蔚京说完,陷入沉默。
然而一旦哈尔多背叛她,那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力。
“哈尔多要是背叛我,他就是下一个克里斯。”时昭昭知道上官蔚京在想什么,她微微勾唇,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她站起身,走到壁炉前,橘红色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石墙上,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鹰。
厉潮声在不远处看着。
“父亲从小就告诉我,坐在王座上的人,首先要学会放弃。放弃天真,放弃软弱,放弃一切威胁到自己的东西,而爱情……就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我那时候不懂,反驳他,人是感性的,没有爱,怎么能活下去?”
她转过身,背对着火焰,脸上的光明晦暗交织在一起但又泾渭分明。
“我既然决定放弃,就不可能再把任何男人放在心里,否则,我将功亏一篑。”
“哈尔多帮我稳住局面,让我顺利加冕,作为回报,我付出我的身体,限期三年。”
时昭昭笑了。
这一笑。
轻、淡,像冬夜里的薄雪落在枯枝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
上官蔚京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
不远处的厉潮声几次端起那杯‘午后之死’,都没有选择喝下,他只是叫吧台里的年轻女人又重新给他调了一杯。
时昭昭的“心情”,他不敢喝,也不能喝。
晚上,厉潮声和上官蔚京宿在时昭昭这里。
他们住在二楼。
阳台。
夜风一吹,檐角的风铃就丁零当啷的响起。
厉潮声靠在露台的木栏杆上,穿着一身黑色的毛绒睡衣,头发顺着下来,面庞俊秀,看起来难得的温润。
他手里捏着一杯威士忌。
冰块早就化了,酒液被兑成淡琥珀色。
他没喝,只是无意识转着杯子,看光影在杯壁上流转出绚丽的光影。
身后传来玻璃门滑开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是上官蔚京。
上官蔚京走出来的时候带了一股很淡的冷香。
她换了一身浅蓝色的睡裙,外披了一件深灰色的格子披肩。
“怎么还没睡?”上官蔚京走到他身侧,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也没有贴得太近,双手随意搭在栏杆上,清泠泠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厉潮声:“在想些事情。”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看谁。
沉默了一会儿,厉潮声偏过头,视线落在她耳旁处。
“看我干什么?”上官蔚京忽然开口。
没转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厉潮声低低笑了一声,把目光收回去,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
“好看。”厉潮声又说,“今晚月色真美。”
头顶一片乌云遮蔽,哪里有月亮来的?
上官蔚京低下眼睫,嘴角轻轻勾起。
她知道厉潮声的意思,在心中无声说了一句:我也是。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檐角上的风铃哗啦啦的响,上官蔚京的头发缠到了脸颊上。
厉潮声手指抚上,将碎发帮她别到耳后,动作很慢。
气氛慢慢升温。
厉潮声在夜色中轻笑一声,侧过身抱她个满怀,吻上她的唇,细细咬磨。
厉潮声放开她,对上她的眼睛。
明亮、清冷,此刻含了一层薄薄的的水雾。
厉潮声眸色染上墨色,轻声诱着她:“蔚京……”
厉潮声声音滚烫。
上官蔚京被他锢在怀里,后背抵着清凉的木栏杆,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她沉溺在他唇齿间残留的威士忌味道里。
“蔚京……”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她抬起手,指尖抵住他的胸口。
“你今天怎么这么磨叽?”
厉潮声头埋在她锁骨处,硌得她有点疼。
“蔚京喜欢狂野一点的?”
上官蔚京毫不吝啬的点头。
厉潮声应了一声:“行。”一把抱起她,上官蔚京的腿夹着他的腰,厉潮声稳稳地托住她。
风还在吹,檐角的风铃还在响。
夜色无言。
—
时昭昭在跟她的外祖父打视频。
从上次差点出意外之后,时昭昭派了一队卫兵去保护他,还借了厉潮声的人。
屋内灯光明亮,却藏不住时昭昭的阴沉。
她躺在摇椅上,拿着手机。
屏幕那头,老爷子坐在一间陈设古朴的书房里。
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大家油画。
他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羊毛衫,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有着岁月的沟壑,然而那双眼睛依然锐利明亮。
“外祖父,最近还好吗?”时昭昭的声音放得很轻。
“昭昭,我好得很呢。”老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温暖的弧度。
“你这阵仗也太大了,我这小庄园门口站了十几个带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什么事。”
时昭昭嘴角牵了牵,笑意直达眼底。
“安全第一。”她说。
老爷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
“瘦了。”
“最近忙。”时昭昭回答得很快。
“忙什么?”
时昭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份文件上,是哈尔多让人连夜送来的内阁以及王臣贵族的名单,密密麻麻的批注覆盖了整页纸。
不止是秘密还有弱点把柄。
“王位的事情。”她最终只说了一句。
老爷子沉默了几秒。
“瓦特纳宫廷的事,”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被时间磨钝了的沉痛,“我听说了一些,昭昭,你确定要那个王位吗?”
“是的,外祖父。”时昭昭抬起头,直视着屏幕里那双满是沧桑钝痛的双眼。
“手里有权利,才能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老人注视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你的两个哥哥呢?”
“蠢货不会成为我的阻碍。”时昭昭说这句话的时候,声线平静,没有任何起伏的情绪。
屏幕那头,老人嘴唇张合,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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