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的上半部分,绿精灵的好友刚被抓走,南风就带着厚重的鼻音问道:“纸呢?”魏知意有些惊讶,他早就知道南风是个心软善良的女孩,但却不知道她竟然这么心软。
“别担心,绿精灵最后肯定会把好朋友救回来的。”魏知意凑到南风耳边轻轻说道。
南风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紧紧地盯着屏幕,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电影进行到中间,魏知意已经走神了。他不知道电影已经进行到,从小照顾绿精灵的长老被抓走了,直到南风用手肘碰了碰他,“纸呢?”
魏知意又递给她一张,用充满怜爱的声音说道,“别担心,绿精灵肯定也会把他救回来的。”南风哭了又哭,终于有空对他讲话,“我知道嘛,我就是忍不住。”
女孩轻柔的呼吸拂在他的耳边,他终于明白读过的小说里酥酥麻麻是种什么感觉。但没等他心神摇曳,女孩接着说;“纸呢?”
魏知意又掏了一把兜,这次只掏出两张纸。他尴尬地递给默默等待的南风,“够吗?”南风泪眼朦胧地回望,“我省着点用。”
节约用纸的南风让魏知意如坐针毡,他很不文明地掏出手机仔细查看电影时长和相关剧透,然后决定出去再买一包纸。
最后出影厅的南风惊讶地发现,刚刚神采奕奕的魏知意现在仿佛老了十岁。见面时富含清新水汽的发丝此时都无精打采,乱七八糟地倒伏在他头上。
“不好意思啊。可能是我泪点太低了。”南风十分抱歉。魏知意双目无神地说着没事。心中却暗暗下定决心下次和南风出门之前,一定要提前做好攻略,再三斟酌。
毕竟他之前怎么也没有想到,应该是充满粉红色泡泡的第一次看电影。让他变成了纸-拿,纸-拿,纸-拿,纸-买-拿,纸-买-拿的特殊经历。
但是这次机会,却以一个他很不想要的方式到来了。
初春时节,草长莺飞。人们纷纷脱下厚重的冬装,户外活动也变多起来。魏知意下了晚课,呼吸着空气中温度适宜的空气,兴致勃勃地给南风发短信,约着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南风却回复,不了。【是有什么事吗?】魏知意一字一句地敲着键盘。
【胃有点不舒服,我打算明天去医院看一看。】看到这则消息的魏知意一下子被钉在原地,不顾周围汹涌的人群来回撞击着他的肩膀。
消息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他最终决定给南风打个电话。
“喂?”电话里传来南风虚弱又疲惫的声音。魏知意天生温柔的声线不由得放的更轻,“你现在还好吗?为什么不现在就去医院呢?”
“有几天了。不是特别严重,请了明天的假。”南风的声音更加疲惫,让魏知意想起冬日的烛火,颤颤巍巍地。
“不然我陪你去?顺便中午一起吃饭?我保证找一家绝世好吃的餐厅给你。”魏知意的声音活力满满,感染的南风面上都带了微微笑意。
“本来麻烦了舍友,但你这么好心,那明天就拜托你啦。”
尽管到达的时候都快十点了,但保康医院的人依然不多。毕竟这里不是什么有名的三甲医院,只是因为离A大最近,所以A大学子们常说的去医院就是来这家医院。
南风却是第一次来。她正仰着头观察指示牌,魏知意已经一把把她拖走,“这边,这边。”南风有些惊讶,“你以前来过?”
“当然没有,”魏知意一脸求夸奖的表情,“我只是昨天晚上看了好多攻略贴,然后方向感也特别好。”
南风心里溢满了某种不断膨胀地像要炸开的情绪,嘴上却说不出话来。她明明能像以前一样用心说一句鼓励的话,让魏知意高兴地像小狗一样摇尾巴,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但她却什么也没说,回避似地偏开了头,躲开了魏知意的目光。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两人相处以来,南风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恐惧。
魏知意一开始是疑惑,然后是失落。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认为南风的情绪异常可能是因为生病。
缴完费之后,南风进了检查室,魏知意在门口等她。南风对胃镜检查有过心理预期,但没想到过程竟然如此难捱。
“放松,放松。”护士的声音温和,摁住南风的手法却老练而有力。应该是见惯了在胃镜检查时扭动的像豆虫一样的病人。
“刚刚在门口等你的小伙子是你男朋友吗?”护士找着话题分散南风的注意力,见南风果真不再扭动,就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看着真好。现在很少有这么有耐心的男孩子了。”
南风一开始想否认,却只能发出轻微的“唔”,“唔”声。等护士开始夸奖魏知意时,她却有些怔怔。魏知意确实是很好的人,但这样好的魏知意,她值得吗?
如果告诉魏知意,她不算好的家庭,不算好的以前,不算好的灵魂,魏知意还会像现在这么对她吗?
南风想了很久,久到胃镜检查的管子全部放进去,医生夸奖着南风的器官,“真不错,这次真顺利。如果胃镜检查都能这么顺利就好了。”
走出检查室,魏知意竟然呈大字型瘫在等待区的最后一排。无论是放松到快要滑下去的身体,还是看着手机嘴角谜一般的微笑,都昭示着他的好心情。
南风有些惊讶。毕竟除了在父母面前,魏知意有时像一个叛逆儿童之外,其他时候的魏知意从来都是温文有礼,举止有度。
但惊讶只是一瞬,尴尬和丢脸才会永流传。南风现在就感到有些尴尬和丢脸,她甚至想直接偷偷从大门溜走,而不是迂回地走过去和魏知意打招呼。
从检查室中一同走出来的护士更是认出了魏知意,她噗嗤一笑,给了南风一个姐也是过来人的眼神。南风不由扶额。
“可以去医生那里复诊了。”护士叮嘱完南风,又大声叫号,“下一个,18号王XX。”魏知意的视线随着护士的声音看过来。
下一秒,在南风一言难尽的眼神下,他头顶像有一根线一样,被缓缓地提溜起来。稍微调整姿势之后,又恢复成了那个南风熟悉的魏知意。
“所以你刚刚在干嘛?”南风问。为什么会有那么离谱的姿势,还有那么放荡的笑容啊喂。
“看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魏知意丝毫不感到害羞,还邀功般地把手机拿到南风面前给她看。“我选了好多个类型,无论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魏知意的多样菜单最终败于医嘱。经过检查之后,医生告诉南风她只是有一点轻度胃炎。保持心情愉快,然后这几天吃点清淡的完全可以自愈。
“海鲜不行,辣的不行,生的不行,”魏知意嘟囔着,“我给你看看这几家啊。这家主打中式混合,出餐比较快,里面有你喜欢的上汤娃娃菜。这家主打粤菜,清淡有余,食材绝对新鲜丰富,就是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口味。这家......”
魏知意还在说着,南风却开始走神。平时在企鹅号上,他也是这么细心体贴。但自己看到他那一大段话就像过游戏台词一样,粗暴提炼出中心思想,然后配上或娇俏或可爱或顽皮的回复就行。
但是现在不行,现在活生生的魏知意站在她面前,就像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她一样。面对这样的魏知意,她没法用轻慢的笑容看着这一切,然后从自己的表情包里,找一个合适的表情演给他看。
那就放弃你的伪装啊!去爱他!勇敢一回啊,傅南风!但是她做不到,心底有个声音默默地告诉她,不会有好结果的。
就像爸爸妈妈,他们当初那么相爱,爸爸还不是没多久就再娶了此生真爱高阿姨。就像那些童年玩伴,旧朋友,一个一个的,离她而去。
“行了!”终于,南风忍受不了极度割裂的自己,制止了魏知意的介绍。
“什么?”魏知意被粗暴地打断,第一反应就是生气。他体贴地照顾了南风一上午,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安排菜单。甚至怕自己的安排不够周全,今天上午等待的时候又在医院实地搜索附近的美食,看看自己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结果南风就是这么对她的,这么大声地吼他。好像他所做的一切,都让人嗤之以鼻,毫无价值。不过话又说回来,南风毕竟是个病人,病人做什么都情有可原。
更何况,更何况下一秒南风直接抽抽搭搭地说:“我好饿。”
南风本来不想哭的,她的表情还很凶恶,但是看着魏知意生气了四分之一秒后,立刻用温柔地懵懂地目光继续看着她,等着她的下一步指令,她竟然忍不住哭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大声呵斥我莫名其妙啊,魏知意。为什么不跟我闹别扭啊,魏知意。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被我踹了一脚的小狗,整个狗四脚朝天,却还是在爬起来的第一秒冲向我,围着我的裤腿哼哼唧唧啊,魏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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