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椒呼叫朱雀，系统不吱声。
不愧是人工智能，应付不来就装死，比打工人硬气多了。
孟椒与它四目相对，对方打量着孟椒，目光像一条湿滑的毒蛇在他身上游走。
孟椒强行稳住心神，扣动扳机，准备在它跳出箱子的那一刻开枪。
箱子的盖子缓缓打开，那只手伸了出来，先是撑在地上，然后才慢慢爬出完整的身体。
是一个穿白色睡衣的小女孩。
孟椒不敢放松警惕，双眼死死盯着她。
女孩面貌清秀，看上去五六岁的年纪。
“妈妈，你又来了！”女孩咧嘴笑，甜甜地叫了一声。
孟椒吓了一跳，这可不兴瞎叫！
“我不是你妈妈。”
很难说他现在是不是见鬼了，无以数计的菌丝在房间里生长，可她却毫发无损。
“就是妈妈呀。”
小女孩跑来，要牵他的手。
被她触碰的瞬间，孟椒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女孩呆呆地望着他，眼神空洞迷茫，与人类的眼睛和透亮的义眼都不同。
孟椒伸手在小女孩面前晃了晃。
女孩依然保持微笑，“妈妈，你别担心，我看得比以前清楚多了。”
不，你不清楚，否则怎么会把一个男的当成妈妈。
哦，不对，她还真的可能有一个男妈妈，毕竟这个世界有人造子宫。
孟椒一时无言，女孩不像要伤害他，但他也不能直接开口问她是不是异种，经过李尔的例子，他有理由认为异种也是会说话的。
“你生病了吗？为什么睡在箱子里面？”孟椒觉得那地方有点不吉利。
“箱子？不是啊，那是我的床。”小女孩很乖巧地回答，用力攥紧了孟椒的手指。
孟椒只能强颜欢笑，开始使用哄孩子的声线：“那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呢？”
“应蕙，哈哈，妈妈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小女孩捂嘴笑了起来。
“我不是你妈妈。”
“是！你就是！”
女孩听见孟椒否认，神色大变，脸上浮现出焦灼和不安，紧张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好好好，妈妈就妈妈吧。”
无奈之下，孟椒只能暂时答应。
“所以妈妈的名字是什么呢？”孟椒又问了一遍。
女孩噘嘴，不高兴地看着他。
孟椒道：“妈妈自己记得，是考考宝贝你啊。”
女孩若有所思点头，“妈妈是大明星呀，叫应蕙，我每天都听妈妈演的电视剧。”
那你也没听出来我和你妈声线不同......
孟椒安抚好小女孩，继续寻找出去的办法，可惜房间没有窗户，甚至连暗门都没有。
他只能再次翻找那些纸质资料，终于找到了应蕙本人的病历本。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应蕙的个人信息栏还有一张照片，孟椒看着照片比照小女孩的五官，的确长得很像，小女孩应该没撒谎。
没想到，网上那些八卦是真的，应蕙真的有一个女儿，就养在藤井医院的手术室隔壁，以一种很诡异的方式。
【2093年，第二十八次实验成功，胚胎成功分娩......】
时间也对得上，小女孩今年五岁。
【2095年，脚背皮肤再生手术成功......】
【2098年，背部皮肤再生手术成功......】
这些内容佐证了孟椒和刀客之前的猜测，应蕙的确通过类红丝绒的异种进行非法医美。
“妈妈，你蘑菇采完了？现在可以陪我听电视吗？”小女孩坐到沙发上，拍了一下墙，大喊我要看电视，话音刚落，声纹检验通过，墙壁上出现了投影。
“我要看《女机甲师深陷星际修罗场》第32集。”
电视剧开始播放了，小女孩开心地蹦了几下，朝孟椒招手，“马上就要修罗场了，妈妈一起来看。”
孟椒还真的没那个心情，他还在想有没有别的线索，问：“你知道怎么出去吗？外面的门关上了？”
“出去？为什么要出去？”小女孩不解道。
孟椒想了一会儿，决定编一个谎言，“妈妈想出去给你买礼物。”
“真的？！”
小女孩明显兴奋起来，脸颊贴着孟椒的手背，“好喜欢妈妈。”
“所以要怎么出去呢？”孟椒问。
“外面的房间有门呀！妈妈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孟椒大失所望。
小女孩还沉浸在礼物的喜悦中，乐滋滋问：“妈妈，今天可以多看一会儿电视吗？”
孟椒点点头，“可以。”
“耶！”
“平时不能多看吗？”孟椒随口问。
“当然啦，妈妈不是说过的吗？我要好好睡觉，小丝绒才会乖乖长大，妈妈你就更开心了！”
小丝绒？
听上去像是猫猫狗狗的名字。
孟椒甚至又在房间里找了一下，没发现宠物，不过在菌丝的侵袭下，它说不定已经沦为异种的口粮。
等等......
小丝绒，红丝绒。
孟椒冒出一个骇然的想法，他几乎不敢再脑补下去，只好平复内心，语气温柔而和缓地问：“那我今天看看小丝绒乖不乖，好不好？”
“乖的！小丝绒可乖了。”
小女孩坐在沙发上，背过手去，在身后摸索了一会儿，突然拽出一条长长的血线，举到孟椒眼前。
“妈妈，你看小丝绒乖不乖？乖不乖？”
那一瞬间，孟椒再次体会到什么叫惊悚。
小女孩的后背有一处创口，里面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是一处血糊糊的深洞，一朵猩红色的蘑菇贪婪地转动口器，痴痴地望向孟椒。
要不是孟椒吃过彩虹菇，他一定会以为那是蘑菇的眼睛。
原来所有的菌丝都是从这朵蘑菇的伞盖上长出。
那朵蘑菇盯着孟椒，伞盖表层的褶皱兴奋地张开又收紧。那像淤泥一样的血块随着女孩的呼吸起伏，表层还有密密麻麻的黑线一样的经络。
她与它，是一体的。
[呜呜呜！]
[小小的老子要吐了啊！！！]
[我要yue了，主脑怎么不把它吃了算了。]
[它们怎么把红丝绒弄到人体里面去了？]
[我看了一眼，我不干净了，这个不吃。]
[我们不吃！]
你们想吃，我也不可能吃的！孟椒怒骂道。
小女孩摸了摸蘑菇的伞盖，“今天抽完血，它还很虚弱。”
因为把它拽了出来，所以小女孩流了一点血，一朵一朵，开在雪白的裙子上，像是凄艳的红梅。
孟椒不知道为什么，又想到了李尔死前的眼神。
他渐渐缓过来，声音依然温柔：“外面的屋子里有个哥哥受了伤，快要被小丝绒吃掉了，你知道怎么让小丝绒停止生长吗？”
小女孩望着孟椒，道：“妈妈，你又在考我吗？不是打针就可以了吗？你每次都是这样做的。”
看来她知道应蕙是怎么控制红丝绒的。
孟椒道：“可是今天没有针了。”
“那只大虫汤用完了？”小女孩问。
孟椒连连点头：“对！用完了！”
“那我这里还有小虫汤。”
小女孩跑向角落的小柜子，开始翻翻找找。
孟椒知道她眼睛不好，问：“也是药酒瓶吗？我们一起找。”
“好像是，护士哥哥放在这里的，他有一次被小丝绒咬伤了，很痛，他就用了这个，然后就好了，还长出了新手指。”小女孩道。
那就没错了，孟椒终于看见了一线生机。
“找到了！就是这个呀！”
小女孩拿出一个没有标签的玻璃瓶，可这个瓶子很小，可能只有香水瓶那么大。
也难怪她喊它小虫汤，外面的药酒罐里的虫子很大，但外壳是黑褐色的，这个很小，但外壳是金色的。
不能挑三拣四了，孟椒跟小女孩说了一声，立马出去找刀客。
门外像是下了一场雪，红丝绒已经铺满了整个屋子，可能是因为营养成分不够，它的菌丝变成了白色。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绞杀队四处呼喊搜寻的声音。
孟椒按照记忆找到刀客所在的位置，他只剩下头部还在外面，其余的地方都被红丝绒淹没了。
“还活着吧。”孟椒问。
“嗯。”刀客心酸道：“你在和谁说话？”
“天使小女孩。”
“啊？”
孟椒担心浪费，把药酒都倒在自己的手心，在刀客受伤的创面涂抹，然而他的腿部只剩下骨架了。
孟椒哑然。
刀客苦笑道：“嗐，没了就没了呗，你抹接口处就行了，这腿我不要了。嘿嘿！这什么东西，有用，真的有用，幸好我的上半身义体化程度高。”
难怪有钱人对义体和机甲趋之若鹜了，面对高污染的异种，至少不会死得那么快。
那些菌丝脱落，刀客也可以和彻底毁坏的下半身告别了。
刀客闻了一下，“这瓶药酒好像比之前的浓，有点呛人。”
在判断浓度上，义体化的身体可能更敏锐吧，孟椒也就是在分辨种类上，还具备人类的优势。
“不知道，我没太大感觉。”
刀客很困惑，“为什么异种不吃你？”
“不知道。”孟椒道：“一切皆有可能。应蕙的女儿都被吃了，还坐在那儿看电视呢。”
“谁？应蕙的女儿？”刀客惊道。
“嗯，就在隔壁房间。”
“你说她被吃了是什么意思？”
“怎么说呢？就是她和红丝绒已经长在一起了，我不知道这样的情况，在你们这里常不常见。”
刀客的嘴巴一张一合，“闻所未闻。”
孟椒回忆那些画面，摇摇头：“那你还是别去了，你看看能不能用剩下的药酒把门打开。”
“不不不！”刀客从来不会错过任何热闹，他现在不怕菌丝的侵入了，又开始跃跃欲试。
“这样，你抱我进去，我要看。”
“你确定？你腿都没有，跑不动的。”孟椒敲了敲他的机械臂外壳，“不怕死啊？”
“这种事情，死了都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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