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离跟着春香去了家。
春香很善谈，一路上问了长离许多问题，年方几何，何方人士，家中有几口人，没有一个不让他头疼的。
“今年刚过二十。”
“本地人。”
“家中只有我一人。”
春香点头。
“对了，还没问公子名姓，如何称呼公子。”
长离短暂沉默了下，心念一动，说了
句：“姓罗。”
春香点头：“那便唤你罗公子。”
长离点头。
“阿婆！”
春香一踏进院子就唤着阿婆，院子不大，六旬老太闻声出来，这家只有这祖孙二人。
“囡囡回来啦！这是……”阿婆看着长离。
春香道：“阿婆，这位是罗公子，是来向你打听些事情的。”
阿婆有些耳背，春香说话声音也大了些，阿婆听见了，转头瞧向长离不住的点头：“这小子长得俊俏，阿婆还以为你和哪家的小儿郎看对眼了。”
闻言春香红了脸，拽着阿婆的胳膊：“阿婆，你别胡说。”
看向长离却是稳如泰山闻风不动。
“葛仙村呐，我知道，那村子荒了**年了，早就没人了。”阿婆牙掉了几颗，说话有些不利索。
闻言长离心口一紧。
村子荒了，怎么可能，**年，那岂不是他刚回天宫两天那个村子就没了。
“那个时候这些小娃娃才五六岁，这么高一点，早就不记得了，而且那村子十几年前就改名了，那年闹水患，死了好多人，后来啊，来了个神仙……”
阿婆慢悠悠给长离讲了许多。
自长离走后，葛仙村改名长离村，滃兽被长离收走，安定了两年，后来却又开始闹了水患，比之前都严重，滃兽是恶兽，会食人精髓，但他存活了上千年，元气不足，只针对一人的吸食，也得花上半月有余，神不知鬼不觉的害人，但据阿婆所说来看，之后让村子彻底消失的，就是要比滃兽还要厉害的角色，不是上古凶兽，便是人为。
但人，长离短时间内想不到。
“就是这了。”
阿婆驼着背把长离带到当年的葛仙村——长离村。
长离看着那一片不毛之地，他根本联想不到这竟然是当年还算富庶的阡陌之地。
处处都是荒草，枯枝生长，败叶残缺，日头将近，还有着寒鸦的叫声，葛仙村是当年的几个村落里占地最大的，如今和其他已经形成鲜明对比，这里，像是要吞并富庶的恶兽。
长离倒吸了一口凉气，世间神魔皆有各自使命归处，但为何偏偏血肉之躯要互相斗殴残杀。
“那片水，淹了整片村子，我们原本以为这几个村子都要被淹了，四面都是山，我们逃不出去，但那水，就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估计也是老天爷掉金珠子了，就淹了那么一个村子。”
“人都没了吗？”
阿婆摇头：“有，还有一家人，他们说，是当年被神仙救下的罗书生一家。”
长离一惊：“这家人现在搬走了吗？”
阿婆站着有些累，拄着拐坐在了一边的石头上：“人各有命，老天要收也挡不住。”
老人们说罗书生一家当年大抵是受了神仙保护，夫妻俩多活了两年，后来就一个跟着一个都病走了，剩下了一个十岁的小娃娃也被人牙子带走了，现在估计也没了。
胸口又传来一阵刺痛，长离难受，什么神仙保护，他愣头愣脑的冲下来自以为自己救了人，他保护了谁，他不过是路过人，又何曾能度人。
“是了，这位小郎，你姓罗，是不是罗书生一家的亲戚？”
长离心里有些空虚，神思飘忽，随口道：“嗯，很远。”
阿婆叹了口气：“当年那小娃娃还经常跑来我院里玩，眼睛大大的，睫毛也那么长，好玩的很。”
长离看着枯地，忽然目光一紧，看到了一处。
他走过去蹲下，手指轻拂过去，原本就凉透的心顿时被撕裂了，是滃兽的毒液。
长离下凡时去过扃幽门，那时的滃兽还在，万不可能会比他都提前下凡，况且滃兽没有那么大的妖力。
如果真的是滃兽，那只有一种可能，他走的时候看到的滃兽，是障眼法。
*
长离回了天宫，径直去了九重天跟天枢阁说了葛仙村一事。
天枢阁掌管着所有人间天上的事务，负责分配各神官工作，各界工作，如果有重大事件便会直接告知玉皇天尊，日常运作天枢阁的都是玉皇天尊座下的小仙童，各个都拿两个红绳扎着两个丸子。
长离事先递交了天箔给天枢阁，他到地方的时候，殿内的竟不是仙童，而是玉皇天尊。
“拜见天尊。”
长离作揖行礼。
“长离我儿，此次下人间你可曾寻到你要寻之人？”
“回天尊，不知。”
“不知？”玉皇有些不理解，继而一笑，“煌儿不是给你东西了吗？”
长离一愣，拿出了柴道煌给自己的红绳：“天尊知道……”
玉皇站了起来，走在长离对面，抬手拍了拍长离的肩，带着笑说：“傻小子，别人不知道我能不知道吗？”
长离哑然，他好像，又被骗了。
长离活了五百年，被柴道煌坑骗过不知道多少次。
“也就你这只傻鸟能被他骗一骗了，不然，这偌大的天宫他也无趣的很。”
言罢，天枢阁正中间的灵力齿轮转动，长离转身，两道光亮乍现，是昊天和玄天。
昊天相貌和长离在人间见过的八旬左右的老人一样，头发已经染白，脸上皱纹斑驳，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而玄天却貌如良玉一般，一副青年模样，棱角分明，但整个人却是冷若冰霜。
九重天三大天尊，过去，如今，将来，上一次聚集还是长离下凡之时。
“昊天天尊，玄天天尊。”长离一一行礼，昊天摸着自己的胡须点头，玄天只是冷冷的点头“嗯”了一声。
长离局促中带着些不安，三位天尊都来了，难道是因为葛仙村之事。
果然。
“凤儿，此次我们来便是来商讨你所上述的葛仙村滃兽一事。”昊天道，话音说完，他有些面露难色，长离看出来了，恭敬道，“天尊有何事尽管与我说便是。”
昊天叹了一口气，道：“收到你的天箔后，玉皇便派人去了扃幽门，滃兽确实已经不在扃幽门之中了。”
长离心口一紧：“是谁？”
玄天抬眸乜了长离一眼：“不是你吗？”
长离看他：“天尊何出此言。”
昊天宽袖一挥，虚空中出现光晕，发出淡淡的紫金色，继而形成光圈，显现出景象，是昊天的紫薇回溯镜。
“我用紫薇回溯镜让玄天去了扃幽门，这便是玄天当时所看到的景象，但回溯镜中的都是虚影，即使看到了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长离瞳孔收缩，手也握成了拳，回溯镜中，正是他打开了扃幽门，放出了滃兽，但他也还是一言不发，站在殿堂中一言不发。
回溯镜回到了昊天的锦囊内，昊天道：“我们知道不是你，玉皇的罗天眼可以为你作证，你一直在人间，并未回过天宫。”
闻言，长离抬头看向昊天，玄天则还是冷淡的看着他，也和他一样一言不发，长离有一瞬间感觉自己是在照镜子。
玉皇正欲开口，齿轮转头，又一张天箔应声落下，落在玉皇手中后一行大字在虚空中浮现，是张奎。
——近日五福镇妖气萦绕，灵力探知，是滃兽，望天尊速速探查扃幽门是否有异变。
天箔变为金粉散落，还没等那三位说话，长离便道：“此事与我有干系，我会下凡查清楚原因，带回滃兽。”
玉皇和其他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继而叹了口气，点头：“去吧。”
长离弯腰，还没作揖，外面就传来人的声音。
“诶，等等等等！”
四人闻声看去，来者是个欢快的少年模样的人，穿着一身绯衣，肩宽腿长，束着高马尾，腰间插着一筒竹简，便是和长离同年同月同日出世的廉贞——一个从火炉里蹦出来，一个自苍穹醒来，但长离要比廉贞早一个时辰。
“廉贞？”玉皇道。
“拜见昊天天尊，玄天天尊，玉皇天尊。”廉贞恭敬行礼。
“贞儿怎么跑来了。”玉皇道。
廉贞道直接道：“我刚刚当值完，刚从星君塔回来，这不听见长离上神说要下人间去找滃兽嘛，我也想去，我帮他！”
廉贞生性贪玩，天界无人不知，但他年纪小，只要不做过界逾矩的事情，所有神官都罩着他，依着他，所以相比下来同样都是年龄尚小的长离便显得不止一点老成。
玉皇看着不太同意廉贞去，刚准备摇头许久不说话的玄天却开口了：“那你就和他一起下去。”
玉皇喻想要开口，昊天也道：“让他去吧，廉贞他也该到时候出去看看了。”
长离无所谓身边多一人少一人，何况廉贞也算熟人，他没有意见，于是乎这横插一脚的廉贞便顺利的拿到了人间通行的令牌，高兴的一直来回翻看。
长离不作声，他拿上令牌的时候也是这样高兴，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两人准备走时，又被玄天叫住了。
“天尊有何吩咐?”廉贞现在高兴的很，看这个亢奋劲儿，估计那三位提出什么也能答应，但事出反常，玄天一手背在腰后，走近二人，那张冷冰冰的脸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凡事皆有命数，你二人下凡后切勿画地为囚。”
“情字一道，有因必有果，红尘如水，皆因道法自然。[1]”
“谨遵天尊吩咐。”二人弯腰作揖行礼。
[1]老子《道德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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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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