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体育课，和下午第一节语文课调换了，班上同学不知情，看见语文老师拿着课本进门，全在哀嚎。
“班里死人啦？”语文老师听着一浪一浪的叫声，“别叫了。”
“不是体育吗？”邓聪想打球，颇有意见，“体育老师又有事？”
“调课，体育在下午，这节讲苏武传，都翻开书吧。”老师说。
语文课没什么人听，讲到途中睡了一片，没睡的也在写其他科作业，语文老师在善流任职多年，看开了，这种情况司空见惯，她良心过不去会提醒，提醒了没效果也不勉强，她讲她的，爱听的就听，“反正不是我高考。”
“我说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语文听了没用？150分啊150分。”她拿粉笔写下数字，“不是我高考，这话我说很多遍了，也不是别人替你高考，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啊睡神颜京瑜。”
颜京瑜单手撑脸，昏昏欲睡，被点名了也没怎么清醒，轻抬眼睫，看一眼老师，再懒懒扫过投来的目光，然后双手叠放桌上，稍微坐正低头看书，姿势虽然依旧散漫，但好歹没睡了。
“赤壁赋能背熟了吧，不用柏风临替你背吧。”老师提起之前的事。
听到柏风临名字，颜京瑜睡眼惺忪的脸蛋怔了怔，然后一点头。
“柏风临你写什么呢，写的是我的语文吗？”老师望向他桌面。
“是吧。”柏风临停笔。
“什么语文作业需要你和邓聪共同合作啊？在那打勾打叉的。”
“我们写完会互相批改。”
“得了，把五子棋给我收起来，做点正事。”老师说罢，接着讲课。
在距离下课最后几分钟，底下学生时不时就抬眼看黑板上方的表，仿佛是十分煎熬，她也一样煎熬，讲课讲得没滋没味，讲完最后的自然段，她让大家背课文，教室渐渐响起读书声。
“我操，怎么感觉语文比物理还漫长，还不下课。”邓聪度秒如年，转头找柏风临讲话，余光看见颜京瑜好像睡着了，便道：“你的那谁睡了。”
柏风临向后看，敲敲桌，“昨晚学到几点啊，看你犯困一上午了。”
“不知道。”颜京瑜趴桌上，拿校服外套盖着头，“睡了别吵。”
“还没下课啊。”柏风临往讲台上看一眼，“老师还盯着你。”
“好烦。”颜京瑜微皱着眉，强打精神坐起来，用刚才的姿势打盹。
“高中生，不要偷睡漏睡。”柏风临说，“以后晚上早点睡。”
“早睡就写不完了。”颜京瑜轻闭双眼，“作业很多，很难。”
柏风临听着有点怜惜，“你也别搞得这么累，进步已经很大了，你要上清华北大啊这么拼，在善流这高中能上个叫得上名字的本科就不错了。”
“那你要考哪里？”颜京瑜缓慢睁开眼，又闭上，“好困。”
柏风临心底一软，“你要跟我考同个学校？离高三还有两年啊。”
“两年很快的。”颜京瑜心想，不希望相处的时光只有两年。
“我还没想去的大学。”柏风临轻声道，“如果有马上和你说。”
邓聪插话道：“也和我说。”
柏风临笑：“没那个义务。”
邓聪耷拉着嘴角摇头，“都是些重色轻友的货色，我真交友不慎。”
距离下课最后五分钟，老师接了个电话就走了，颜京瑜不知道，还维持着看书姿势偷睡，柏风临没提醒他，只是戳戳他，然后给他递了个耳机。
“什么？”颜京瑜的深内双都困成了外双，“好困，我要睡觉。”
“听英语清醒清醒。”柏风临说。
“英语歌？”颜京瑜戴上耳机。
“放了。”柏风临摁下播放键。
“嗯？”颜京瑜第一遍没听清，第二遍就明白了，顿时清醒了。
那耳机里播放的不是英文歌也不是英文单词，而是柏风临亲自录下来的一句话：“You are my today and All of my tomorrows，颜京瑜。”
“你的个性签名，是这意思，对不对？”柏风临从他笔袋掏出铅笔，在书上写下字母“yamtaaomt”。
颜京瑜呆呆懵懵的，像在放空，脸上浅浅的睡意褪去，后知后觉的羞臊浮了上来，很心动，却哑口无言。
“清醒了吗？”柏风临笑问。
“嗯。”颜京瑜拿黑笔，描着那串字母再写了一遍，“你……”
“我？”柏风临收起mp3。
“怎么发现的？”颜京瑜往邓聪那一瞄，庆幸邓聪没注意他们。
“你在那个本子上写了这句话，有天，我突然能把它们联系起来。”
“嗯。”颜京瑜欲言又止，想问很多事情，又不太问得出口。
“中午午休好好睡，别学了。”柏风临看着他，“中午吃什么？”
“随便。”颜京瑜抬头看时间，原来这节课结束就能吃饭了。
“出去吃吧，顺便去文具店买几张点卡。”邓聪转过来说。
文具店点卡只剩面额十元的，柏风临他们便去了书报亭，买了两张面额三十的，饭后，托刘雅心给黄家玄。
刘雅心在食堂，舍友有事刚走，剩她一个捧着铁饭盒喝汤，放下饭盒看见对面突然坐着三人，吃了一惊：“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从天而降啊？”
“你帮忙给黄家玄。”柏风临把套着塑料膜的两张点卡推过去。
“新游戏呀？”她拿起点卡，“我还没看黄家玄玩过，他首充？”
“对。”柏风临说，“老游戏他自己的号已经养得很好了。”
邓聪拍桌而起，“首充？哪个游戏啊你买的时候我都没注意，首充会送什么，我也要首充我也要首充！”
周围的同学纷纷看来，有几个男生结队从他们座位经过，笑嘻嘻：“老邓你瘾这么大，手冲昭告天下啊？”
“我去你的。”邓聪嬉皮笑脸骂了回去，坐下说：“点卡我看看。”
刘雅心把卡给他，指了桌上几盒鸡块，“还有没有，我也要吃。”
“料到了。”柏风临把鸡块推到她面前，“专门给你买了一盒。”
鸡块差不多吃完了，最后一个在颜京瑜手里，颜京瑜吃东西挺慢，边嚼边对着空中发呆，一不留神，剩下的半个鸡块就被柏风临叼走了。
看着捏着空气的手指，再看看柏风临，他问：“干嘛抢我的？”
“你的是最后一块。”柏风临对着空盒子微抬下巴，“都吃完了。”
“那最后半块我正要吃。”他看着柏风临咽下去了，“还我。”
“怎么还啊？”柏风临笑。
“放学和我去买。”颜京瑜不死心地扫了一遍空盒子，“好饿。”
“走，去小卖部看看，学累了就想吃垃圾食品。”柏风临站起来。
刘雅心默默嚼着鸡块，见他们要离开了，才道：“你们好暧昧啊。”
邓聪明知故问：“谁？”
刘雅心拿着鸡块点人，“柏风临和颜京瑜啊，是不是太亲密了？”
邓聪替他们解释：“不就是吃了别人吃过的鸡块？男生不管这些。”
刘雅心拿着鸡块左右摇，“不是吃同个东西，是感觉，一种感觉。”
邓聪看他们一眼，心道你们自求多福吧，“我去打球了。”
“去小卖部了。”柏风临推着颜京瑜走出座位，“刘雅心记得给啊。”说罢，搂着颜京瑜离开了食堂。
小卖部是个小型超市，撩开塑料门帘进去，能感受到空调冷气，门前的冰柜机嗡嗡响，颜京瑜欠身，隔着玻璃看雪糕，没看到想吃的便往前走。
午休时间人少，几排货架过道只站着两三个同学，有人要出去，颜京瑜侧身让路，顺势转头看柏风临。
柏风临左手拿雪糕杯，右手拿木制小勺，慢慢吃着，朝他走来。
“要吗？”柏风临挖了一勺递到他嘴边，然后左右看看，“没人。”
他一口抿了，抬眸看柏风临，没好好尝出味道，就紧张地吞了下去。
柏风临笑着，没说话。
他拿手背擦嘴，转身看架子上的文具，呆呆地不知道说什么。
“还吃吗？”柏风临问。
“你再去拿一个勺。”他突然变得忙碌，翻着本子东看看西看看。
“你嫌弃？”柏风临说。
“不是。”他立马转头看他，又小声道：“没嫌弃，就是……”
“那就这么吃啊。”柏风临把挖好的雪糕再次送到他唇边。
“你要一直这样喂吗……？”
“哦~不是共用勺子的原因，是姿势的原因，那你自己勺吧。”
“我不想吃冰淇淋。”
“那你刚才不是吃了？”
“还不是你递给我？”
“哇，这也能怪我。”
柏风临吃下最后一勺，把雪糕杯扔垃圾桶里，跟在他身后逛，“你不是要买吃的吗，看什么文具？”
颜京瑜有些心不在焉，被提醒了才去零食区，他目光停在泡面上。
柏风临问：“吃泡面？”
他目光停在面包糕点上。
柏风临问：“买三明治？”
他目光停在饮料上。
柏风临把手伸了过来，修长的食指按着瓶盖往下倒，接在掌心里，“听老邓说，这个新品不错。”
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为什么邓聪外号叫老邓，他比我们大？”
“对，他初三复读过。”柏风临跟他拐了个过道，“比我们大一两岁。”
他点点头，往货架上看，饼干与饼干之间的缝隙能看到对面。
对面竟是刘雅心，刘雅心也看见了他们，“你们两个还没走啊？”
柏风临闻声转头，“你？你吃完饭吃完鸡块还要来小卖部加餐啊？”
“你管我？”刘雅心走来，从兜里掏出六十块，“拿着吧，你的。”
柏风临没接，“这什么？”
刘雅心把钱放货架上，“我给黄家玄点卡，他说一定要把钱给你。”
柏风临看着钱，犹豫了一会儿，折好收起来，“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没错，不用这样，叫我们先别管他。”刘雅心从架子上取下一盒好丽友，“下节体育，我打算去小后门那打羽毛球，你们来不来？”
“都行。”柏风临问颜京瑜，“你呢颜少，你是不是想打篮球？”
“不，我要睡觉。”颜京瑜随手拿了一个面包，“吃完就睡。”
“颜京瑜你出去没吃吗，平常看你吃得不多啊。”刘雅心说。
“他出去也在睡，说没胃口，只吃了薯条鸡块，回来就饿了。”柏风临提着饮料走前面，“今天中午和下午体育课你就安心睡吧，别去操场集合了，老师问起你，我就说你去了厕所。”
“嗯。”颜京瑜在后面淡淡应着。
“说真的，你们给我一种感觉……诶？黄家玄。”刘雅心站住。
黄家玄也在结账，朝他们生疏地抬头打了个招呼，然后像陌生人似的不理不睬，自顾自拿袋子装东西。
空气弥漫着沉默。
柏风临想了想，走到颜京瑜身旁，微低下头，悄声道：“我喜欢你，这件事，你介意我告诉他们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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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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