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宁不知道徐鹤定位置的时候胡言乱语说了些什么,从出电梯的第一束花开始,整条路都铺满了花瓣,两旁点着温馨的灯光。走至大厅,空荡的大厅只有一张桌子并两张椅子,一旁落着一台钢琴,弹奏者悠长轻缓的音乐声在大厅回响。
大灯全部没开,只数盏小灯亮着,红布铺在桌上,桌子的正中央还摆放着三支白色郁金香,和尤加利小叶。
简宁:“……”
简宁不知道说什么。
他停在原地,等着徐鹤给他一个解释。
徐鹤咳了两声,神情无辜地说:“我只说了包场,其他的不是我安排的。”
实话的确不是他安排的,但这毕竟是一家情侣餐厅,以服务态度好才开始闻名,在情侣餐厅又包场又请弹钢琴的,除了纪念日就是准备表白,还能有什么。
所以徐鹤只需要刷下卡,剩下的餐厅自然会安排好。
“好啦,走吧。”徐鹤轻轻推了推简宁。
玫瑰花抱在怀里,简宁觉得烫手,又不知道能扔哪儿。
桌上好歹能放一下东西,简宁也不和徐鹤犟,快步走过去,将玫瑰花放在了桌上。
侍应生上前:“先生,要不要我们拿过去保管?”
烫手山芋终于能眼不见心不烦地消失,简宁微微扬起下巴,示意侍应生拿走。
“祝两位用餐愉快。”
简宁并不打算一上来就直接表达自己的意思,陪徐鹤吃饭这件事本身也有为了向徐鹤表示感谢,就算要划清界限,也至少得让人把饭好好吃完。
对面的Alpha十分磨蹭,左一句右一句,非要找话题和简宁说话,简宁不怎么理他,他就一副委屈可怜的样子,嘴里又念叨着“话都不让说,小气”诸如此类的话,还要添上几句临北路39号的事,试图唤起简宁心中愧疚。
简宁无奈叹口气,只好配合。
可无论徐鹤再怎么拖,终究有吃完的时候。
徐鹤慢吞吞地搁下刀叉,简宁已经在对面等上一小会儿了。
反正他脸皮厚。
徐鹤心想,无论简宁说些什么,他只要左耳进右耳出就好了,他惯会死皮赖脸。
“徐鹤,”简宁轻声道,“我们认真谈谈。”
徐鹤闷声:“嗯。”
悠扬乐声轻快,却与他们现在的氛围不合,甚至听得徐鹤心烦。
“不要再这样了,徐鹤,”简宁不敢抬眼,偏头看着不远处的钢琴,语气认真,“你纠缠我也不会有结果,对你而言,身边能接触到的Omega不少,肯定也不乏长相出众的,何必缠着我呢,对吧?”
徐鹤耐心等着他说完,才打断道:“不一样。”
“可是只有一个你,”徐鹤说,“无可替代,独一无二。”
简宁心快速一跳。
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挣扎,最终还是被牢牢摁压。
“我也没做什么。”
Alpha的声音很小,也很小心翼翼。
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却又深爱着主人,尽管被抛弃,也只能委委屈屈地受着,喉管发出几声呜咽,妄图换来主人的几分怜悯。
简宁听见徐鹤委屈的声音,他终于抬眸,却是看见了不可一世的Alpha脸上第一次露出如此伤心的表情。
简宁不自知地蹙眉,心中不知为何传来点点酸胀。
他组织着语言,正想要继续开口之时,一旁的手机忽然亮起,简宁余光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却在看到消息的瞬间,他整个人顿时绷紧。
—小少爷,夫人受了点伤,简总看起来喝了酒。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让简宁瞬间色变。
恐惧和怒意一齐窜上心头,冲击得让简宁一时茫然。
他站起身,心神恍惚没太站稳,踉跄着扶住桌子,有些无措地说:“我有点事,我们的事之后再说……”
徐鹤几步过来他身边,Omega的眼神慌乱,想要挣脱掉徐鹤的手。
“我真有些事,我得回家一趟,徐鹤……你放开我。”
他心里计算着回简家的时间,不敢再耽误,内心着急,可徐鹤抓着他的手腕不放。
简宁手中手机屏幕没关,徐鹤也看见了消息,他眸色一暗,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简宁现在情绪不对,徐鹤不敢放开,不放心让简宁这样慌乱地离开。
于是他微微捞着Omega,带着往外走,一边又安抚着说:“我送你回去,不耽误时间。”
玫瑰终究没被带走,琴音被抛在身后,徐鹤悄然释放着一些安抚信息素,一边又在手机上敲打着信息发送。他没有多问发生了什么,只让简宁输入导航。
受了伤……
简宁头疼欲裂,脑海中涌上深处的记忆。
小小的人缩在二楼,听着楼下桌椅翻倒的哐当响声,客厅明亮的灯光驱散不了怒骂和呻吟,佣人缄默待在外面,无人胆敢劝阻。
母亲从不让他看见,可声音无法阻挡,他无数次冲下楼去阻止,却无济于事,也许父亲早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把他卖个好价钱,从不会打他,只会让佣人将他带走,关在房中。
一个小时,或是几个小时……他被关着,等到的是受伤的母亲。
他让母亲离婚。
可母亲总是摇头。
他阻止不了,随着年龄增长,他不想忍气吞声,几次三番的逆反,却还是被父亲拿捏着母亲来威胁。
可是明明……
“到了。”
徐鹤一路压着限速,最快速度到了简家。
简宁来不及和徐鹤多说什么,他从车上下去,步履匆匆,最终停在门前。
智能系统扫脸,冰冷的电子音说:“欢迎回家。”
大门打开,充满怒意的骂声也随之传入耳中。
“……他妈的都说老子卖子求荣,一个个说是打趣,哪个不是在明里暗里贬低我……”
“难道老子想吗,难道我不知道那些杂言碎语会说些什么吗,要不是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你瞪我做什么,不服?你们现在的富贵生活不全都是靠老子!”
“艹!”
酒瓶被砸在地上,发出炸碎的声音。
简宁冷着脸,“砰”一声用力将门关上,甚至盖过了简父的声音。
他心里的慌乱还没有彻底消失,但他现在不能再乱。
客厅里寂静一瞬,简宁走过玄关,他径直绕过简父,扶起了母亲。
“小宁……”
母亲不赞许地看着他,对他又回来的行为有些不满。
半袖遮不住小臂上的淤青,简宁垂眸看着,一旁从简父身上传来的令人作呕的酒味充斥在客厅,可他心里的恐慌和惧意却在此刻忽而烟消云散。
凭什么呢。
为什么忍了这么多次结果还是这样。
“又是谁给你通风报信了?”简父嗤笑一声,“有什么用呢,简宁。”
简宁轻声说:“他们有哪里说错了么?”
简父皱眉:“什么?”
母亲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别再说话。
他反驳一次,却犹觉不够,继续说:
“被戳中了,所以恼羞成怒,不敢反驳他人,就来家里耀武扬威?”
这是简宁第一次这么和简父说话,不给一点面子,直接戳破了简父脸上的那一层压根不存在的脸面,让简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简父胸口起伏,怒道:“这是你和我讲话的态度?!”
“小宁!”
母亲起身,捧着简宁的脸,语气焦急。
右脸骤然炸开疼痛,半边脸瞬间发麻,耳中嗡嗡作响,口中似乎尝到了几分铁锈味。
“你看看你带出来的好儿子!”简父指着母亲骂,嘴里咒骂不停。
耳鸣声许久才彻底消下去,眼前视线都有些模糊。
不知哪来的手机铃声响起,让简父愈发烦躁:“你天天待在家哪来那么多消息,吵死了!”
母亲颤颤巍巍地拿过手机,小声说:“是夏夫人……”
夏夫人,夏妍。
简父闭上嘴,坐在沙发上,示意母亲接电话。
“向栀,这么晚了我还来打扰你,新南那边新开了店,明天陪我去逛逛?”
母亲开了扩音,夏妍温婉的声音回响在客厅中。
简宁看向窗外,层层树木围着房子,他看不清那辆法拉利还在不在。
母亲应了几句,很快挂了电话。
简宁护着母亲,淡声说:“我带母亲去趟医院处理一下。”
他停顿片刻,接着说:“伤口不处理,明天也不好见人。”
父亲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放行了,厌烦地挥挥手。
穿过长廊,简宁看见徐鹤还停留没走,站在车边打电话,在看见他们的瞬间,徐鹤快速说了几句话,便挂断了。
人没走,但车换了。
那辆法拉利296GTS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辆不知道哪来的宾利。
“伯母好,”徐鹤打开后座车门,“要去医院吗,我送你们。”
母亲认得徐鹤,她回头看向简宁:“小宁?”
简家这边打车并不方便,简宁看了眼时间,最后扶着母亲上了车。
徐鹤导航了一家最近的私人医院,主动将隔板升起,专心致志开车。
车内开了冷气,温度适宜,母亲见简宁脸色不好,一看就还在生闷气,也许是生她的气,也许也在生自己的气。
她又唤:“小宁。”
简宁很累,身体累,心也累,他不想发脾气,只轻轻“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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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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