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要亮了。
林宇坐在诊所门口，他没有再闭上眼睛，不是怕做噩梦，是因为，梦里的那句话。
他知道，那是真的。
他回不去了。
但他在这里……
林宇摸了摸胸前的记忆球，球还是温热的。
他想起燃燃拍着胸脯说“那说好了”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阿刺把橡果塞给他时说“快拿着，用没受伤的爪子捧着”的认真，想起绒绒举着瓶盖说“小风筝，飞呀飞，飞到云里去……”的雀跃。
他轻轻闭上眼睛，不是睡，是想起，那些梦，好的那种。
上午，蘑菇诊所里的气氛沉闷得像灌了铅。
前两天，动物们还会小声地互相安慰，或是强打精神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可今天，谁也不开口了。
诊所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光线从窗外照进来，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
林宇坐在门口，膝盖上还摊着那张记满名字的树叶纸，可他已经很久没动笔了。
最后一行写着“林宇·一次”，那是他自己做噩梦后添上去的，可现在看来，记录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找不到规律，找不到源头，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这张纸不过是徒劳的证明。
钱钱医生在诊所里整理药柜，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药柜上的草药已经所剩无几，它却没心思去采新的。
跳跳蹲在角落里，卷胡子缠成一团乱麻，眼睛半闭着，不是困，是累到极致的疲惫。
松鼠缩在一旁，尾巴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它连抬爪打理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切都安静得不正常，仿佛整个森林的声音都被抽走了，只剩下沉甸甸的绝望。
突然，远处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又快又急。
正是阿青，它喘着粗气，羽毛有些凌乱：“林宇！林宇！”
阿青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怎么了？”林宇立刻站起来。
“西边！枯树林！我又去了！”阿青的翅膀还在微微发抖。
林宇看着它，眉头微蹙：“你不是说不去了吗？”
“我忍不住！”阿青的语气带着一丝辩解：“我想看看那冷气还在不在……”
“在不在？”
“在，还在！而且……”阿青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而且我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林宇追问。
“影子，一片黑色的影子，在树根底下。不是草，不是泥，就是影子，活生生的影子。”
“然后呢？”
“然后，它……”阿青的翅膀猛地僵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它怎么了？”林宇的心跳不由得加快。
“它看了我一眼。”阿青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宇的爪子下意识地抓紧了膝盖上的树叶纸，纸上的字迹被捏得有些模糊。
钱钱医生从诊所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它看了你一眼，然后呢？”林宇追问。
“然后我就飞走了。”阿青说。
“它追你了吗？”
“没有，它就看了我一眼，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那一眼，我觉得它认识我。”
林宇愣了一下：“认识你？”
“不是认识我这只鸟。”阿青急忙解释：“是认识‘我是谁’。它好像知道我是从哪来的，知道我要去哪，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你知道它在哪吗？”林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知道，枯树林最里面，那棵最大的枯树底下。”阿青肯定地说。
林宇猛地站起来，目光望向西边的方向，那里的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
“我再去一趟。”
钱钱医生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这次可能不一样。”
“我知道。”林宇点头。
“上次它不出来，这次，它可能……”
“可能出来了！”林宇接过话，心里清楚这次的凶险。
钱钱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跟你去。”
“不用，你留在诊所。”林宇摇头：“如果，它把我困在梦里，诊所需要你。”
钱钱医生看着林宇，蝉蜕眼镜后的目光沉沉的：“你确定？”
“不确定。”林宇说：“但总得去。”
这时，角落里的跳跳突然站了起来，它的腿还在微微发抖：“我跟你去。”
林宇看着它，轻声问：“你怕吗？”
“怕。”跳跳毫不掩饰自己的恐惧：“但你去，我也去。”
林宇摸了摸胸前的记忆球，那温热的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他转身，朝着西边的方向走去。
林宇走在前面，跳跳跟在后面。
跳跳的腿还在抖，每走一步都显得有些踉跄，可它没有停下，紧紧地跟在林宇身后。
“你为什么要来？”林宇问，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受不了了。”跳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受不了等！等它来，等下一次噩梦，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再也醒不过来。至少现在，我们是在往前走，是在做些什么。”
林宇没再说话，只是脚步更快了些。
越往西走，周围的树木越稀疏，地上的草从枯黄渐渐变成了黑色，空气里的阴冷气息也越来越浓。
“快到了。”林宇低声说，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冷气正从前方传来。
跳跳的耳朵动了动，声音有些发紧：“……感觉到了，冷。”
枯树林就在前方，灰白色的树干，黑色的泥地，和上次一模一样，却又带着一种不同的压迫感。
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窥伺，等待着它们到来。
林宇摸了摸胸前的记忆球，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枯树林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暗了，不是天色阴沉，是光线仿佛被这片土地给吞噬了。
头顶着灰蒙蒙的天，林宇走在前面，爪子踩在黑色的泥地上，没有一点声音。
跳跳跟在后面，腿还在微微发抖，耳朵却竖得笔直，警惕地转动着，试图捕捉周围任何一丝动静。
“你听到什么了？”林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片死寂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跳跳的耳朵转了一圈，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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