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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怀疑

旭日初升,天高云淡,偶有飞鸟掠空,留下一两声清啼,划破了满院岑寂。

天气晴好,令那整日醉生梦死之人也醒了大半醉意,缓缓睁了眼。

陆过诚挚向檀道夜辞行,谢其连日款待。

檀道夜待人,向来两副面孔。笑脸相迎者,分两种:有用之人,与无用之人。

如今,陆过大公子,自当归于后者。

可陆过浑然不觉,反将檀道夜引为平生知己,沾沾自喜,以为二人颇有伯牙子期高山流水之风。

满腔苦水尽数倾于檀道夜,丝毫未觉他的“知己”另藏心机。

檀道夜听他牢骚近半旬,颇有所得。

其一,谢未晞与陆玦婚后,似非外间所传那般相敬相爱。

其二,陆玦与其父陆湛,关系不睦。陆湛往佛寺独居,非为参禅悟道,实是与陆玦大吵一架后,不出一日,便孤身出府。

陆过猜,其中缘由,是陆玦自幼被父亲管束太严。

彼时檀道夜问:“太过严苛?”

陆过大口饮酒,摇头晃脑。

“左右我父亲是不管我的,母亲呢?她只管陆闻,恨不能将我从家中赶出去。而……陆玦被管得比陆闻还狠。”

陆过乃妾室所出,自不讨大夫人欢喜。

“我记得那时候,陆玦比我还矮半个头。他日日读书、骑马、射箭——读书、骑马、射箭。君子有六艺,他便日日学六艺。陆闻还能歇两三个时辰,他半个时辰也没有。”

搁下酒杯,他缓缓起身,不知怎地忽然舞了一段。

“就我最闲,整日无所事事。我也想学点什么,不敢去扰陆闻,便跑去烦陆玦。陆玦正学舞剑,刚学完半套,还差半套。”

他做舞剑状,忽然顿住。

“他被我烦得没法子,便教了我几式他上回学的。最后,他自己也没学完那套剑式。”

陆玦应声倒地,怅然望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既无酒杯,也无长剑。

檀道夜走过去,递了一杯酒。酒斟得太满,洒了半盏在陆过袖上。

“最后?”

“对,最后。”

“因为伯父对他说:错了便是错了,错过了便是错过了。没学完的,便是没学完,再怎么弥补也无用。”

檀道夜避开落地的宽袖,在他身侧坐下。

“他常去澄怀堂。”

陆过漫不经心:“是啊。他没空在府里玩,倒有空去澄怀堂。也不知伯父为何应允。”

“可是因为自幼定下的亲事?好提早培养感情?”

陆过抛出疑问,显然自己也不信这套说辞。

檀道夜亦在思忖。

到底为何?

所有人见他常去澄怀堂寻薮椿,便认定他心属薮椿。乃至他娶谢未晞,旁人亦只道是移情别恋。

直至他亲口否认,檀道夜仍不以为意。

“你以为,陆玦喜欢薮椿么?”

陆过一脸茫然:“说不清。或许喜欢过罢。可除了陆玦自己,谁又说得清呢?”

这边,眼神清明的陆过,已向他道别。

檀道夜这才回神。

他看着陆过,道:“昨日已去不可追,且惜当下。”

陆过的过往,檀道夜已知七八。这是他唯一赠予陆过的忠告。

“可有些事,过不去。”陆过眼神黯淡,“但我也许久未见安儿了。”

檀道夜不再言语。

天公作美。陆过方去,她便来了。

府前,檀道夜望着谢未晞。

车帷掀开,一只手轻轻扶在车沿,腕上纱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琥珀臂钏贴着肌肤,微微晃了晃。

她躬身而出,一手搭着侍女的肩,一手提裙。高腰紧束,勒出纤细腰身,外罩的宽袖纱襦随动作轻盈飘举,衣带翻飞如蝶。

站定时,环佩叮咚,长裙犹在微微荡漾,额间金钿闪过一线光。

谢未晞未急着迈步,只稍整袖口,让飞扬的纱衣自然垂落,复归那副清雅从容的模样。

从掀帷到立定,不过片刻。风已将她的兰香送至他面前。

他立在褐色门扇之间,再跨一步,便出了府。

檀道夜不动,如一尊沉默的辟邪石像,守在自家的领地。

忽然,太阳毫不吝惜地将光与热倾泻人间。这骤来的炽烈,反令檀道夜愈发恨她。

自离了父亲身边,十多年来,檀道夜再未使过小孩子脾气。

此时此刻,他却不肯迈出一步,去迎他心中的仇人。

谢未晞神情不因他的冷淡有丝毫改变,反倒那脊背越挺越傲。

“他已回去了。”

檀道夜先声夺人,不肯再落下风。

“他早该回去了。也省得我浪费口舌。”

谢未晞淡淡道。

檀道夜往侧边退开一步,请她入府。

谢未晞随在他身后,肆意打量着这座府邸与檀道夜。

宝珠随谢未晞进府,余人候在府外。

檀道夜引谢未晞至湖边亭子。亭子四面垂着半卷竹帘,湖风穿堂而过,将帘角轻轻撩起。石桌上已摆好茶盏,青瓷釉色在天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檀道夜在亭边站定,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未晞步入亭中,未立刻落座,转身望向湖面。隐约可见远处岸边几株新柳,嫩黄的柳芽在暮色里朦朦胧胧。

“太守好雅致。”她收回目光,唇角微扬,鬓边步摇随动作轻轻晃动,“府中藏了这么一片湖,春日里倒是赏景的好去处。”

“前朝旧园留下的。”檀道夜声音平淡,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陆夫人若不嫌弃,便在此处用茶。”

他说着,提起石壶注水。热气氤氲,混着茶香与远处飘来的花香。

谢未晞因陆过而来,而陆过已去,她也不知为何要随他进府。

她只能沉默着,等他先开口。

自他归来,他们还从未如此安静地共处过,简单又单纯地品茶、赏景。

“近日,我听了一个故事。”

谢未晞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简略复述了陆玦的童年。

“你以为,那孩子喜欢那位小娘子么?”

谢未晞隐约觉出他说的是谁。

“孩子没有选择。”

“他只能喜欢去找那小娘子玩。那是他唯一的选择。所以他一定喜欢过她。”

檀道夜低声笑了笑。

“可你出现了。他有了第二个选择。于是,他不择手段也要抛弃第一个。”

他又为谢未晞添上茶。

“你可知道,锦荷死了。”

谢未晞微怔:“锦荷?”

“顾薮椿的贴身侍女。”他的手指叩着桌面,目光锁着她的脸,“陆玦来我府中的次日清晨,她便被人杀了。”

刚添满的茶杯瞬间倾覆,茶水四溢,分作几路淌下石桌,沾湿了她的衣裙。

“证据。”

谢未晞只吐出两个字。

檀道夜想起陆过所言——“她们恩爱,却总给人虚浮之感”。

他敏锐察觉到谢未晞面无表情之下掩藏的情绪。

“当年锦荷出事之后,被罚去做苦役。不到两日,又忽然被调去顾家别处的庄子。当年在管事手下做事的人说,锦荷的名字,是临时添上去的。”

“陆玦入府后,我特意让人将沐娘送到他面前走了一遭。不过沐娘已疯,问不出什么。”

她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目光缓缓移开他的脸。

“沐娘又是谁?”

“她的奶娘。很和善,喜欢给我糖吃。只是她给的糖,多半快化了才舍得拿出来。”

谢未晞想站起来,却发觉自己早已不记得站起的顺序,是先动左脚,还是先把手撑在膝上。

任锦荷、陆玦、沐娘在眼前晃过,她都不想再管。

只是……只是——

顾薮椿的死,不是意外,是蓄谋已久,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罪孽。

谢未晞胸中窒闷,撑身欲起,想去斟一盏茶。炉上茶铫正吐着白汽,分明是才煎的新水,火候未到。

她却浑然不觉,不取帕垫,径直探手去提那铫柄。滚水漫出,浇上指节,烫得她一颤,这才恍然回神。

谢未晞正要再去提那茶铫,忽觉手中一空。她怔怔抬眸,才见檀道夜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跟前,将那茶壶夺了过去,往地上狠狠一掷。

“哗啦”一声碎响,沸水溅了一地。

檀道夜垂眼瞧见她手背上已飞快泛起一片红,眉头一拧,讽刺道:“看样子,你还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他快步走出亭子,大声道:“叫府医来!”

不远处的沣橦应声奔了出去,转眼便没了影。

檀道夜转身,睨着她:“陆夫人在我这受了伤,我还是不吝惜这点伤药的。”

谢未晞道:“那便多谢太守大人了。”

“谢未晞,你是我见过最会做戏的人。”檀道夜扯出一抹笑,“我自愧不如。”

谢未晞眼眶泛红,不言不语。

檀道夜凝视着她,冷冷续道:

“谁看了这一出戏,都会以为您什么都不知道。”

“多么无辜,多么可怜啊。一无所知,眼泪落得多漂亮啊——”

谢未晞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随你怎么想。”

檀道夜道:“你若是当真无辜,当年必有人骗了你。你告诉我,是谁。”

“……”

“呵。你以为你是无辜的么?什么都不知道,便是无辜了么!”

谢未晞涩然一笑:“我不无辜。我一直知道。”

可这一切……怎么会是这样。

怎么会这般肮脏。她再一次祈求上天,宁愿这一切只是一场意外。

府医匆匆赶来。檀道夜示意他去看谢未晞手上的烫伤。

府医简单敷了药、包扎了伤口,又叮嘱了几句,便连忙退下了。

他看着她。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把她衬得狼狈不堪。

“当年的事,你隐瞒了什么,我定会查清。”

她看着檀道夜,避开他的问题,把在她的心底盘桓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檀道夜,你是为了报恩……还是喜欢她?”

檀道夜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脸,日光正好落在他眉骨上,留下一小片薄薄的影子。

“你觉得呢?”他说。

“那她喜欢你吗?”

亭子周围很静,只有池塘的水在风里起了细小的波纹。

檀道夜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短,缓缓抬起眼,看向亭外被光映得发白的水面:“你会喜欢上一个奴隶吗?”

谢未晞侧过身,朝向他,瞥见一底碎瓷片,这是他刚才摔的。

“……不知道。”她说得很慢,“但我不会和一个奴隶在一起。”

她的话音落下之后,亭边的空气像被拉紧了。

檀道夜低下头,捻了捻指尖不存在的尘灰。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早已明白的事:“她也不会和一个奴隶在一起。”

谢未晞忽然明白了。

恩情之上,是爱意一层一层覆上去,早就分不清哪一层更厚。

她正要开口,檀道夜却猛地蹙眉,眉宇间骤然凌厉起来。

“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他声音沉下去,像在厌弃自己方才片刻的坦诚。

谢未晞静静看了他一眼,转而道:“当年的事,我会查清。为了让死者安息。”

风过亭边,吹皱一池日影。

檀道夜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远处。

那神情分明在说,他不信她。

“你可以报复我,”谢未晞的声音沉静下来,“但不要牵累我的家人。”

檀道夜唇边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

“那陆玦呢?”

谢未晞没有被这个名字击中,目光笔直地迎向他:“水落石出之前,不要盖棺定论。”

“你还相信他?”

“刚刚说的,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谢未晞寸步不让,“你说,我能相信你吗?”

亭边静了一瞬。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陆夫人,当然不能。谁能相信自己的仇人呢?”

“我没有把你当作仇人。”

日光落在两个人之间,薄薄一片,却像隔开了万重山。

檀道夜望着她,目光深不见底,只淡淡道出两个字——

“是吗?”

谢未晞望着他那副模样,忽然笑了。

“是你,”她说,声音不轻不重,恰好送入他耳中,“一直单方面地把我当作仇人。”

“陆夫人,好口才。”

他像在说今日天气,听不出是赞是讽。

谢未晞看着他。

他的眉骨如山脊,神情是收拢了的,什么都探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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