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并未察觉马路对面的那道红色身影，攥着锁妖链，转身回异能局。
他在卫生间将自己和锁妖链擦洗干净后，买了消炎药、过敏药，又花了半小时完成任务报告，然后下午四点，带上报告和锁妖链前往局长办公室。
局长办公室宽敞明亮，一整面弧形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楼宇与云层交错形成一片冷冽的蓝，另一面墙上嵌着一块巨大的柔性屏幕，此刻正在播放无渡村的战斗画面。
局长刘真绪坐在办公桌前，佩戴着智能光学眼镜观看影像。他五十岁出头，身形高大硬朗，身着局长制服，肩章上的徽标泛着冷光，周身气场威严沉稳。
谢澜敲门后，推门走入，将报告和锁妖链轻轻放在办公桌面上，站姿端正，语气从容：“局长，这是我的任务报告，这是王科长托我转交的锁妖链。”
刘真绪点了点头，抬眼示意谢澜落座：“小谢，坐。”
谢澜依言坐下，脊背下意识挺直。
刘真绪随手将锁链收进抽屉里，看向谢澜，脸上露出几分赞许：“这次连环凶案，你处理得很好。假期好好调养身体。”
谢澜端正地坐着，脸上并无太多轻松喜悦：“多谢局长。休假之前，我还有件事想麻烦局里帮忙。”
刘真绪似乎早有预料：“是和邪神有关？”
谢澜点头：“嗯。我和他结契是意外，局里有没有办法，让我们解除契约？”
刘真绪收敛笑意，指尖轻点桌面，沉吟片刻后开口道：“解契之法倒是有。想要彻底斩断你二人之间的命契，需要集齐三块灵源结晶，同时还要有三位金丹修为以上的天师联手护法，缺一不可。”
他抬手点开身前虚拟光屏，一行行带照片的资料浮现出来，迅速在里面找出三位天师的照片，然后切屏形式展示出来。
光屏左侧，一位天师身披素色道袍，盘膝坐在冰天雪地的山巅之上，眉眼低垂，周身覆了一层厚厚的霜雪。中间的天师凌空立于海面之上，掌心惊雷轰然劈落，镇压海中作乱的巨型妖蟒。右侧那位则躺在医院病床上，面色憔悴，手背上扎着针头。
刘真绪指着屏幕，无奈道：“这三位都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可惜一位在昆仑山闭关不出，一位远赴南海除妖，归期不定，另一个……前几天吃蘑菇中毒了，还在医院躺着。”
谢澜的眼皮跳了一下，心凉半截：“那有备选方案吗？”
刘真绪指尖滑过屏幕，调出另一个界面。画面上出现一组复杂的示意图，像是手术操作流程，线条凌厉，标注潦草，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专业的气息。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速加快，语气里竟然透着几分推销的热情：“哦，民俗神学应用科的实习生提供了一套解契手术服务，你可以了解一下。”
谢澜愣了两秒，看着那离谱的示意图，嘴角扯出一个尴尬的弧度：“实习生做手术……这合理吗？”
刘真绪语重心长道：“这都是咱们局精心培养的后备力量！当然要鼓励他们大胆实践。”
谢澜深吸一口气：“……还有别的办法吗？”
刘真绪又调出另一行文字介绍：“还有速成进修班，大师一对一教学，包教包会，七天结业持证上岗。到时候你可以自己试试破解之法。”
谢澜整个人僵住了。
他觉得有乌鸦嘎嘎地从头顶飞过。
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谢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还是等三位天师回归吧。”
刘真绪温和一笑，从抽屉里取出两张游乐场门票，推到谢澜面前：“假期福利，好好玩。”
谢澜接过门票，正巧看到上面的游玩限制时间。
他今天刚回来，明天截止。
谢澜表情微妙：“咱局的福利，真是考验行动力。”
刘真绪笑了笑：“你要是回来晚了，我这还有后天到期的剧本杀，大后天到期的展览，下周到期的音乐会。总有你能赶得上的。”
谢澜讲完正事，没再继续打扰领导，客套了两句后，收起门票，起身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后，刘真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重新点开谢澜的战斗视频，将祁晏的画面一帧一帧放大，直到那双赤瞳占满整块屏幕。
刘真绪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低声自语：“千年邪神亲选结契对象……谢澜这孩子，一辈子都摆脱不了。”
他指尖一滑，将祁晏的档案拖进了屏幕上标注着“SSS级观测目录”的加密文件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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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
谢澜打开公寓门，顺手关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他没有开灯，落地窗外是城市繁华夜景，车流和霓虹灯一层一层叠着流光，万家灯火明灭如星。
谢澜走到走向冰箱前，拉开柜门。冷光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拿出一罐可乐，关上冰箱门，走到沙发前坐下，将自己陷进柔软的阴影里。
他拉开易拉罐拉环，灌下一大口冰凉的可乐。气泡在舌尖炸开，可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出现放松的神情。
窗外人间烟火璀璨，可这份热闹，与他无关。
谢澜静静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祁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赤瞳冷冽，一字一句戳破他的计划。他说，“谢澜，你想杀了自己。”
谢澜缓缓睁开眼，指尖在冰凉的可乐罐上摩挲了两下，唇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他看过的穿越小说、影视剧里，主角死后，就能重回到原本的世界。
所以当蜈蚣入体，他将枪抵在自己腹部，扣动了扳机。
做了特工后，他一次次将自己扔进危险的任务里，像不知回头的赌徒进入赌场。赢了，积攒功勋升到S级，找到回家的办法；输了，死在任务里，也算赌一把能不能穿回去。
他得回去。
如果他不回去，就没人给言哥扫墓了。
身后墙壁上，挂着一张AI制作的双人合照。黑暗中看不清照片上人物的面容，只能模糊地看出两个少年的轮廓，并肩坐在草地上，像是在说什么只有彼此才能听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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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澜沉默很久，喝完可乐，将捏变形的可乐罐丢进垃圾桶，发出“咚”一声闷响。他起身走向浴室，按下开关，冷光灯骤然亮起，铺满整个洗漱空间。
谢澜脱去上衣，露出精悍的腹肌与手臂上未消退的红疹。他正准备脱裤子，客厅忽然传来一声轻微响动，像是冰箱门轻轻合上。
谢澜手中动作猛地顿住，警觉又有点慌神。他悄无声息地摸回客厅，抬手按亮客厅主灯，视野所及，客厅里空无一人，一切物品都保持原样。
谢澜松了口气，折返浴室，打开花洒。热水倾泻而下，浴室升起白色雾气，很快蒙住洗漱台前的整块镜面。
水流声中，谢澜哼着歌，闭着眼，冲洗头发上的浓密泡沫。泡沫顺着水流淌到他的脖子上，覆盖过那根神骨。神骨隐隐发亮，透出一缕极淡莹白的微光。
身后，那面被水雾覆盖的镜子突然变得清晰。
镜子里缓缓浮现出一道红色身影。祁晏安静地站在镜中，赤瞳穿过雾气，盯着谢澜**的背影。
谢澜顿时感知到异样的能量波动，猛然转身，视线直直撞上镜里那双赤瞳。
“啊——”
谢澜惊得脚下一滑，差点摔在湿漉漉的瓷砖上，手忙脚乱地扯过架子上的浴巾围住腰间，惊魂未定地瞪着那面镜子。
“你怎么进来的？”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祁晏从镜子里缓步走了出来，他身姿清冷，带着慑人压迫感，偏偏那张骨相秾丽却不失锋锐的脸，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黑色长发自然垂落，几缕碎发贴着苍白如玉的侧颈，无端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慵懒意味。
祁晏淡淡开口：“契约相连，自有感应。”
谢澜见他越走越近，掌心下意识腾起一簇金红色灵火，蓄势待发。
祁晏淡然地瞥了一眼烈焰，语气随意：“省点力气，谢长官。现在打起来，这里会塌的。到时候倒霉的，可不止你一人。”
倒霉？
果然，祁晏知道他遇到的那些倒霉事儿。
谢澜掌心灵力消失，烦躁地蹙起眉头：“你特地跟过来，是来看我笑话的？”
祁晏的赤瞳流转着微妙的光泽，目光自上而下，淡然地扫过谢澜湿漉漉的头发、挂着水珠的胸膛，最后停在他腰腹间的浴巾上，唇角微扬，没说破。
谢澜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气炸了：“靠！你往哪儿看呢……不是！你凭什么笑话我？你很了不起吗？”
祁晏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分明是在挑衅。
谢澜气得直接抓过花洒，拧开冷水开关，对着祁晏就是一顿猛烈攻击。
祁晏侧身躲闪，衣料还是被打湿大片。
“谢澜。”他的声音终于染上一丝无奈。
谢澜依旧不依不饶，追着祁晏满浴室跑。
“叫你笑话我！”
水珠溅在镜面上、瓷砖上，室内的氤氲之气很快在冷水的冲刷下变冷清晰，祁晏的发丝湿了，贴在额角，眉间那点赤红火焰印愈发鲜亮，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株在雨中摇曳的清荷。
祁晏抬手挡住脸，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清冽又短促，像是从喉咙深处漫出来：“够了。”
他伸手按住谢澜的手腕，力道不重，刚好让花洒喷洒方向朝下。
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皆是浑身湿透。
他瞪着祁晏，一副叫你招惹老子的凶狠架势。祁晏垂眸看着他，赤瞳里的笑意还未散尽，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映着灯光像是碎了一池星辰。
谢澜清晰地看到祁晏眼睫上那滴水珠缓缓滑落的轨迹，从睫毛尖滑到眼尾，再顺着颧骨一路往下，最后消失在衣领深处。
他晃了神。
谢澜忽然意识到两人离得太近，猛地抽回手，关上水龙头，把花洒往挂钩上一挂，扯过另一条干毛巾，一把丢给祁晏，语气凶巴巴：“擦干净。”
祁晏接住毛巾，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只是抬眸看他，唇角那抹弧度似笑非笑。
谢澜准备将头发上的洗发水冲干净，他打开客厅灯，让祁晏到客厅里待着。
祁晏走出浴室，当他踏进客厅时，调动灵力，头发和衣服瞬间变干。
十五分钟后，浴室门打开。谢澜穿着夏季睡衣服走了出来，头发吹的半干，蓬松地翘着，整个人看起来很有男大学生的少年气。
客厅里，祁晏坐在主沙发上，正研究电视和遥控器的关系。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试探按压，电视屏幕里的画面跟着切换。
谢澜坐到背靠窗户的单人沙发上，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谢澜毫无待客之道，声音干巴巴：“你晚上突然到访，什么意思？”
祁晏依旧在盯着电视屏幕：“你在哪，我在哪。”
谢澜心领神会：“你要住我家？”
祁晏云淡风轻：“嗯。”
谢澜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我没有收留来路不明邪神的习惯。”
祁晏放下遥控器，侧过头看他，赤瞳平静无波：“是我在收留你。没有我在你身边庇佑你，你会一直倒霉下去。”
谢澜想起那些倒霉事，沉默好一会儿，最终认命般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我认栽。”
他站起来，抬手指了指祁晏身下的沙发，语气强硬：“公寓里只有一间卧室，我睡卧室，你睡沙发。”
祁晏微微抬眼：“没得商量？”
谢澜提步径直走向卧室，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没得商量。”
砰地一声，卧室门关上。
深夜，卧室亮着昏黄的床头灯。谢澜侧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呼吸均匀。
静谧中，身后床垫微微向下一陷。谢睡得并不沉，猛地转身睁开眼，视线里是一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那双赤瞳在昏暗暖灯下泛着微光。
谢澜想都没想，直接抬腿，对着祁晏的腰狠狠一蹬！
恭喜谢澜有了同居室友（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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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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