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茗握紧了手里的棍子。
她看出来了，这个银色人的防御力极强，普通攻击对它无效。李夜的刀是上好的百炼钢，一刀砍下去只留下一道白痕，而且白痕还会自己消失。
要想击败它，要么找到它的弱点，要么用比刀更强的力量硬破它的防御。
陈茗看了一眼它胸口的蓝色石头。
那块石头在发光，光芒一闪一闪的，像心跳的节奏。每次银色人攻击的时候，石头的闪动频率就会加快。
“李夜！”陈茗喊了一声，“打它胸口那块石头！”
李夜没有回答，但他改变了攻击方向。刀锋一转，朝银色人的胸口刺去。
银色人的反应比预想得快。它的左手抬起，准确地抓住了李夜的刀身。刀刃切进它的手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没有血，只有银白色的液体从伤口渗出来，滴在地上。
李夜用力拔刀，拔不出来。
银色人的另一只手朝沈夜的头顶拍下来。这一掌要是拍实了，李夜的脑袋就得碎。
陈茗动了。
她两步冲到银色人的背后，齐眉棍自下而上撩起，狠狠地砸在它的肘关节上。
天河棍——第四式，逆流而上！
这还是从老尼姑那学了之后第一次将天河棍用于实战。这招不是硬碰硬的正面攻击，而是从对方最不容易发力的角度切入，用巧劲破坏对方的平衡。
棍子打在肘关节上，银色人的手臂被撬开了一个角度，拍向李夜的手掌偏了方向，擦着李夜的耳朵拍在了空气里。
李夜趁机抽刀后退，和陈茗并肩而立。
银色人退了两步，胸口的蓝色石头闪得更快了。
“它的弱点是那块石头，”陈茗说，“但石头被保护得很好，普通攻击够不到。”
李夜看着她：“你有办法？”
“有。”陈茗点头，“但需要你配合。”
她把计划说了一遍。李夜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再次冲向银色人。
这一次他没有攻击，而是围绕着银色“人”快速移动，不断地吸引它的注意力。银色人被李夜绕得晕头转向，不断地转身、出掌、转身、出掌，胸口的石头闪得越来越快，蓝光越来越亮。
陈茗站在李夜的对面，双手握棍，眼睛死死地盯着银色人胸口的蓝色石头。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
李夜的移动越来越快，银色人的转身也越来越快。
随着速度的提升，银色人开始出现破绽。每次出掌之后，它的重心都会微微前倾，胸口的那块石头会有一瞬间暴露在陈茗的攻击范围内。
但那一瞬间太短了，短到几乎不可能抓住。
陈茗深吸一口气，放松了握棍的手。
松一点。
“握得太紧，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她让棍子在手里转了一圈，调整了握棍的位置。
李夜再一次从银色人的右侧掠过，银色人转身出掌，重心前倾，蓝色石头在它的胸口一闪一闪。
就是现在！
陈茗出棍了，是用刺的。
流水棍——第七式，水滴石穿。
这是老尼姑教她的最后一招。不是力量型攻击，是速度型。把全身的力量凝聚到棍尖，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像是水滴落在石头上，一次两次没用，但千万次之后，石头也会被滴穿。
棍尖刺中蓝色石头的一瞬间，陈茗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蓝光从石头里爆发出来，像一颗蓝色的太阳在陈茗眼前炸开。
她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黑色的竹子上，竹子应声折断，她也摔在了地上。棍子脱手了，飞出去老远，落在竹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茗趴在地上，胸口疼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她撑着地面坐起来，看见银色人还站在原地，但它胸口的蓝色石头裂了。
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石头的中心向四周延伸，像蜘蛛网一样。
然后，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蓝色石头碎成了齑粉，从银色人的胸口洒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蓝色的雪。
银色人的身体开始崩塌。先是手臂，然后是躯干，然后是腿，一截一截地变成银白色的粉末，落在地上，和蓝色的粉末混在一起。
空地中央的那棵银色大树也开始变化。透明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每落下一片，就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像玻璃破碎的声音。银白色的树干慢慢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暗、干枯，最后轰然倒塌，碎成一地的粉末。
陈茗撑着地面站起来，捡回自己的棍子。
李夜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握着短刀，低头看着满地的银色和蓝色粉末。
他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机关人。”
陈茗走过去：“什么？”
“机关人。”李夜站起来，“用机关术和阵法术结合造出来的人形傀儡。核心是那个蓝色的石头，叫‘灵石’，是阵法的能量来源。打碎了灵石，傀儡就废了。”
陈茗看了一眼满地的粉末，又看了一眼自己握棍的手，虎口有些轻微的裂开。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无法战胜它了。”李夜突然说。
“一直？”
“嗯，我这人练刀有个习惯，除了白天对着树练以外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会在脑子里和想象中的对手练习。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没法赢过心里的的那个自己。”李夜的话比先前多了起来，“只靠自己也许是无法战胜自己的。”
空地的边缘，突然凭空出现了一道光门。
青白色的光从地面上涌出来，汇聚成一个拱门的形状，门后是一片白茫茫的光，和进入试炼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李夜走到光门前，回头看了陈茗一眼：“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说“谢谢”。
然后他跨进了光门，消失在一片白光中。
陈茗站在原地，看着光门闪烁了两下，然后缓缓消散。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粉末。银色和蓝色的粉末混在一起，在竹子的青色光芒中闪着幽冷的光。
这就是“破阵”。
比起打打杀杀，不如说是解谜。每一个试炼都是一道谜题，你要找到正确的解法，才能过关。
而她呢？她的试炼又是什么？
陈茗环顾四周，碧色的竹林在微光中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她。
她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在震动。准确来说，是在移动。
竹林的布局在变化。竹子像活的一样，一棵一棵地移动位置，重新排列。陈茗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竹子以一种规律的轨迹滑动、交叉、重组，像是在下一盘巨大的棋。
半炷香之后，竹林安静了。
陈茗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竹子还是竹子，但排列的方式完全不同。竹子的密度增加了，只有勉强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高度也变化了，先前只到她头顶高度的竹子的现在比她高出了整整一丈。
一个声音从竹林的深处传来，和之前那个从天空落下来的声音一模一样，“试炼者陈茗，请准备。”
陈茗握紧棍子，深吸一口气。
“试炼内容——从这片竹林迷宫中找到出口。”
“出口在哪里？”
“不知道。”
“不知道？！”
“竹林迷宫的布局每次都不一样，出口的位置随机。你需要自己找。”
陈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陆臻说过，迷宫这种东西，右手法则就够了。
沿着右手边的墙一直走，一定能走出迷宫。
陈茗伸出右手，贴在右边那棵竹子上，开始往前走。
竹子的表面很光滑，像是涂了一层釉，摸上去凉凉的。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数步数，每走十步就在竹子上用指甲刻一个记号。
走了大约三百步，她发现自己回到了起点。她刻的第一个记号出现在右手边的竹子上。
右手法则失败了。
她愣在原地，看着那个记号，脑子飞快地转。
这些竹子会动，会改变布局，所谓的“右手边的墙”一直在变，那就永远走不出去。
陈茗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我在迷宫里”这件事。
还是那句话，“打不过的时候，不要硬拼。退一步，绕个弯，等他们露出破绽的时候再打。”
她现在打不过这个迷宫并非是她不够强，而是她在用别人的规则玩这个游戏。
她要换规则，只用耳朵听。
竹林里有声音。风声，竹叶碰撞声，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运转。
对了，如果是阵法的话，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运作！
她循着那个声音往前走。不看路，不看方向，只跟着声音走。竹子从她身边擦过，竹叶扫过她的脸，走了大约两百步，嗡嗡声越来越大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前。
空地和之前那个空地很像，也是圆形的，地面铺着黑色石板，石板上刻着圆形图案。但这一次，空地的中央没有银色大树，也没有银色傀儡。
只有一块约三尺高的青色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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