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包挂高点。”
“对对对，左边也挂上。”
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药香。
随处可见的白色香包挂在客栈的角落。
褚意轻嗅鼻子，拦下忙活的客栈小二：“今天似乎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这些是卓明城的什么讲究吗？”
小二摇头，面上带着愁云：“城里出事了，接连几户人家都出现不明的病症，城中大夫都一筹莫展。”
“这不，掌柜的，寻了些驱邪防役的香包，让小的挂起来呢。”
“客官，你们也得小心些呀。”
碧雪看着小二忙前忙后的背影，轻松地揽住褚意，“左右不过是小病，有你在，我可不怕。”
“你呀，别大意了，我可不是神医”，褚意没好笑地点了点她。
碧雪还是笑着，似聊今日天气般的松弛：“诶，就算你不是乘神医，可也得她几分真传，无能之人不能治，你肯定没问题。”
‘乘神医’这三个字钻进掌柜的耳朵，他的眼睛立马亮了。
“二位姑娘，认识乘神医？”
碧雪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掌柜，也知道乘神医？”
客栈掌柜颇为激动：“乘神医的大名，恐怕三岁孩童都曾听闻，据说乘神医可救白骨，能活死人，医术出神入化，比肩仙人。所著医学典籍数百，天下医术之首，几乎是所有大夫敬仰的‘先生’呢。”
“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这位姑娘竟是乘神医的徒弟吗？”
褚意按住蠢蠢欲动的碧雪，谦逊的否认：“我不是乘神医的徒弟，只是有幸见过神医，曾得过一些指点。”
掌柜眼中的光暗了半盏，温和地笑了：“这样啊，也是了，也未曾听说乘神医何时收了徒弟。”
他的语气带着些羡慕和鼓励：“能入神医的眼，那姑娘的医术，想必也不简单呐。”
褚意客气地笑了笑。
掌柜：“这病来得蹊跷，城门口贴有寻医告示，能治者得百金，姑娘，可以去看看。”
褚意随口应和下。
“方才你拦我做甚？”，碧雪语气不忿。
褚意似在给炸毛的小猫顺毛，耐心地劝导：“我不拦你，你又要说我是神医的徒弟。”
“神医可没有说过，要收我做弟子，你呀，别说没影子的事。”
碧雪噘嘴，黑黑的眼珠往下转悠：“我有眼睛自己看，乘神医对你可不一般，你们虽没作拜师礼，可所作所为……”
褚意眼角弯了，像带着月光的皎洁：“嗯嗯，没想到我的碧雪大小姐，居然有未卜先知之能。”
“那依碧小姐之见，城中的怪病，是何因何疾？”
碧雪知道褚意在打趣自己，她双手抱拳，一副拒绝回答的模样：“哼，他们那些人，与我有何干。”
褚意看着她孩童一般的性子，不由地轻笑，“我还不知道你吗，嘴硬心软，走，我们去瞧瞧。”
一路走来，城中的商铺关门歇业了不少，走动的人也变得少了。
不过药堂人满为患，门口牌子写着几个字：一剂防疫散两金。
“给我来五十包防疫散。”
“药童，我要二十包。”
“陆郎中，您现在能看诊吗？”
……
碧雪看着水泄不通的药堂，嘟囔道：“两金……他们怎么不去抢钱。”
“看来情势不轻啊”，褚意将目光收回，表情凝重，“病人都被看管起来了，我们去同遗馆。”
两人被防守在同遗馆外的侍卫拦下，他们都带着面罩，只露出警告的目光：
“你们站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褚意：“二位大哥，我们是大夫。”
“原来大夫啊”，侍卫的眼神缓和下来。
同遗馆内有好几个房间，个个房门紧闭。
褚意推门而入，屋内气息闷热，躺着四位病患。
他们面色潮红，气息混乱沉重。
碧雪盯着褚意把脉许久的手，问道：“如何？”
面纱盖不住褚意困惑的神色，“这……”
她贴上病人的额头，试探性地开口询问：“大娘，您感觉如何？”
大娘眼皮似动了动，可终究没有睁开眼，她的嘴巴轻轻张合。
褚意俯身靠近，想要弄清她在说些什么。
她站了起来，取下房中挂着的香包，“倒是有些用处。”
“我们再去其他房间看看。”
褚意推开另一扇门，有些意外，房中已经站了一位男子。
他带着面纱看不清容貌，不过褚意却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在哪见过。
褚意轻声询问：“阁下也是郎中吗？”
男子静静地站着，沉静的气息压下房中的燥热，似春雨，带来一丝清凉。
他轻轻颔首，沉静的眸子望向她，“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褚意看着他摘下面纱的模样，才知方才的熟悉从何而来，他就是破屋外的那名男子。
“在下霖捌，是一名江湖游医。”
“哦哦，小女子：褚意，这位是碧雪。”
霖捌双眼含情，俊朗容貌荡开：“姑娘，我长话短说。”
“此疫来势汹汹，以你之力，恐不能除，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额，褚意一时没反应，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医术被人直白的否定。
碧雪不屑地上下扫视他，“喂，别以为你长了一副好皮囊，本姑娘就不敢揍你。”
她揉揉双拳，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你与我们不过一面之交，你就如此出言不逊，口气不小啊。”
霖捌并没有被碧雪的气势震住，他依旧气定神闲地回答：“碧雪姑娘，稍安勿躁。”
“我没有瞧不起褚意姑娘的意思，只是她资历尚浅，有些事情还需历练。”
碧雪半边脸猛地一跳，似阴沉的天空，准备下一场大雨。
褚意傻眼了，……，霖捌公子能不能别解释了，你知道你在火上浇油吗。
她咳了两声，扫了扫冷掉的气氛：“公子，您有何高见？”
他的眸子如谭中深幽，清润的声音缓缓荡出：“你或许已经知道了，卓明城中的问题不是疾，而是毒。”
碧雪长眉一抬，望向褚意。
褚意点头。
霖捌眼中露出一丝赞许：“那你可知是何毒？何解？”
碧雪一脸期待再次望向褚意。
褚意十分老实地摇摇头，而后像学生般虚心请教：“公子，可知？”
霖捌继续说道：
“绿雀溶。”
“此毒罕见，如其名‘溶’，吞真气、溶骨血、染旁人。”
褚意有些不解：“染旁人……可方才我近距离接触过病人，并发现有异。”
霖捌张开手掌，一片黄绿渐变的叶子飘下落入掌心：“这便是此毒的厉害之处，起初与热症相似，随着炎症不断加重，里内越来越亏虚，就像沸腾的火炉，毒气随着口鼻呼吸，不断传播交染。”
“持续的高热不断蚕食着体内正气，等到发现之时，毒气早已深入五脏六腑，人一旦没了思想，就会被毒气驱使，饮血如水。”
“这还不是终点，一旦没了其他血源，还会食己……”
“什么都不会剩下，厉鬼也不过如此，这便是‘绿雀溶’。”
碧雪的脸色不太好。
褚意的手指微微颤动，向来平静的眼眸，此时带着不可置信，她没见识过如此阴毒的毒。
这简直是灭种之灾！
“娘——”
一声痛苦的嘶喊打破了压抑。
一位妇人不管不顾的狂跑，她身后有一姑娘在追赶。
“娘，停下”，姑娘不断叫唤，声音是如此的恐慌无措。
妇人像听不见似的，没有半点反应，她一边跑，一边不断翻抓着臂膀，似乎想扯开身上的什么东西。
可她孑然一身，身上并无其他。
一个虚影闪过，霖捌已来到妇人面前。
他扣住了妇人的手腕，妇人气势变得凌厉，她张着嘴朝着霖捌咬来。
“咔——”
霖捌反手按住她的喉咙，另一手拉拽妇人手臂，“啪啪——”，手掌灵活地打下穴道。
妇人的眼睛发直，身体顿时没了动作，直挺挺地往后倒下。
女子动作惊慌，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急急地抱住妇人。
妇人瞪着双眼，身体如一块死木，没有呼吸。
女子的脸色红白交错，新泪覆盖旧痕，“娘……娘，你怎么了？别，别抛下女儿，你醒醒啊！”
霖捌轻轻开口劝慰：“你娘暂时被我封住了穴道，她还活着。”
“真的？”，她湿润的眼睛充满惊喜，一抹阳光撕开满天的阴霾。
“嗯，不过你的情况也不太好，你已经中毒了”，霖捌盯着女子带着牙印的脖子说道。
妇人脸色发暗且浮着深青的血管，唇色也是不正常的绿，跟寻常人明显不同。
她也中毒了，而且毒还很深。
“这便是绿雀溶的真实面貌吗？”，褚意神色凝重。
霖捌：“嗯，我已封住她的气息，毒素暂时无法扩散，也不会感染，她暂时保住性命了。”
他停顿几秒，语气中带着惋惜：“不过，这种状态只能维持三日。三日后，若绿雀溶未解，她必死无疑。”
女子静静地呢喃道：“绿雀溶……”
褚意忽然觉得眼前的人似曾相识，脑中闪过一个画面，“你们是郭家母女？”
女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轻轻地点头：
“这是我娘，我是郭丽芙。”
“你们能救我娘吗？求求你们，救救她吧。”
“只要你们能救她，无论什么，我都愿意做。”
她拼命地想要抓住任何一丝机会。
褚意在旁轻轻地安慰郭丽芙，“你别慌，我们不会坐视不理的。”
“霖捌公子，郭夫人恐怕是中毒最深的人了吧，或许也是第一人。”
“据你所说，绿雀溶至少到后期才会显现毒症，那为何卓明城中这么多人中此毒？”
“难道都是郭夫人感染的吗？但郭夫人的情况……明明是刚显现毒症，其他病人也是病了好一会了，这说不通。”
霖捌笑了：“你很敏锐，其他人确实不是郭夫人感染的。”
霖捌的目光望向远处，语气带着深冬的冷冽：“落君殿……他们都去过此处。”
碧雪的心跳骤停，手指不自觉攥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郭丽芙失笑地呜咽。
她一会哭一会笑，挂着泪迹的脸像阴晴不定的天。
褚意的脑子快速地闪过一点思绪，她刚要抓住却扑了空，脑中仿佛有一团麻线，怎么理都理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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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绿雀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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