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打造镜湖耗时一年半,人力物力更是难以计数。
建湖时,也曾发生过一场大火,不过那会儿被附近村民及时发现,火势并未蔓延。
可今晚这火儿,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走水了,走水了。”
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衫满脸络腮的男子,正从镜湖中装水去灭火。
然火势过大,根本就浇灭不了。
随之,更多的商人以及渔民也都纷纷赶来。
镜湖四周均是山林,地势隐蔽。
大伙儿都慌了,如此大的火,大家都不敢往前一步。
从睡梦中惊醒的周挽歌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奔了出去。
“小姑娘,前面火大,你赶紧回家去吧!”
人群中有人拉住了周挽歌,周挽歌微微皱眉,拂开那人的手,指挥道,“这是我的玉佩,拿着这块玉佩去找丁元奎大人借一百个唧筒过来,要快!”
“一个黄毛丫头,仅凭一枚玉佩,丁大人怎么可能信你?”
人群中,有人提出质疑,提出质疑的正是那个着一身墨绿长衫之人。
满脸的络腮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我相信她!”
说话的是顾承,只见他执着木拐坚定地站在周挽歌身后,“若一枚玉佩不够,我这儿还有一枚!”
顾承这块玉佩是家族至宝,还刻有顾家特有的卷纹,只此一枚。
商户有人认出了这么玉佩惊呼,“你是顾老将军家的人?”
顾承点了点头。
顾长情又被封为“常胜”大将军,常年征战沙场,驻守边境,这一去就是三十年,而这三十年中,有他坐镇,敌军不敢贸然来犯。
正因有了他,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同时商队才能安全出入境,并顺利开展多国贸易往来。
所以这些人,对顾老将军心中皆是敬畏感念之情。
“我信他!”人群中有人站了出来,“我愿意拿着玉佩去找唧筒,希望留下的人能听从顾小公子的差遣!”
那人说完就拿着玉佩飞奔而去,其他的人则在周挽歌的命令下,将衣服浸-湿,去后山铲土锯树,冒死开劈出一道隔离带。
有了隔离带,火势便无法扩大。
顾家的玉佩不仅调来了一百个唧筒和几十名府兵,就连丁元奎都亲自赶了过来。
他看到周挽歌毕恭毕敬跪拜,“臣救驾来迟,还请长公主恕罪!”
“给你半柱香的时间把火灭了,并查出幕后之人,若查不出,提头来见!”
丁元奎闻言瘫痪在地,这位长公主别看年纪小,可雷霆手段令整个东辽都闻风丧胆,镜湖开拓的是养殖业,又紧握整个东辽的经济命脉。
在自己管辖之地出了这等事,就算长公主不怪罪,周王也不可能轻易饶恕他。
看来,这次头上的乌纱帽要保不住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尽快灭火,将损失降至最低。
这场大火足足烧了三个时辰,直到破晓前才消,曾浓郁茂密的山林俨然成了一片灰烬,灰烬纷扬,天空也被烧成红色,周挽歌一身素衣与火红的天融为一体,更显庄严肃穆。
她微微蹙眉,“可查出什么了?”
“带上来!”
接着便看到几名家丁押上来一名身穿墨绿色长衫的商人,“回禀殿下,这就是那名罪犯,昨儿晚上他鬼鬼祟祟地偷鱼,不慎丢失了火折子,这才引发大火!”
“哦?是吗?”周挽歌冷冷道,语尾轻挑,“若本宫没记错的话,你身上穿得料子是来自定远侯府吧?”
她回头看向丁元奎,“丁大人,镜湖失火一事,事关国家安危,若不仔细查清楚,圣上怪罪下来,到时本宫也护不住你!”
丁元奎又何尝不知此事与定远侯有关,可定远侯权侵朝野又岂是自己能动的?本想将事儿草草结了,可现在长公主的意思很明显,若自己不继续追查下去,乌纱帽保不住是小,说不定还得诛九族。
罢了,现在也只能继续追查下去,最起码不用诛九族……
周挽歌也明白,这个丁元奎虽说是个正直的好官,但到底官微言轻,将她随身的玉佩给了丁元奎,“见此玉佩,如见本宫,丁大人,可别让本宫失望!”
定远侯夏臻与冷嫔之间,看来不仅仅是表亲的关系,冷嫔赐死后,周挽歌并没有继续追查,想着先缓一缓,等鱼儿自己上钩,没想到这群鱼儿这快就坐不住了。
当局之下分成多股势力,一方是周王培养出来的三司一派,一派则是冷嫔为主,拥护二皇子,还有一派保持中立。
自己身为女流,纵有治国之能,恐怕也难登大殿,周钼阳心思单纯志不在朝堂,即使如此,在这错综复杂的朝局中,有必要培养自己的亲信。
若此事办好,丁元奎升官加爵不在话下,若办不好便是个贪生怕死无能之徒,留着也无用处。
接过玉佩后,丁元奎眉头微舒带着一众亲眷还有罪犯退了下去。
周挽歌看着湖面心忖,“看来,平静的镜湖,很快就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
“别怕,我会是长公主永远的信徒,一生为你所用!”顾承挺直腰杆坚定站在周挽歌身后。
“本宫何曾惧过?”周挽歌冷冷一笑,她这一生冰冷如霜平静似水,不曾拥有过什么,自然也无所畏惧。
也许有那么一刻惧怕过,但从她拿起扶光剑,发誓要建一个新的王朝开始,就再也容不得自己畏缩害怕了。
“我知道!”顾承道,“这是昨晚从你身上掉下来的扳指,你且仔细收好,别再弄丢了。”
周挽歌握着扳指的手紧了紧,三年前的事历历在目,如今顾承眼睛看不到,自然不清楚这枚扳指的来历,可她再清楚不过了。
只是顾承那双蒙着白绫的眼,似乎能洞悉一切。
“顾承哥,我还有事,明年再来看你!”
君臣有别,她贵为长公主,如今又是帝师,而他只是一介布衣,二人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若被人编排,长公主私会外男,朝野之上她百口难辨,名声扫地。
顾承点头,“明日我将启程回汴梁,与我父亲一同驻守边境,镜湖这边我会让我朋友帮忙照看!”
这三年,他在此替她守镜湖,甚至甘愿做她留在民间的探子。
若是不曾发现那枚扳指,或许一切都不会改变。
周挽歌收起自己微微掠过的不舍,淡淡道,“好好活着!”
一定要好好活着,活到她颠覆了这个旧山河,亲眼看看她一手拼杀来的太平盛世。
他本是天上月,段不然做这湖中鱼儿。
“我们还会见面吗?”
“会!”
须臾之间,车夫驾着马车在旁候着。
离别前,顾承回头看向周挽歌,他一字一顿说,“周鸢,你本是那天上鹰,何苦做这囚中鸟!”
周挽歌在心中应了声,“若不做这囚中鸟,如何烧碎旧山河?”
马车已使出车辙,风在耳边呼啸,顾承那双无光的眼,突然陷入了冰渊。
这一别,当真还会再相见吗?
他掀开车帘,温柔地说了声,“傻丫头,你要好生珍重!”
送别顾承后,周挽歌带着亲信,打算自己去会会这个逆水寨。
逆水寨位置极其隐蔽,若想得知具体位置,恐怕还得去一趟招娣村。
上次被朝中大臣弹劾后,周挽歌找周王求了一道圣旨,给招娣村更名为“昌河村”,取意“国定永昌”。
正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开放女商。
东辽国靠贸易强国,但经商之人都是男子,倘若哪家有女子开店营生,所遭遇的就是嘲讽与谩骂。
若开放了女商,自然女人的地位会逐渐提高。
再次来到昌河村,竟有不一样的感受。
陈秀花被发配为奴后,李富贵在昌河村才有话语权,同样也将昌河村管理得有条不紊,村民依旧以打猎为生,女人则留在家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只是没人再当人牙子或牙婆。
李富贵虽不知周挽歌的真实身份,可那天看到巡检司的人都对她毕恭毕敬,想必是位官家小姐,自是不敢怠慢,带着自己的儿子儿媳跪倒在周挽歌跟前,“我老李一家多谢周姑娘出手相救,日后定为姑娘当牛做马!”
周挽歌看了一眼一旁的绣床,上面有一副尚未完成的绣品,那是一副山水图,水鸟正在嘻闹,绣得栩栩如生。
李富贵与陈秀花是包办婚姻,当年李家穷得叮当响,陈家又是当地的一霸,陈秀花生得肥硕高大,又嚣张跋扈,在他们村是出了名的泼妇,当地没人敢娶,就想着从邻村物色,这不正好看上了软弱好拿捏的李富贵,而这一拿捏就是几十年。
李富贵之前也婉拒过,可因家中太穷,双亲在某个寒冬生生饿死,临死前非要李富贵娶了那个胖媳妇,李富贵是个孝顺的人,便遂了父母的愿。
成婚后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他虽为村长,却连村里的乞丐都比不上。
家中的母老虎越来越彪悍,又仗着自己有个县太爷的表哥,更是无法无天。
直到有一天,她做起来牙婆,赚回一-大笔钱。
随后,教唆村里很多人跟她一起……
如今陈秀花已认罪受罚,李富贵也终于挺直了腰杆做人。
周挽歌横扫了一眼跪倒的一干人等,“我今儿过来就是想问问谁知道逆水寨怎么走?”
逆水寨?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土匪窝,寨主程清风,代号:煞神。
李富贵惊讶中透出担心,“周姑娘,那个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周姑娘还是……”
周挽歌打断道,“你只需告诉我怎么走,旁的事无需多言。”
那天从李富贵处得知具体方位后,周挽歌带着无影去了烽巍山。
到山脚时,天已黑,上山的路十分崎岖险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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