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月二十六,永安侯府书房。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切进来,落在满桌的账本上,亮得刺眼,却半点暖不透屋内凝滞的寒气。
顾长安指尖抵着泛黄的纸页,指腹反复蹭过密密麻麻的收支记录,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沉郁。
运河炸船、禁军窃药、泗州堤坝贪腐、扬州盐商通逆。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线索缠成死结。
周德茂、赵刚,全部都是摆在台面上的弃子。真正执棋的那个人,至今藏在最深的暗处,手握钱粮、兵权、朝堂人脉,布网数年,搅动半壁江山,却连一丝真实痕迹都未曾外露。
“大人!”
王小虎推门而入,脚步急促,手里攥着一封素白信函,脸色绷得很紧。
“府门外来人投递的,不留姓名,放下信就走了,速度极快,属下追出去,街上早已没了人影。”
顾长安抬眼,伸手接过信函。
信封空空如也,没有落款,没有徽记,封口只压了一道浅淡墨印,寻常到极致,也诡异到极致。
他指尖一挑,拆开信纸,一行工整到刻板的字迹映入眼帘。
【想知道黑衣人的真相,明日午时,城西听雨轩,不见不散。】
没有威胁,没有筹码,甚至没有半句多余的铺垫。
直白得,像一场明目张胆的邀约。
王小虎凑过身,看清字迹,瞬间急了:“大人,这绝对是陷阱!”
“对方摸清了我们所有查案进度,知道我们卡在黑衣人身份这一步死局上,故意设局引你过去!城西听雨轩偏僻清幽,极易设伏,您万万不能赴约!”
顾长安捏着信纸,指节微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弧。
“是陷阱。”
“那您还去?!”王小虎声音陡然拔高,满是焦灼,“明知是死局,何必以身犯险!我们不如集结人手,彻查全城听雨轩关联人,慢慢摸排,稳扎稳打!”
“稳扎稳打?”顾长安抬眸,目光锐利如锋,直直扫向他,“小虎,我们从查案至今,哪一步是稳的?”
“每一条线索都是断的,每一个棋子都是弃子,对方藏在暗处,我们困在明处。一味退守摸排,只会永远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王小虎喉结滚动,死死攥着拳:“那也不能让您孤身涉险!属下带二十精锐暗卫,提前潜入听雨轩布防,里外层层把守,保您周全!”
“不用。”
顾长安直接否决,语气干脆,不带半分商量余地。
“人多,反而会逼得对方彻底收手。”
“这次邀约,是目前唯一能触碰到真相的机会。对方要的是我,不是人手。我孤身前往,才有谈的余地,也才有破局的可能。”
王小虎脸色瞬间惨白:“大人!太冒险了!一旦对方埋伏死士,您孤身一人,叫天天不应!”
“这是命令。”
顾长安眼神骤然一沉,钦差威压瞬间铺开,压得王小虎所有劝阻全部堵在喉咙里。
“明日午时,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许靠近听雨轩半步。出了任何差错,我一人承担。”
王小虎僵在原地,心口又慌又沉,最后只能咬牙躬身,声音低沉沙哑:“属下……遵命。大人务必保重,但凡有一丝不测,属下立刻带人驰援!”
顾长安没再应声,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纸,眼底锋芒暗藏。
管他龙潭虎穴,这一局,他必须闯。
二
三月二十七,午时,京城城西,听雨轩。
正午的日头炽烈灼人,长街车马喧嚣,人声鼎沸,唯独听雨轩门窗紧闭,静得诡异。
整条街的热闹,仿佛都被这一间茶楼隔绝在外。
顾长安一身玄色长衫,独身缓步走来,抬眼看向门头古朴的“听雨轩”三字,眸光微凝。
大渊数座重镇,洛阳、白帝城、金陵,皆有同名听雨轩。
遍布要害,隐匿市井,绝非偶然。
能在京城腹地扎根,还能精准递信约见当朝钦差,此人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抬手推门,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
店内檀香袅袅,空无一人,桌椅一尘不染,正中梨花木桌上,一壶热茶、两只青瓷杯早已备好,热气悠悠,显然等候多时。
靠窗位置,一道青布身影端坐良久。
男人四十出头,面容清俊儒雅,三缕长须垂落,一身素旧布袍,看着清贫淡泊,周身却裹着久经宦海的深沉城府。
新任盐铁使——顾文渊。
顾长安瞳孔微缩,瞬间了然。
难怪盐商案收尾后,朝廷突然空降盐铁使接管天下盐铁漕运,难怪此人上任数日,便能隐隐搅动朝堂格局。
原来从头到尾,这个人,就在局中。
顾文渊闻声抬眸,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笑意,抬手示意落座,语气平缓无波:“顾大人,准时赴约,果然胆识过人。”
顾长安径直落座,没有半分寒暄,目光死死锁住他,开门见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你约我?”
“是我。”顾文渊坦然应声,抬手给自己斟了杯茶。
“你明知我在彻查黑衣人逆党,手握江南盐商通逆的全部罪证,还敢主动见我?”顾长安唇角勾起冷弧,“你就不怕我当场拿你,送入天牢审讯?”
顾文渊端杯的手微微一顿,轻笑出声:“我怕。”
“我比任何人都怕牢狱酷刑,怕身败名裂,怕丢了性命。”
“那你还来?”
“因为我没得选。”顾文渊抬眼,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凝重,“顾大人,我今日来,是找你做一笔交易。”
顾长安指尖轻点桌面:“什么交易?”
“我帮你揪出幕后黑衣人,撕开这盘布了数年的死局。”顾文渊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你保我一命,事成之后,送我离开京城,隐姓埋名,此生再不踏足朝堂半步。”
顾长安眼神骤然锐利:“你知道黑衣人是谁?”
“我知道。”
顾长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紧迫:“既然知道,为何不直接告知我?坦白罪状,戴罪立功,远比私下交易稳妥。”
顾文渊眼底掠过极致的忌惮,声音压低几分,带着真切的惊惧:“我不敢说。”
“不敢?”
“我说出来,我活不成。”顾文渊看着他,眼神诚恳又悲凉,“不止我,你顾长安,你整个顾家,满门忠烈,都会一夜倾覆。”
顾长安握着茶杯的指尖猛地收紧,骨节瞬间泛白。
“你在威胁我?”
“绝非威胁,是忠告。”顾文渊摇头,语气恳切至极,“大人你无惧生死,我看得出来。可你能护得住自己,护得住家中老小吗?”
“那人心狠手辣,根基盘亘朝野,一旦身份提前暴露,最先遭殃的,就是你的家人。”
这句话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顾长安心底最软的软肋。
朝堂博弈,刀光剑影,他早已习惯生死无惧,可家人,是他唯一的逆鳞。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良久,顾长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沉声开口:“交易的具体方式。”
顾文渊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释然:“给我三天。”
“三日之内,我整理出黑衣人的核心铁证,亲手交到你手上。”
“在此期间,你替我周旋,暗中保我平安。证据交付之日,便是我离京之时。”
说完,他不再多言,起身拱手,转身迈步走出茶楼,背影仓促,像是一刻都不敢多留。
空荡荡的茶楼里,只剩微凉的茶水,和满室解不开的疑云。
顾长安静坐良久,眼底明暗交织。
顾文渊的话半真半假,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绝不是演出来的。
这场赌局,他必须接。
三
当日午后,永安侯府书房。
王小虎一进门就憋不住了,满脸急切:“大人!您真答应和顾文渊交易了?”
“是。”顾长安低头摩挲着信纸,语气平淡。
“可此人来历不明!空降盐铁使太过蹊跷,谁能保证他不是黑衣人故意放出来的棋子,专门骗您入局?”王小虎语速极快,满是不解,“万一他假意合作,实则拖延时间,暗中帮黑衣人销毁罪证,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顾长安抬眸,目光澄澈冷静:“我从未信过他。”
王小虎一愣:“那您还等他三天?”
“我不信他,但我信局势。”
顾长安放下信纸,缓缓开口,条理清晰:“扬州盐商倒台,数百万赃款线索曝光,黑衣人财路受损,必然清理内部棋子。”
“顾文渊知晓核心秘密,却迟迟没有被灭口,说明他还有利用价值。可时至今日,价值耗尽,他已经成了黑衣人随时可以舍弃的弃子。”
“弃子求生,唯一的路,就是倒戈于我。”
王小虎瞬间恍然,随即又皱紧眉头:“可风险太大了,万一他反水算计我们?”
“算计无妨。”顾长安眼底掠过一抹笃定,“他现在没有退路,和我们是暂时的利益共同体。”
“这三天,我们不动、不查、不逼,静静等着。等他的证据,也等着黑衣人,自己露出马脚。”
王小虎重重点头:“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安排暗卫暗中盯死顾文渊,全程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绝不遗漏任何异常!”
“不用盯。”顾长安抬手制止,“暗中保护即可。盯得太紧,反而会刺激双方,打乱棋局。”
“是。”
书房之内,风声寂静。
一场无声的博弈,已然悄然铺开。
四
三月二十八,清晨,京城城门。
漫天乌云压顶,狂风卷着尘土呼啸肆虐,天色暗沉得如同黄昏,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长安立在城门之下,目光沉沉望着城北方向,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太静了。
顾文渊蛰伏两日,毫无动静,黑衣人也全程沉默。
暴风雨前的死寂,往往最致命。
“大人!大人!”
急促的狂奔声骤然划破风声,王小虎脸色惨白,呼吸紊乱,一路跌跑而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出事了!顾文渊被抓了!”
顾长安心头猛一沉,心跳骤然骤停半拍,厉声开口:“被谁抓的?何时出事?地点在哪!”
“今早辰时!”王小虎大口喘气,语速飞快,“顾文渊独自出门办事,刚踏入城北废弃老宅地界,突然冲出一群蒙面黑衣人,直接强行掳人!”
“街边百姓亲眼所见,那群人身手利落,是死士做派,全程不留一句话,掳完人立刻撤离,没人敢阻拦!”
城北废弃老宅!
顾长安眼底寒意瞬间暴涨。
那是盐商与黑衣人常年交割赃款的隐秘据点,是对方最核心的暗地巢穴!
“终究是慢了一步。”
他低声咬牙,周身气场瞬间凛冽刺骨。
黑衣人早就看穿了顾文渊的异心,不等三日之约期满,直接先手清场,掐断了他唯一的线索!
“备马!去城北废宅!”
“是!”
马蹄骤然扬起飞奔,急促的蹄声撕破阴沉长空,朝着城北死寂的荒宅,疾驰而去。
五
城北废宅,断壁残垣,荒草齐膝。
经年无人打理的老宅,处处是腐朽坍塌的痕迹,空气中混杂着尘土、枯草与淡淡的血腥气,肃杀阴森。
顾长安翻身下马,踏入院内,一眼就看清了满地狼藉。
青砖地面布满深浅刀痕,木屑碎渣散落一地,几处暗红血迹凝固发黑,打斗痕迹清晰惨烈。
显然,顾文渊在这里,经历过一场恶战。
“全员搜查!一寸角落都不许放过!”顾长安沉声下令。
一众护卫立刻四散排查,翻遍断墙暗角、杂草地窖,不敢有丝毫遗漏。
片刻后,一名护卫快步奔来,躬身急报:“大人!正房地砖下发现一处隐秘暗格!”
顾长安大步迈入正房,低头看向被撬开的青砖,暗格空空如也,唯独躺着一封密封信函。
他弯腰取出,撕开封口。
熟悉的工整字迹映入眼帘,字字裹挟杀意,直白霸道。
【顾文渊在我手。日落之前,持扬州全部盐商真账本,独身来换。敢带一人埋伏,即刻斩此人首级。】
王小虎凑过来一看,瞬间怒火攻心,双拳死死攥紧:“太狂妄了!摆明了就是抢证据!”
“账本是我们扳倒逆党的唯一铁证!一旦交出,数年查案心血全部作废,再也治不了他的罪!大人,绝对不能换!”
“不换,顾文渊必死。”顾长安语气冰冷,冷静得可怕。
“可账本没了,我们彻底无凭无据!”王小虎急得声音发颤,“线索断、证据无,从此再无机会揪出黑衣人!”
“我没说要交原件。”
顾长安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深谋的冷光。
“连夜誊抄完整账本抄本,伪造细节,以假乱真。”
“原件妥善封存,抄本拿去换人。既顺了他的意,保顾文渊性命,又能留住我们所有罪证,不输一局。”
王小虎猛地睁眼,瞬间反应过来:“属下懂了!属下立刻回去连夜誊抄,务必做到毫无破绽,让对方看不出端倪!”
“快去。”
王小虎转身狂奔离去。
顾长安立在狼藉废宅之中,望着空荡荡的庭院,眼底杀意翻涌。
黑衣人,想吞证据、灭线索、控棋局。
这一次,他偏要逆向破局,反将一军。
六
三月二十九,正午。
城北废宅门前,阴风萧瑟,寒意刺骨。
整片荒区无人靠近,死寂得令人心慌。
顾长安独身立在门前,手中拎着素色布包,内里是连夜赶制的账本抄本,真假难辨。
远处密林深处,王小虎带着一众暗卫屏息潜伏,手心全是冷汗,死死盯着废宅方向,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一阵轻微的风声响动,断墙之后,一道通体漆黑的身影缓缓走出。
黑布蒙面,只露一双寒彻刺骨的眼眸,周身煞气沉沉,步伐沉稳,自带碾压般的压迫感。
正是隐匿数年的神秘黑衣人。
他停在顾长安三步之外,沙哑的伪装声线毫无情绪,冷硬传来:“东西。”
顾长安抬手拎起包袱,眼神寸步不让:“先交人。”
“东西给我,人自然给你。”
“一手交人,一手交货。”顾长安语气强硬,没有半分退让,“我不信你,你也不必信我。公平交易,互不欺诈。”
两人目光隔空对峙,空气彻底凝固,无声的杀机疯狂交织。
良久,黑衣人淡淡吐出一字:“可。”
他转身走入废宅,片刻后,押着一道狼狈的身影缓步走出。
顾文渊浑身血污,衣衫破烂不堪,满身鞭痕烙铁印,皮肉外翻,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摇摇欲坠,连站立都极其勉强,显然受尽酷刑折磨。
“顾大人……”他抬眼看到顾长安,声音虚弱沙哑,气若游丝。
顾长安心头一凛,压下翻涌的怒意,抬手将包袱径直抛了过去:“人我带走。”
黑衣人抬手接住包袱,快速翻开数页核验,确认是盐商账册无误后,随手扔出一封折叠信函。
“你的线索。”
顾长安伸手接住,不做丝毫停留,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顾文渊。
下一瞬,黑衣人身影一晃,如鬼魅般掠入断墙深处,转瞬消失无踪。
全程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多余废话。
顾长安立刻拆开信函。
纸上字迹工整,短短五字,如惊雷炸响在脑海!
【致仕社,顾文渊。】
王小虎带着护卫飞速奔来,看清字迹的瞬间,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顾文渊居然是致仕社的人?!他是逆党余孽?那他之前说的交易、线索,全是骗我们的?”
“先救人!”
顾长安压下心底的震惊,沉声吩咐:“立刻带回侯府,请御医诊治,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的命!”
“是!”
护卫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搀扶起昏迷的顾文渊,火速撤离荒宅。
顾长安攥着那张信纸,立在风里,心绪翻涌不休。
假意投诚、交易换命、狱中酷刑。
所有一切,全是局中局。
七
当夜,永安侯府客房。
满屋药香弥漫,烛火摇曳不定,映得床前人影忽明忽暗。
御医诊治完毕,起身躬身回禀:“大人,伤者外伤极重,气血耗竭,受尽严刑拷打,所幸未伤及心肺要害,暂无性命之忧。只需安心静养,慢慢调理,便可恢复。”
“好生照看,极品药材不限量。”顾长安淡淡吩咐。
御医躬身退下,屋内只剩一片静谧。
顾长安立于床前,看着面色惨白、昏睡不醒的顾文渊,神色复杂难辨。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之人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神涣散,虚弱至极。
“顾大人……”顾文渊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愧意,“多谢……舍身救我。”
“不必谢我。”顾长安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若不是与我交易,你不会落得这般下场。是我连累了你。”
顾文渊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角微微泛红:“不……是我自作自受。”
他喘息片刻,定定看着顾长安,缓缓开口,道出尘封多年的苦衷。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要入致仕社?”
顾长安垂眸:“我想听真话。”
“因为我想救大渊。”
一句话,轻如鸿毛,却重若千钧。
顾文渊眼底涌出湿润的泪光,声音低沉悲凉:“那年我科举入仕,走遍各州郡县,亲眼看见贪官横行、苛税压民,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朝堂腐朽,权贵盘剥,忠臣受压,奸佞当道。我空有一腔济世抱负,却无权无势,寸步难行。”
“彼时致仕社之人找到我,扬言要革新朝政、清肃奸邪、拯救黎民。我信了。”
“我以为,我是在救江山。”
他剧烈咳嗽两声,嘴角溢出一丝淡红血丝,语气满是极致的悔恨:“可我后来才知道,他们从来不是为了江山百姓。”
“他们只为权欲,只为颠覆朝堂,只为一己私心。这群人,比朝堂贪官,更恶、更贪、更狠!”
顾长安沉默伫立,心底五味杂陈。
误入歧途的忠臣,心怀赤诚的逆党,最是可悲,也最是无奈。
“你安心养伤。”良久,顾长安开口,许下承诺,“伤愈之后,我兑现约定,送你离京归隐,此生远离朝堂纷争。”
顾文渊泪水瞬间滚落,哽咽出声:“多谢大人……多谢……”
顾长安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只枯瘦的手,猛地死死攥住他的衣袖!
顾文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瞳孔骤缩,眼神惊恐又急切,拼尽全力吐出最后的警示!
“顾大人!别走!我还有话!”
“你千万要小心!”
“那个真正的黑衣人……从来不是外人!”
“他一直……就在你身边!!”
话音落地,顾文渊手臂无力垂落,双眼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嗡——
顾长安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寸步难移。
周遭烛火摇曳,药香刺鼻,屋内死寂得可怕。
就在我身边?
日夜相伴的亲信?朝夕共处的同僚?亦或是……更近之人?
无数人影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层层伪装、层层假面、层层蛰伏。
他追查数年、对抗数年、提防数年的终极黑手。
竟然一直藏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潜伏在自己身侧,看着他查案、看着他挣扎、看着他步步入局!
顾长安缓缓抬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圆月悬空,清辉冷冽,洒遍整座侯府,却照不穿身边的重重伪装,拆不破这盘惊天死局。
风穿庭院,刺骨寒凉。
一场针对他的终极杀局,自此,彻底掀开帷幕。
【第七十章完】
第七十一章 预告
第四卷·洛阳风云 第三单元:棋逢对手
第七十一章:双雄交锋
身边暗藏卧底,对手近在咫尺,惊天迷局再掀**!
顾长安得知黑衣人就在身旁,不动声色,暗中布局,一边假意安抚朝堂势力,一边秘密排查身边亲信,步步为营,静待内奸露出破绽。
而黑衣人察觉到顾文渊泄密,不再隐忍,主动出击,调动所有潜伏势力,在朝堂之上、侯府之内,与顾长安展开正面博弈!
一边是心怀家国、沉稳睿智的钦差顾长安,一边是蛰伏多年、狠辣缜密的幕后黑衣人,双雄对峙,棋逢对手,每一步都暗藏杀机,每一招都步步惊心!
朝堂之上,明枪暗箭,权谋交锋;侯府之中,暗流涌动,卧底难辨。
黑衣人真实身份即将浮出水面,他究竟是顾长安最信任的人,还是位高权重的朝堂重臣?
顾长安能否冲破层层迷雾,手撕身边卧底,与黑衣人正面交锋,一举破局?
下一章,双雄正式对决,卧底身份曝光,惊天真相浮出水面,全程高能,不容错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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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盐铁使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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