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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解战袍 挚爱再见,昨日重现

与秦川豪放牛饮不同,季鹰摆弄着茶杯盖子,一条腿翘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不紧不慢解释道:“那处残缺早就在了,当日边患形式严峻,不便派人修缮——”

说到这里,方缜接过话头:“现在没问题了,等找人勘察好具体情况,测算出具体工期,就可尽快动工。”他略微顿了一下,“至于上书陛下之事,过后再议不迟。”

话题就此搁置下来,秦川却仍有些意见要发表,只瞧方缜用手,撑了把旁边桌子。站起身走到自己身前,捋着蓬草似的胡须说:“眼下这里有个人,倒是想让将军见见……他就等在后堂,秦将军自行前往便是……”

不等方缜把话说完,秦川已立身拱手。刚要推拒作为晚辈又是外人,不该随意在主人家走动,不料被对方摆摆手拦了下来,“我这儿还要和季统领商议些事情,实在走不开。何况方府向来没这么多讲究,你先过去,等晚膳备得了,咱们一起用饭。”

“这……”见方大人把话说得如此圆满,秦川也不好再推,只得作个揖说:“那晚辈就打扰了!”话毕由管家引着,去往后堂。

随着房门被推开,外头的昏黄光线照了进来。这让秦川很吃惊,没想到屋里竟比外头还暗。究竟是什么人,等在这里要见自己?难道是京城来的人?季统领所说方大人的要事,就是这个?是不是,是不是,韩凛出了什么事?

顾不得连日骑马带来的酸痛,秦川径直奔进那团漆黑之中,这动静让韩凛想起,当年除夕之夜,这傻小子也是急三火四跑进院子里,拉着自己的手,第一次直白而坦诚地宣告了他的感情。韩凛笑着站起身,望着那个飞速奔向自己的高大少年,面容酸楚而欢悦。

一眼……仅仅只是一眼……秦川就认出了黑暗深处的人影,那是他自年少起,就护在心底的此生挚爱;是午夜梦回时,才能放肆怀念的深重思恋;是生死一线时最惦记的那张脸;和一切风波平息后,最想见的那个人。

少年步子慢了下来,他的心剧烈而澎湃地跳动着,牵扯出胸前一大片崩裂般的疼痛。他是多感激这痛啊!如此绵密持续,一下又一下,清清楚楚地告诉自己,这一切并不是在梦里。

他几乎是跌撞着,走到韩凛身边的。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就连呼吸声也刻意压得很低,仿佛怕惊醒什么似的小心翼翼。直到秦川看见了眼泪,晶莹泪水不断滑过韩凛面颊,一滴接一滴,一道连一道。

映的那双眸子如月色般皎洁,令少年想起七夕那年的灯火。接着他尝到了自己的眼泪,带着特有的咸味与苦涩,夹杂着经年累月的尘土气息。好像这泪水从眼睛里掉出来,瞬间就化成一把把开启岁月门扉的钥匙。每一段过往,都重新苏醒复活,叫嚣着铺张成一场,庞大沉重的失而复得。

秦川抬起右手,看着那因兴奋而抖动不停的指尖,把手伸向了面前之人的脸颊。擦着那轻柔肌肤和细碎发丝,在韩凛身后酝酿成牢不可破的拥抱,将人死死搂紧了怀内。比除夕之夜还要用力,比延寿山上还要霸道,甚至比分开那晚更加哀婉缠绵。

凄厉的哭声,顷刻间爆发开来,直震得少年耳朵嗡嗡作响。以至于到后面,连骨头都一并颤动起来。他从没听过韩凛这样哭,记忆里韩凛的哭,总是压抑又克制,只有泪水默默滑落,就好像冬夜里簌簌飘落的雪花。冰冷、脆弱,却有着轻巧的姿态。

秦川把人,搂得更紧了些。让那一声声哭喊,悉数落进耳中直抵内心深处。是啊,那里太久没有亮堂过了。的确该好好涤荡一番,把那些亲手埋葬的过去翻腾出来,拿到阳光底下暴晒,教所有人都看见,这就是我的今生挚爱,他千里迢迢只为寻我而来!

“对不起……”韩凛说出了相见后的第一句话,零零散散掺杂在抽泣与哽咽中。像极了镜子打破后的碎片。垂下的双手缓缓抬起,冰凉手掌刚一接触秦川身后披风,就犹如被吸附一般,牢牢困住了他,与此同时哭声也更高了。

如此惨烈的哭声,连他自己都没听到过。当年无论是生母离世还是亲信背叛,是父皇猜忌还是朝堂倾轧。都没能让韩凛,掉下哪怕一滴泪。就算与秦川分别当夜,他仍是稍稍放纵片刻,旋即恢复如初。可现在这眼泪就是说什么,也停不下来。或许、或许是自己,根本不想让它停下来。

这个自黑暗深处走来的年轻帝王,在远离宫墙禁锢的边塞之地,伏在爱人肩头,将一生的辛酸坎坷、艰难困苦,尽数埋进泪水里。毫无保留地,交给这个与他相拥的人。

他哭,哭的是自己的身不由己,哭的是千万人的无可奈何。哭的是眼前失而复得,更是古往今来千万场生离死别。他哭,哭这世间一切缺陷与遗憾,和从没法子回头的时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随着愈发止不住的哭声,歉疚也如决了堤的洪水,无处安放和宣泄。只能徒劳重复着那三个字,一如从前。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回他每念一句就搂紧秦川一分,恨不得将对方融进自己血肉里去。

熟悉的疼痛,再次袭上少年心房。这疼他曾无数次地感受到过,在韩凛第一次向自己提起暗卫时,在韩凛告诉自己他是如何争得皇位时,在他们于一水轩中结发时,在他们穿着喜服为这段感情送葬时。他都无比清晰地,感受过这种疼。而今它们再次反刍上来,却是比蜜还甜的滋味。

苍白嘴唇落在乌黑发端,秦川用一个接一个颤抖地轻吻,安抚着韩凛久久不能平息的哀痛。他动作是那样轻、那样柔,从额头到侧脸、从侧脸到耳畔。一下一下,宛若溪水中轻灵的游鱼。

直到咬住韩凛耳垂,将那句冒着热气和潮气的话,送进身边之人的耳朵:“给我解战袍……”

韩凛哭声低下去些,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静。秦川怜惜地用下巴蹭着耳后那片肌肤,又一次重复道:“给我……解战袍……”那声音如此温柔动听,好似在说着,世间最美妙的情话。

“你不是答应过我,等我得胜归来,要亲手为我解战袍吗……我就在这里,就在你的面前啊……”他稍稍松开些力道,好让韩凛能够看清自己。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秦川瞧见韩凛的脸都哭花了。眼眸闪亮的宛若泛着波光的水流,总让人想起延寿山上的琵琶湖。

少年拉着他的手,紧紧贴到自己脸上,不停抚弄摩挲着。随着这动作,再次重复道:“给我,解战袍!”威严一如烈日晴空。

珍珠般莹洁的泪滴,从韩凛眼中滚落。打在冬青绿的衣领上,好似长在湘江之畔的斑竹。“好……”他轻声答允,犹自带着雨水的潮与湿。

韩凛抬起另一只手,伸向披风系带。秦川看见那只手也和自己一样颤抖着,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在少年眼里,对方手腕还是那么窄,突出的骨节依旧显眼。手指细得恰到好处,伴着每一次聚拢张合,流露出不经意的风情。

哗啦一声、披风落地。下一句“对不起”还未出口,就被欺身而下的长吻堵住了所有去路。和过去一样,秦川不想听他说任何感激或是抱歉的话。刚才为了让对方好好宣泄,才不得不对那些愧疚听之任之。如今既然已经把他从情绪里拽出来了,那就绝不允许韩凛再陷落进去。

毕竟在自己心里,从来就没怪过他,曾经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失了道的哭泣,在唇齿研磨的缝隙间,挤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秦川攻势侵略如火,带着疆场归来特有的强悍压迫力,如一只饥饿雄鹰,肆意品尝着好不容易寻回的猎物。

沾染着**的波涛来势汹汹,令韩凛几乎支持不住。他用尽全身力气,将两条胳膊化作藤蔓,死死缠住秦川。可接连服用未生散的副作用,还是让他力不从心。透着寒意的震颤,从五脏六腑里翻上来。渐渐扩散到每一条筋脉和每一块肌肉。

幸而哪怕在此时,秦川亦没忘了顾及韩凛情况。如此习惯根本无需花时间培养,只消一个出口就能找回来。甚至比记忆还要迅速完整,从这个方面来说,身体的确比心灵要诚实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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