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镜是一家私厨,位置隐蔽,若非是熟人带过来,很难找到此地。平时不对外开放,除非有重要客人上门。
谢容期带梁烟进到里面,前来迎接的是一个中年光着头的男人。
“眀彦来了。”
中年老板笑容满面地走出来,满是熟络地朝他打招呼,见他旁边还站着一个模样姣好的女子。
心里微微诧异,面上却丝毫不显,“这位是?”
“廖叔。”谢容期介绍,“这位是我妻子,梁烟。”
梁烟看向对面的中年男人,心底有些好奇。
男人身形圆润,一身黑色禅意服装打扮,嘴角挂着和善的笑意,笑起来时,脸颊两侧还有两颗酒窝。
很是面善的大叔一枚。
谢容期又向梁烟介绍:“这位是看着我长大的世叔,廖叔。”
梁烟看着对面人的同时,对面人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
廖叔能看出对面姑娘眼神清正,品性不错。
可她不会是谢老心目中的孙媳妇人选。
廖叔暂时压下了心中所想,对她的到来表示欢迎,“欢迎欢迎,你跟着眀彦喊我廖叔就行。”
梁烟点头,乖巧喊道:“廖叔。”
“好好好。”这姑娘不错,廖叔又看向谢容期,“你小子,结婚了也不告诉我?”
谢容期揽下这个罪名,“前不久领的证,没来得及告知廖叔,是我的不是。”
廖叔怎么会不知道这小子的性子,不喜欢,是怎么样也不会带到他面前来的。
如今带她来的目的不言而喻,借他之口告诉谢老以及谢家众人,他结婚这一消息。
谢容期也没掩饰自己的目的,“拜托廖叔了。”
他能找上廖叔,不单单是因为他是自己世叔,也因为廖叔是爷爷最信任的人之一。
找他帮忙,自己的胜算会大很多。
廖叔心里微微叹气。
这小子,要么不找他帮忙,一找他帮忙,就是个大难题。
可真会给他找事做。
他还想再问问情况,就收到谢家小子的小幅度摇头示意。
自己看着长大的小辈,如何会不了解。
既然他不打算在这里解释,便没必要再问。
廖叔又瞧了眼他身边的姑娘,眼神明亮,里面一片清澈,显然不知道他们说的话另有深意。
见状,廖叔敛去目光,只拍了拍谢容期的肩膀,“行了,你们夫妻二人先去吃饭,有空跟廖叔我喝几杯。”
谢容期颔首:“一定。”
廖叔挥了挥手,站在一旁的服务人员自觉过来,引领他们去专属包厢。
*
包厢里,两人面对面而坐。
“看看有没有什么爱吃的菜?”谢容期把菜单递过去。
梁烟接过递到跟前的菜单簿,厚厚的一本菜单,里面起码有上千种菜品。
这么多菜品,备菜也要花费一番功夫,平日里来得及吗?
梁烟对此表示疑惑,并且这疑惑的目光传到谢容期眼中,他收到并解释,“这份菜单是私密的,除了廖叔交代过的人,不会对任何人开放。”
梁烟轻声道:“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你。”
对方深浅,他一点也看不透,这让她有些不安。
谢容期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你想了解我吗?”
话一出,梁烟有些愣住。
想吗?
除了既定的婚姻事实,两人的关系其实很生疏。
说不想,这又是她法定意义上的丈夫,不出意外,会陪自己很长一段时间。
当然,也随时可能有意外。
梁烟仔细分析了下,最后遵从本心道:“想。”
显然,她想要了解对方,想知道两人适不适合长久生活下去。
听到她的回答,谢容期的心脏像是被羽毛掠过一下,轻柔、又带着点儿痒意。
“那你现在最想了解什么?”谢容期举起茶杯,“我一定知无不言。”
梁烟看他举起茶杯,也拿起桌面上,他刚给自己倒好的那杯,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
两只茶杯相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大有达成一致的意思。
“廖叔为什么叫你眀彦?”梁烟喝了一口温水,问出自己第一个想要了解的事情。
“眀彦是我的表字。”谢容期放下茶杯,“家中,男子二十岁及冠,家中长辈会为其取表字。”
他顺带提了下:“我的表字便是爷爷取的。”
眀彦:清朗豁达,才德出众之意。
家中之人对他寄予了厚望。
梁烟也觉得挺好:“那我往后也这么喊你。”
谢容期看向她,对面坐着的是他的妻子,她眉眼柔和,嘴边挂着清浅的弧度,说着令他心生柔软的话。
他眉眼含着笑,“好。”
见他应下,梁烟没再看他,低头看向菜单,根据喜好点了几道爱吃的菜。
她不知道谢容期的爱好,又把菜单给他,询问:“看有你爱吃的吗?还需不需要加几道?”
谢容期扫了眼她点过的菜,暗自记下,随即在她点的基础上加了几道。
等待饭菜上桌的间隙,他接到电话,“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梁烟:“嗯。”
—
走出包厢,谢容期才接起电话。
“谢总,我到了。”电话里是李特助的声音。
谢容期听到声音,脚步未停地往前直走,走到一处拐角,他顺势拐弯,随即入目的便是一条长廊。
长廊旁边有座石桥,李特助人就站在桥上,朝他挥手。
“谢总,我在这儿。”
谢容期抬眼,看到人后,立马掐断了电话。
对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谢总,这是您要的东西。”到了跟前,李特助把手里精美的袋子递给他。
为了这个东西,他忙上忙下,甚至亲自跑去催,才总算在谢总约会的时间内把东西催到手。
“辛苦了。”谢容期伸手接过,“这个月奖金翻倍。”
李特助表示,“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这活能干,想干,想多干。
东西转交完,李特助并未离去。
他道:“刚才碰见廖叔,他让我跟您说一声,月中就是您的家宴,谢老交代,务必要您参加。”
不能再以工作忙的名义推脱,这句话他没说。
但谢总这么聪明,肯定能猜到。
谢容期心下了然。
拜托廖叔带的话已经传达,并且起了作用。
爷爷没有亲自给他打电话,而是让廖叔传话给他,就表明他动怒了。
他今天带新婚妻子过来的目的,除了想和她一起吃饭,还有另一层意思。
就是想让廖叔代为转告给爷爷,他自己做主结婚了,新婚妻子很好,他很满意。
至于家族联姻,不用想了,他不会同意,更不会照办。
就算心里有怒火、有怨气,都朝他一个人发,不要对无辜之人下手。
爷爷是传统大家长,一直遵守祖上规矩,有自己的坚持。
他不喜欢小辈忤逆他,也不希望看到不守规矩的小辈。
但他并非不近人情。
至少,他不会轻易把怒火加在一个女人身上。
这一点,他或许清楚。
可这样还不够,他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我知道了。”谢容期语气平静。
李特助暗戳戳观察谢总的神情,发现他一切正常,没有一点紧张和压迫感。
不禁在心里感叹,不愧是谢老亲自教导的。
总是那么从容。
他算是谢家的老人,自小在谢家长大。
后来被谢家大爷,也就是谢总的父亲,安排在谢总身边保护他。
毕业后,又顺利成为谢总的得力助手。
说是知根知底也不为过。
谢总很多事情他都知晓。
就连谢总和他妻子结婚他都是第一个知道的。
当然,这其中也离不开他的暗中帮助。
正因如此,他才怕谢老和谢家大爷怪罪下来,毕竟两人家世说是隔着天堑也不为过。
李特助心里暗暗叹气,只希望到时情况不会太遭。
-
谢容期出去后,没过几分钟,便有服务人员过来。
十几个人,接二连三的,站成一排,把一道道看上去精致且美味的菜端上桌。
在她的注视下,笑容得体地退出包厢,服务可谓贴心周到。
梁烟没有动筷,继续喝着手中的水,眼神不自觉看起屋内陈设。
实在是里面不管是装饰还是摆放的物件,都算得上精致复古,进门的地方摆放着一折屏风。
她就算不懂珍宝鉴赏,也知道这些物件无论从工艺还是材质上来看,都是顶尖的。
从进门到现在的种种,她意识到,这个男人或许比她想象的还多金。
梁烟心里有短暂的疑惑。
譬如他为什么会找她结婚。
比她合适的人分明有一大把。
恰好这时,谢容期回来了,并且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小袋子。梁烟的注意力被吸引,连带着刚才的疑惑都被她抛之脑后,很快就想不起来了。
“这是什么?”她问。
谢容期把东西放在她面前,“打开看看。”
好奇心的驱使下,梁烟解开了包装纽扣,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打开后,才知是两枚对戒。
梁烟惊讶看他,谢容期唇畔含笑,“咱们领证匆忙,没有给你准备戒指,现在补上,希望还不晚。”
“怎么会。”梁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真的很有心,“可是,我什么都没准备。”
对比他,自己好像一点也不用心。
她略微懊恼。
“没关系,你什么都不需要准备。”
她选择嫁给他,已经是最好的礼物。当然,谢容期不会告诉她这些。
梁烟没有把他的话记在心里,想着有机会肯定也要给他准备礼物的。
既然结婚了,就要好好对待这段婚姻。
这两枚对戒是谢容期托人专门定制的,戒圈打磨出哑光星芒质感,环身镌刻星轨纹路,两枚戒指的纹路完全契合。
他猜想梁烟可能更喜欢简单大气一点的戒指,于是让人按照这种款式设计。好在,她看上去很喜欢。
“我给你戴上。”谢容期道。
梁烟确实喜欢,她很自然地伸出右手,让他替自己戴上。
她的指尖白皙纤细,戒指顺着她的无名指滑进去,柔软的触感仿佛在告诉谢容期,眼前的人被他套牢了。
戴上后,谢容期面上浮现笑意,“很好看。”
梁烟赞同地点头,她拿起剩下那只留在戒指盒中的男戒,“我也帮你戴上。”
谢容期伸手,“麻烦你了。”
“应该的。”
男人的手掌宽大修长,指尖被打磨的很齐整,梁烟没忍住多看了会儿,才把戒指给他戴好。
谢容期眸色微深,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了一下。
在她帮自己戴好戒指后,若无其事收回手,“不是饿了?吃饭吧。”
经他一提醒,梁烟饥饿感一股脑涌上来。
她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筷子开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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