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是人类，在穿越之前。
他本有机会成为神灵，也在穿越之前。
可惜现在只是一块大石头，或者说，一座布满青苔、古朴奇异的半身石雕，歪倒在草丛中。
但是系统告诉他，这曾经是一座山神的雕像。
一丈来高，没有半点颜料，寥寥几笔勾勒出长袖广袍，就连五官也十分敷衍，只刻了眼鼻，连嘴巴都没有。
勉强可算作是人类吧。
“错了，是山神。”
神识中又响起飘渺的声音。
这个自称是山神修复系统的声音，陪伴了他多久？
一年，五年？他记不清了。
又或许，其实只有几个月，只是度日如年罢了。
他本是现代社会的一个咸鱼少年，不幸遭遇车祸，濒死之际，被系统揪过来，塞进了石像里。
“当最后一个山神陨落的瞬间，本系统得到了重建神山的使命，也听到了宿主的心声。”
“难道我在那个世界也想着修仙？”
“不，你说——”系统一板一眼地模仿着，“人为什么要吃饭呢？如果不吃不喝也能活就好了，我可以一辈子不动弹。”
“……”
“然后，宿主就不能动弹了。”
“……”
“可是还需要吃喝。”
“于是你帮我实现了愿望。”
“是的。”
好吧，现在的确不用吃喝，也不能动弹了。
可是想了想，他又担心起来。
“可我只记得临死那一刻，难道你对我的记忆做了手脚？”
“请宿主放心，本系统没有任何伤害宿主的权限。记忆清除是穿越时空的结果，与本系统无关。本系统只有一个使命：修补神山，让这个世界重现法则之力。”
法则之力，正神的权柄。
据说，这是一个曾经有神灵行走的世界，但是七百年前爆发神魔大战，无数仙山灵脉崩塌毁灭，世界本源被破坏，神灵也相继陨落，不是消散于天地，就是身化山川。
从那以后，这个世界进入灵气低微的末法时代。
“人类已经抛弃了所有的神明信仰，这是最后一座还残存信仰之力的神像。”
没有感情的声音，背后蕴含着一个令人悲伤的故事，“望宿主潜心修炼，早日修得正神，修补山脉，让这座山重新变回灵气四溢的神山。”
……
他如今虽说视物靠神识，已经摆脱了肉眼凡胎，但等级太低，一切都依托于石像，而石像的前后左右都是半人高的草丛，上方又是遮天蔽日的梧桐老木……
只能通过梧桐树的高度，以及每天赶不完的动物，推断这是一片连猎人都罕至的深山老林。
“月亮出来了。宿主，现在的灵气已经可以修炼了。”
“好。”
他凝神静心，开始吸收月华。
虽说世间万物皆有灵，但是他好像对灵气的要求特别高，只能吸收纯粹的物质，比如月光。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灵气越来越稀薄，便结束了修炼。
四周虽然还是黑沉沉，但估计月亮已经快下山，只听到越来越多的鸟叫，可是他听不懂，寂寞极了。
“系统，晋升下一阶后，我能离开石像吗？”
“晋升灵启中阶后，可以脱离一个时辰。”
“到时就会有身体吗？”
“宿主是以游魂开始修炼，所以只能修成虚灵，就算将来修至正神，本体也是虚无状态。”
他听了，有点忧伤。
就算将来修成正神，也是做阿飘？
系统继续说：“如果宿主想重塑肉身，必须先拥有灵体。而且拥有灵体后，脱离石像的时间可以翻倍，所以请潜心修炼——”
还可以做人？！
他激动地打断系统的话，“该怎么做才能拥有灵体？”
下一刻，马上又高兴地抢答：“我知道了！潜心修炼！”
系统可疑地停顿了一下。
“不，后山深处埋着一颗山灵之心，你将它吃了，就能马上拥有灵体。”
马上？
不劳而获？
他立刻警觉，因为这根本不像系统的作风。
自从他附身于这座石像，系统每天都会说四个字“潜心修炼”。
想要驱赶动物，请潜心修炼；想要看得更远，请潜心修炼……想要离开石像，潜心修炼！
“山灵是什么？”
“顾名思义，山灵是山的灵，自神山灵脉中诞生，与神山共生共死。当山灵死去，它会回归灵脉，凝结成‘山灵之心’。”
哦，要吃尸体。
他不吭声，“看”着面前发呆。
灌木丛下，泥土中半掩着几块陶器碎片，不知是多少年前留下的供奉器皿。
“他们忘了山里还有个山神爷爷了吗？”他有些伤感，自言自语，“随便谁都好，给我一点香火吧，我一定做他的随身老爷爷……”
系统忽然发出声音，“检测到神之许诺：‘守护第一个崇奉者’……”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谁许诺了？怎么守护？什么崇奉者？我没有！”
“神的语言基于天地法则，出口必会成真，慎言。”
“我说错什么了？”
“说了‘一定’。”
“呜！”
他发出一声哽咽，“可我还没成神呢。”
“宿主现在附身于神像内，神像收取祈愿是天地法则。”
“这是语言陷阱，你诈我！”
“系统公平公正，祈愿和许诺都是由天地法则记录的，本系统只负责提醒。”
“向自己祈愿也行？那……能收到信仰力吗？”
“没有。请不要投机取巧。”
他气闷了。
“如果我不守承诺，会怎样？”
“反噬，也就是扣除神力。造成的后果越大，反噬越严重。”
他反应奇快，立刻斩钉截铁地说：“我一定不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绝对不会！肯定不会！”
“……”
“我已经先说了，所以你以后不能强迫我。”
系统没有再出声，他估计是被自己的智慧所折服。
但自己不敢再随意开口。
一定要努力修炼，将来完全脱离这尊石像，再把它砸成粉末！
不过，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人出现就已经谢天谢地，更别提跪拜……
“啪嗒！”
细微的声音响起。
一只黑白色的小肥啾飞到石像头顶，还没等降落，一小坨白色便便抢滩登陆，新鲜**。
他大怒，“又是你！滚！”
一圈无形的气流从石像身上震荡开来，小肥啾喳喳惊叫，在空中来了个漂移，又扑腾着小翅膀飞上了树。
这时，天已经大亮，系统终于再出声。
“周围灵气不足以维持运转，系统将进入休眠状态，等待下次自动开启。”
接着，声音忽然变得轻快——
“温馨提醒：神山修补计划目前进度为零，望宿主在系统休眠期间也不要忘了修炼，加油！”
然后彻底安静了。
他则忍痛消耗灵力，熟练地在石像周围布上一层防护，免得悲剧再发生。
白天灵气稀薄，几乎不能修练，晚上能吸收月华，但灵力要用于日夜守护石像，几乎攒不了多少。
有时遇上阴云遮月，一晚上吸收的灵力还入不敷出！
但也没办法，这是最后受过香火的神像，找不到第二座可供栖身了……
太坑了，这个系统除了会提醒他干活，没有任何功能。
本以为是逆袭成神，原来是被迫打黑工。
天越来越亮，阳光已经染上梧桐树干，除了夜行的，周围的动物们都出来活动了。
这尊石像似乎对它们有很强的吸引力，争先恐后地跑过来。小兔子啃啃啃，山鸡啄啄啄，连飞过的鸟儿都落下歇一歇……
他一直在驱赶这些家伙，就像此前的每一天。
随着时间流逝，树影逐渐偏移变化，当它们变成最小，也意味着是阳光最盛的时候，他趁机吸收了一个时辰，全神投入。
结束后，他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平地瞬间起了风，周围的草木都轻轻摇摆起来，顶上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好凉快啊！”
一声孩童的声音突然响起！
有人来了！
他激动坏了，以石像为中心，瞬间震荡起一圈又一圈风浪，像涟漪般柔和地扩散。
更多的声音响起来，而且全是孩童。
“啊哈哈哈好大风！”
“快看！那边的草木好茂盛，一定有野菜！”
“走走走我们走！”
哪边？
千万不要去别处啊，这里有神仙老爷爷！
他凝神倾听着，生怕漏过任何细节。
“囡囡快跟上！”
“哥哥你别管我，自己跑吧，去晚了就什么都挖不到了……”
“不行，哥哥牵着你，让他们先挖也没事，我们有两个人呢。”
“好，到时囡囡也帮忙……”
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越来越近，他越听越激动，恨不得仰天长啸，又怕吓跑他们，生生压下了冲动。
神识的范围比想象中要大，他等得望眼欲穿，才从草木缝隙中看到几个晃动的身影。
似乎是一群山村小童，个个都背着小竹篓，欢喜得大呼小叫，居然连草也不放过，说要割回去喂鸡。
真奇怪，山下没有草吗？
“囡囡，你累不累？不要装那么多，放到我背上来。”
“不累，我要装多点，爹娘一定很高兴！”女娃微微喘着气。
真是一对好孩子啊……
如果一定要做谁的随身爷爷，那他选择这对兄妹。
保护对象如果是个小孩，那就稳妥多了。不仅面对的危险更小，而且可以从小教育别作恶，将来不用面临道德压力。
他得想个法子，骗小孩来拜一拜……
“狐狸！”
孩童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大喊。
随后，树丛一阵剧烈晃动，几乎在同时，一个姜黄色的东西钻过来，直直撞到石像身上，又被他设置的防护罩给弹开，重重砸回灌木丛中。
似乎被撞得不轻，它软绵绵躺在那里，后肢抽搐了几下，才挣扎着翻滚落地。
一只小狐狸。
而且看到对面的石像，竟然眼睛一亮。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这只狐狸不仅没有逃跑，还猛扑过来。
不过没有再试图触碰石像，而是在面前停下，用后肢蹲立，两只前爪合十，点头哈腰，吱吱乱叫。
狐狸会作揖！
“妖怪啊！！！”
他发出无人听见的惨叫。
“系统！快醒醒！妖怪算不算崇奉者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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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求求了，来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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