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充满警示意味的一席话落入宋争尔的耳中，不令她心态微妙：
射击基本功与训练年限并非完全呈正比，但必定受其影响。她满打满算练了三年不到，与从小进市队、省队的运动员相比，没有童子功打下的扎实基础，更仰仗比赛场上的爆发力。
换句话说，她大概知道自己能持续开发的上限到哪儿，而对下限的把控，还不足以让她高枕无忧。
射击比赛无绝对，她不会妄自菲薄，可也承认，混团决赛新规给她带来了更多的风险。
杨晓边展开A4纸边宣布：“混团新规下的决赛取消铜牌赛，资格赛前四直接同场竞技，角逐冠军。除此之外，抢16的积分制废除，改为各队队伍在3组5发射击的环数基础上，按指令完成以3次单发射击为一回合的击发。注意，每回合累计得分最低的队伍，依次淘汰。”
“有不清楚的举手提问。”董小军插话，“待会儿晨练结束，我会把官方通知文件和详细文字都发在省队微信群，你们休息时看看。”
宋争尔摩挲着大拇指的指甲盖，默默盘算。
混团新规下，如无赛点同分现象，24发才能决出最终的胜者；反观旧规，同样是排除赛点同分的特殊情况，最多16次击发就打完比赛了。
混团决赛时长被客观地延长了。
那张A4纸不知何时到了董小军手里，他随意地弹了弹：“都没问题是吧？没问题就下楼，热身准备一下跑圈儿。”
队列瞬间松动，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见缝插针地响起。
下楼梯时，宋争尔听了两三句旁人的抱怨，不由得有些憋闷：“过两天不会团体赛也宣布变赛制吧？”
裴谨程不置可否：“不好说。国际射联想提升比赛观赏性，吸引更多观众来抬高射击的商业价值。”
想起洛菀常抱怨的射击赛事不爱开放门票，宋争尔撇撇嘴：“射击这项运动就注定了不是百分之百的安全。如果不放开线下，调整再多比赛版本，都是事倍功半呀。”
裴谨程沉吟：“其实还有种方法。不过难度太大，不如调整赛制来得稳妥。”
危险系数高、团队协作性弱、普及推广难……射击有一百个冷门的理由。
至于怎么让它热起来，宋争尔以前还真没细想过。
她屈起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下颔，思索道：“光从这个周期来看，射击的热度一直在退潮，当然，肯定比上个奥运周期强。这部分流量，毋庸置疑是殊妍带来的。如果你说的方法是指再培养出来一个殊妍，那确实……体育明星可遇不可求。”
“不，一个李殊妍不够。”裴谨程笃定，“否则关注度不会掉得这么快。”
宋争尔不赞同地摇摇头：“你别忘了，殊妍不单单是奥运冠军，她还是世锦赛和世界杯总决赛的女步冠军。全世界达成射击大满贯的人有多少个呢……她已经载入射击历史了。如果连她，或者说再复刻一个她都拉不动这项运动，那没人能做到了。”
“正因如此，推出一个李殊妍是远远不够的，怎么也得要……三个及三个以上的李殊妍才行，就像乒乓球队那样。否则，一旦李殊妍的光环淡去，射击队就会和射箭队一样了。”
的确，当年程雪被誉为射箭队的天降紫微星，横扫国际赛事的冠军，直接带动了国□□箭线下比赛场场售罄、门票供不应求的火爆场面，连射箭体验馆都跟着喝了一口汤，生意蒸蒸日上。
遗憾的是，程雪退役后，射箭队后继无人，渐渐地就淡出了国民的视野，直到她近年应聘执教，又重新被人关注到。
裴谨程瞥她一眼，续道：“你没发现这段时间，关于射击女步团体的营销变多了吗？”
宋争尔顿时想起新德里世界杯的热搜词条，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这是国家射击队的手笔？”
裴谨程点头：“嗯，打造体育明星、塑造明星队伍，本身也是推广体育运动的一种方式。”
他没什么情绪地弯了弯唇角，“王姐接手国家射击队之后，做了挺多尝试的。”
宋争尔垂下眼眸，没再说话。
心口的热血却忽地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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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团新规来势汹汹，落实下来反而没有出现预料中的阻碍。
正如裴谨程所说，赛制调整是比较稳妥的一种变化，尤其对于他们这样的高水平运动员而言，先是适应快慢的问题，然后才是越来越卷的基础环数。毕竟新规的基础环数占了大头，拿不下就只能等待竞争队伍的对手失误。
宋争尔和裴谨程的混团磨合得姑且算作顺利。除了最开始的戴口罩训练时期，俩人都发挥得“七上八下”以外，这段时间手感和默契一起回来了，队内打模拟赛通常稳居前三。
最担忧的地下恋情暂时也没出岔子，没人提、没人问、没人关心，保密工作好到至今只有姜蔓歌一位知情人。
宋争尔甚至从中咂摸出了一丝丝刺激，时不时就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在宿舍感慨从教练到队友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对此，姜蔓歌表示：“你们没谈的时候就这样，谁看得出来！”
可惜很快，宋争尔就有了足以反驳姜蔓歌这句话的答案。
虽然她并不想的。
这天，董小军在跑操前把她和裴谨程叫到跟前，通知他们跑完不要休息，立刻上楼去他的办公室。
“我有话跟你们谈谈。”他久违地用了那种非常肃然的表情。
这形如学校年级主任抓早恋的氛围让宋争尔焦虑万分。她不上学很久了，可那种对老师的恐惧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就像融入了身躯，走到哪带到哪。
她愣愣地“哦”了声，脑内迅速回忆近期和裴谨程相处的点点滴滴，认真地推敲董小军有可能从哪个点看出端倪，自己该如何解释。
然后用余光偷瞄裴谨程——这家伙倒是很怡然自得，一会儿活动踝关节，一会儿伸展肢体，教练一喊开始，整个人就如同10米气步-枪开出的子弹，飞奔出去老远。
等宋争尔气喘吁吁地跑完，终点线果然没了董小军的身影，而早早歇息的裴谨程正神色平静地站在跑道边等她。
她累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弓着身子指向射击馆，简明扼要地：“走。”
一路上，宋争尔的心快吊到嗓子眼，整个人就差把不安俩字刻脑门上了。
根本没注意到裴谨程反复投在她身上的视线，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把门带上，过来坐。”
听到敲门声，董小军头也不抬地整理着手头的文件，好像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儿。
宋争尔拘谨地坐下来：“董指，你找我们……呃？”
手头推过来一份纸质材料。
“文件你们带回去自己看，我先把事说了。”董小军从始至终没抬起头，忙得不可开交。
“争尔，你新德里世界杯的资格赛环数达标，队内前段时间向上递交了申请，等各项审核流程走完，给你争取的‘国家级运动健将’称号就会下来了。我打听过了，目前各项审核都挺顺利的，估计就这两周的事儿了。”
宋争尔先是懵了，指腹下意识划过光滑的纸面，又被边缘刺到回过神：“谢谢董指。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要骂你？无缘无故的……”董小军随口说到一半，忽地抬头，“还是你最近犯什么事了？”
宋争尔被他骤然的锐利目光吓了一跳，矢口否认：没有啊。”
谈恋爱……用犯这个字，应该不是很准确。
董小军状似狐疑地上下打量一通，说：“对了，拿到这个称号是可以保送大学的。正好你和谨程一届，就把你们都叫过来了，回去可以和父母商量下去什么学校。”
宋争尔小心翼翼地追问：“董指，这个有保送的学校名单吗？”
这回轮到董小军惊讶地看向裴谨程：“你没跟她说吗？国内学校任选。”
“还没。”
“免高考说了没？”
“……还没。”
董小军难以置信：“你们路上一句话都没聊吗？”
闻言，宋争尔嗔怒地瞪着裴谨程。
那可真是一点儿没透露。
裴谨程面无表情地补充：“学考，也免了。”
宋争尔忍不住了，侧过半边身体反问：“你不是不用高考吗？当时为什么骗我说要参加。”
裴谨程一脸无辜：“我说的一直是‘到时候在看’。”
宋争尔抬眼：“所以为什么？”
“……省队没有和你同龄的人，怕你害怕一个人高考太孤独。”
宋争尔难以理解地看着他：“那学考呢？”
裴谨程摸了摸鼻尖，心虚地：“科目太多了不想学。”
宋争尔：“……”
“……你俩是不是有点太目中无人了？”董小军打断对话，很快又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俩人，“既然来都来了，正好说明下，你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董小军：为了一碟醋，包了一屉饺子。为了一句八卦，申报了一堆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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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收藏=w=
身体不适且生理反应比较强烈，今天更晚了，多谢谅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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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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