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争尔半晌没吱声。
裴谨程蹲在她旁边,幽幽地提醒:“花语。”
果然是知道了才这么说。
宋争尔想扶额,手一抬起,就下意识地先打了裴谨程的上臂:“……谁让你一直装死,我才出此下策。”
“还有上策?”
宋争尔转头盯着他:“上策,就是等你表白。”
“……”
裴谨程说:“可惜,没机会看你用下策了。”
“不可惜啊。”宋争尔笑眯眯地朝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冠军班VIP表白服务,一次一百。”
裴谨程反应很快:“我教抗干扰的时候有这么奸商吗?”
“有吧。”宋争尔尾音上扬,“这个不可以找师父代付哦。”
“找徒弟代付行不行?”
宋争尔脱口而出:“你哪来的徒弟。”
“这么快就忘了。”裴谨程伸出食指点在她额头,笑道,“近在眼前。”
宋争尔有理有据地驳回:“虽说长兄如父,但师兄应该不能等同为师父吧?僭越了啊,裴师兄。”
“哦。”裴谨程应了声,忽然摸出手机打字。
宋争尔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以为有什么紧急的重要信息得这会儿发出去。
下一秒。
“支付宝到账,两、百、元。”
裴谨程淡淡地说:“催发货。”
“……”
宋争尔突然发现自己有点高攻低防。
她捂着脸,轻声道:“你……怎么还真转。”
“那你的下策?”
宋争尔闷闷地说:“可以退款吗?”
“不行。”
就知道会这样说。
“那……给我点时间准备准备。”宋争尔转念思索,又从五指缝隙露出眼睛,“不过你怎么付了两百?”
“刚才算一次。”
“刚才?”宋争尔懵懵地,“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她回忆了一遍,试探地放下手反问:“师兄?”
霞光晕染着她的半张脸,连眼睫也镶上了零碎的橘粉色,浑圆剔透的双眸像映着彩光的琉璃珠。
裴谨程沉默了下,移开视线:“两次。”
他兀自看向即将没入青山的太阳。
夕阳挺漂亮的。
宋争尔也是。
宋争尔本人却托着下巴,一知半解地望着他的侧脸出神。
好像,裴谨程确实比她想象得要多喜欢她,一点点。
“尔尔。”
“嗯?”宋争尔拖长了音。
“搬出来住吧。”
“嗯。”
嗯?!
他说什么?
宋争尔大脑一片空白:“搬出来?搬……哪儿?”
裴谨程目不斜视,声音格外温柔:“这儿。”
宋争尔跳出来的的一个念头是,裴谨程有问题。
好像被什么人夺舍了。而且不止今天。
她深吸一口气,说:“你知不知道最近很流行的那个说法。”
话题被转开,裴谨程也不恼,很配合地问她:“什么说法?”
“据说,当一个人变化很大的时候,他体内的灵魂可能被换了。”
“……”
宋争尔凑近他:“我先确认下你还是不是裴谨程。”
裴谨程静静地看着她,就像在……等着她捉弄自己。
宋争尔有些心软,没忍住侧过头亲了他一下。
“为什么总露出这种讨亲的表情。”她小声喃喃。
落日只剩一抹余晖。
恰好够把裴谨程的耳尖照得泛红。
“明知故问。”他笑了笑,学她说话。
宋争尔也笑了。
“搬出来吧。”裴谨程轻声重复,“一天能见你的时间太少了。”
每天都一起吃早饭、午饭、晚饭,训练的时候也几乎都在一块儿。
只有晚上会分开,去各自的宿舍睡觉。
可他还是觉得,能见她的时间不够。
很想把过去分开异地的那些时日,全部弥补回来。
宋争尔犹豫地开口:“我想……”
“吃饭了吃饭了!”程雪出现在阳台门边,打断了宋争尔没说完的话。
她随意地在围裙上擦擦手,“赏日呢?”
“……”
两人齐齐扭头看她。
“好了,两个小天文学家,下楼吃饭。”程雪抬头,笑容可掬,与方才被猫偷了鱼连连骂粗口的模样截然不同。
宋争尔得了个气口,瞄裴谨程一眼,顺台阶下了:“来了阿姨,今晚吃什么?”
“今天做了你们爱吃的粉蒸肉——我从基地拿的猪肉,特别新鲜。还有油炸土豆丝,一会儿你尝尝,很酥脆,还热乎的。”程雪滔滔不绝地自夸着。
被甩在后面的裴谨程冷冷地插了一句:“不是应该叫炸薯条?”
程雪搂着宋争尔,回头看他,微笑,“不要质疑你妈,否则没你的份。”
裴谨程面无表情地从她们俩和栏杆的空档穿了过去。
程雪摇头:“这孩子长大了一点不可爱。果然养儿不防老啊,才十八岁就这么冷冰冰的。看来我得提前考虑下自己八十岁要怎么过了。”
宋争尔的余光一路追逐着裴谨程赌气远去的背影。
她勾勾唇角,小声嘀咕:“挺可爱的啊。”
“什么?”程雪向后捋耳边的头发,一副没听清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宋争尔打了个冷颤,慌慌张张地找补:“我、我是说,挺……挺可靠的。谨程……是个挺可靠的人,阿姨你放心吧。”
程雪乐了:“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宋争尔陪着笑了两声,没再多说。
这顿饭吃得宋争尔战战兢兢,如坐针毡。
身旁的裴谨程不时盯着她,偏偏她还不能挑明了说。
“争尔,你今天胃口不好吗?”程雪谈到兴头,低头一瞥,宋争尔的饭碗满满当当,压根没怎么吃。
宋争尔想装没听见,又不能不搭理长辈,就另搬了个理由:“今天训练量比较大,有点累。”
这次是实话。
“原来是这样……”程雪闻言微微挑眉,叮嘱,“少吃点没什么,但不能不吃。”
说着,给她夹了块肉。
油润的粉蒸肉散着香气,宋争尔却越看越倒胃口。
她定定地看着那块肉,有点不知道如何下筷。
“哎,你干嘛呢。”程雪啧了一声。
“这块太油了,你让她自己夹吧。”说着,裴谨程扒了两口米饭,就着从宋争尔碗里夹来的肉下了肚。
程雪早忘了这块肉是不是真如裴谨程所说的那么油,随口接道:“好吧,那争尔你想吃什么自己夹。”
宋争尔感激地点点头。
然后低下脑袋,胡乱地搅动着汤碗里的勺子,膝盖悄悄地靠了靠桌面下裴谨程的腿。
裴谨程手中的长筷顿了须臾,很快又向桌上的菜肴伸去。
是挺可爱的啊。
宋争尔暗自想着,莞尔一笑。
-
自从那天去程雪家吃过晚饭后,裴谨程没再提起搬出去住这回事,给足了宋争尔考虑的余地。
其实宋争尔知道,搬出去与否,对她没什么影响。训练是训练,恋爱是恋爱,这两者是互不干扰的存在。无非是搬出去的话,她能和裴谨程朝夕相见。
……她也承认这点确实有一定的吸引力。
但还是磨磨蹭蹭的,没有缘由地拖着不想动。
直到有天听到省队队友讨论颜正铎和文秀:
“老颜和文秀瞒了家里那么久,何必呢,到最后还是见光死了。”
“嗨,这也正常,在文秀她爸妈看来,相当于一个陌生男的把自家从小养到大的乖孩子拐跑了,肯定受不了哇。”
“难不成文秀她家里人还打算搞商业联姻吗?这都什么年代了。”
“那不是,好像是说……觉得打射击的男的比较危险,不可控。他们怕小颜哥哪天和文秀吵架了会冲动伤人。”
“这太扯淡了吧,把我们说成恐怖分子了。再说了,文秀也是打射击的啊,怎么会这么想。”
“所以小颜哥家里觉得文秀父母小家子气,莫名其妙啊……”
……
瞒了家里那么久。
把自家从小养到大的乖孩子拐跑了。
打射击的。
除了性别和两家长辈并不陌生以外,宋争尔全中。
她下楼的脚步慢了下来。
俯视楼下,裴谨程颀长的身影正伫立在射击馆门口。
他在等她。
要不然,试一试?
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紧接着就像草原上的小火苗,一发不可收拾地燃大了。
反正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干了。
迟早都要让双方家长知道的。
不如用潜移默化的方法,先暗示,再明示,一步一个脚印地让程雪知道她和裴谨程谈恋爱的事儿。
当晚,宋争尔翻出了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姜蔓歌吓了一跳,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宋争尔沉默许久,郑重地说:“蔓歌,我打算搬出去住。”
“搬出去?为什么?”姜蔓歌满脸惊慌,“是我的原因吗?”
“不是。”宋争尔赶紧解释,“我不退宿,就……最近先不住宿舍了。”
姜蔓歌情绪稍缓,又担忧地问:“那你住哪儿?宾馆吗?”
“……”
宋争尔叹息了声,有些难为情地,“一个认识的阿姨的家里。”
姜蔓歌揉揉眼睛,奇怪地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阿姨在桉州市呀,之前都没听你说过。”
又多问了句,“那你和裴谨程说过吗?”
宋争尔尴尬地干笑两声。
姜蔓歌的表情登时像见了鬼。
她迟疑地问:“你的这个阿姨,不会姓程……吧?”
姜蔓歌:关于我的室友和她男朋友开二倍速谈恋爱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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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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