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剂是体育界最讳莫如深的话题。
前不久，有名举重运动员因检测样本被复检查出GHRP-2呈阳性，不仅追溯取消了往届的奥运会金牌，还被处以长期禁赛的惩罚，引起了网络舆论的轩然大波。
受万人敬仰的体育明星瞬间跌落神坛，成了人人喊打的loser。
射击项目不像举重、田径或游泳，后三个项目的运动员服用兴奋剂是为了提高肌肉力量和爆发力，而射击恰恰要的是静态下的稳定，传统的兴奋剂只会引起心跳加速，影响发挥。
因此，很多人误以为射击运动员是不可能也没必要服用兴奋剂的。
却忘了镇静剂也是兴奋剂的一种。
听完李殊妍的猜测，宋争尔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金瑞妍……服用镇静剂？在检测手段如此先进的今天，她真的会愚笨到以身犯险吗？
宋争尔不敢想也不愿相信。
“说不定是我听错了。”李殊妍顺路送宋争尔到房间门口，不自然地找补，“只是发音有点像而已。”
宋争尔同样尴尬地点点头，胡言乱语：“……对，兴奋剂，这不是小问题，这么轻率地指控她，不太好。应该是我们想多了。”
两人沉默片刻，宋争尔用房卡刷开了门，主动向李殊妍道别：“明天见。”
李殊妍也礼尚往来地回了句，然后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她们都默契地不再谈这个危险的预设。
之后两天训练，宋争尔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眼神常常不受控地跟踪金瑞妍，像是要透过躯壳看穿后者的体内究竟有没有镇静剂在血管里流淌。
有时被金瑞妍发现，她会心虚地迅速调转视线；而有时和李殊妍探究的目光撞上，两人就会双双露出窘迫的假笑，掩饰各自的怀疑。
仁川世锦赛的第三个比赛日，宋争尔抽时间跑去看了裴谨程的男子10米气步-枪决赛。
这场比赛最大的看点就是“裴白”之争。
自打邱铭退役，国内本就贫瘠的男步人才储备更显单薄。裴谨程和白若隐作为歹竹出好笋的正面案例，勉强守住了国家男射的颜面。
在裴谨程出道前，白若隐是新生代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偏偏裴谨程横空出世，从他手里夺走了不少冠军。
直到上次世界杯总决赛，白若隐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又将两人的一号位竞争推到了新的高度。
射击这条路上，永远有人在追逐与超越。
宋争尔站在看台的角落，远远地旁观着暗流涌动的赛场。
实时环数不断跳跃在数字屏幕上，选手们的排名亦在滚动更新。
群狼环伺，裴谨程自始至终稳得可怕。
他的状态比上午资格赛更好，从据枪到射击，每个动作都干脆利落，不犹豫也不拖沓，打出一发又一发的好十环，稳坐第一的高位。
打完基础回合，他的环数已经领先第二名白若隐0.9环。
只要剩下的击发不出意外，冠军十拿九稳。
“小宋！”
身后传来刻意压低声音的呼唤。
宋争尔起先以为自己听错了，等那人又接连喊了两三声，才回过头去。
她愣了几秒，连忙大跨步迈上两级台阶。
“好久不见！”骆菀向她伸长手，在空中虚抓两下，以示问好。
宋争尔惊喜地问：“好久不见！你又来看谨……裴选手比赛啊？”
骆菀笑说：“你们不是打过混团了，称呼还这么生疏吗？还没来得及恭喜你，世界冠军。”
宋争尔扯了扯嘴角，露出半僵的笑容。
总不能说，自己已经把她的偶像收了吧？
“谢谢！”宋争尔歉意地双手合十，“也和你说声不好意思，最近封闭式训练，好久没上微博了，不是故意不理你……”
“我知道的，没事。”骆菀看起来并不在意，反而冲她笑，“一开始我以为你害羞了，后来给关注我的粉丝理赛程，看到世界杯接着世锦赛，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上不了网了。”
宋争尔说：“等打完世锦赛，我一定找时间上去把你发我的私信都看了，一条不漏。”
“不看也没关系，反正我的碎碎念没什么有营养的东西。我就希望你和裴谨程多拿冠军、多破纪录，让我在现场看个爽。”
“……小骆姐你真是标准的竞体粉丝。”不出十句话，必鸡娃式催事业。
“那当然了。”骆菀的语气全是自豪。
“小宋，你赛时不上网这个习惯挺好的，以后打比赛要坚持啊，”骆菀想了想，又说，“免得受乱七八糟的话影响。”
宋争尔接受的采访多了，条件反射地下意识拒绝捧杀：“这不是我的个人习惯，是队内的规定啦，所有人都不能上网。”
骆菀愣了愣：“是吗？我看裴谨程昨天还上线了，应该不是强制规定吧。”
宋争尔瞥了眼靶场上沉稳打比赛的裴谨程，拧拧眉毛，一字一顿地问：“他昨天上微博了？”
“对呀，你看。”骆菀摸出手机，点开AAA金首饰老裴拿货的主页。
她用长长的指甲轻敲屏幕，“昨晚十点多，把你的女步比赛切片全点赞了。”
宋争尔粗略扫了眼裴谨程的点赞列表，大部分都是骆菀帐号发布的内容，少数是营销号快剪的高燃片段。
尽管她不晓得射击比赛是怎么剪出高燃这两个字的……但确实如骆菀所说，全部与她的比赛相关。
“有一说一，小宋你的比赛片段数据还挺好的。我看了下，你和李殊妍、金瑞妍狂殴的cut通常是转赞评最高的，大家都很爱看哈哈哈哈。”骆菀津津有味地给她复盘，“幸好我买股你买的早。这就叫做，正确的抉择，射击迷的骄傲。”
“……”
“不过你还是跟裴谨程说一声吧。就算他在追你，也别在比赛期间这么敏感的时候恋爱脑啊！”骆菀突然愤愤地提高了音量。
注意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她的语气又软了下去，“赢了就算了，输了，他就等着挨骂吧。”
“……我知道了。”宋争尔微不可见地磨了磨牙。
她的确得找个时间跟裴谨程提醒下这件事。压根没网瘾的人带着十万粒保安的欢乐豆进军斗地主就算了，怎么还玩上赛前的微博了？
“我靠，254.5环！这是不是新的世界纪录啊？”
“世界纪录不是254.9环吗？没破吧？”
宋争尔和骆菀相互对视，齐齐地看向了讨论得正激烈的隔座观众。
实际上，整个观众席都是沸腾的状态。
中、英、韩三国语言像鸳鸯锅似的，各说各的，只有叽里咕噜的情绪如出一辙。
宋争尔向下俯瞰，与热闹的观众群截然不同的，是靶场上冷静的选手们和等待区焦灼的教练们。
“嘭”声清晰地响起后，白若隐终于慢吞吞地开出了整场决赛的最后一枪。
“男女步的世界纪录是分开的。姐妹，你说的254.9环是女步的WR。”骆菀好心提醒了句。
“这样吗？我以为一起算呢……”戴鸭舌帽的女生率先转过来搭话。
当她看到半蹲在座椅边，藏在骆菀背影里的那张脸，忽然涌现出一股陌生的熟悉感。
“喂，那个是不是……宋争尔啊？”她身旁穿运动服的女生意识过来，小心翼翼地抓了抓鸭舌帽的衣袖。
鸭舌帽讶异地脱口而出：“好像真的是宋争尔啊。那她……”
说到一半，两人同时对上了宋争尔身前的骆菀。
骆菀神情严肃，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意思是：不要说。
运动服的反应很快，她苦恼地盯着骆菀看了一会儿，别开眼：“这么说的话，裴谨程这场真的破纪录了哦？”
骆菀认真地给她科普：“对，他创造了新的男子10米气步-枪决赛记录。现在男步个人赛的全部纪录，他都拿到手了。”
鸭舌帽的双眼在三人之间流转须臾，迟疑地问：“不是……在说宋争尔吗？”
骆菀和运动服聊得正欢，谁也没搭理鸭舌帽。
过了会儿，鸭舌帽才疑惑地问：“她怎么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骆菀和运动服后知后觉地追着她看去，果然见宋争尔一溜烟消失在了看台的安全通道，然后出现在休息区，和教练讲了两句，最后匆匆忙忙地从侧边出口撤离了。
骆菀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希望来得没那么快。”
与此同时，宋争尔在后台与两名人高马大的白人男女相遇。
“你好，我是WADA的检查官伊森，她是克洛伊，这是相关证明，请过目。”男人磕磕绊绊地说着不熟练的中文。
宋争尔强忍着周围众多的、不怀善意的打量，依次翻看，淡淡地说：“已确认，请问下一步有什么指示吗？”
男人的厚重声音与她路过靶场休息区听到的尖锐音色大相径庭，此刻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们用同样冷酷的语气说：
“有人举报她服用阻断剂普萘洛尔，请问是真的吗？”
“有人举报你服用阻断剂普萘洛尔，请跟随我们前往检查场所接受兴奋剂检查。”
宋争尔：故事主人公竟是我自己……六月已到，仁川什么时候开始飘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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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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