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尔,你还没走呀?”
宋争尔转过头,看向立于门边的人:“马上,我收完衣服就走。”
“不着急,慢慢来。”室友对她浅浅一笑,张开双臂比划着,“楼下回收处好多人,队伍都排了两列,你迟点去,效率还高点。”
讲罢,又感激地说,“对了,拉练的事,还没谢过你呢。我平白无故拿了个内务标兵,真有点不好意思……”
宋争尔垂着眼,不急不缓道:“没事啦,其实,我也是从朋友那听说的。”
“那,替我谢谢你朋友。”室友爽快地接受了这个说辞,“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的。如果哪天来长京市玩,或者大家在长京打比赛,你告诉我一声,我请你们吃饭!”
宋争尔没推搪,她侧过身,心不在焉地等着消息。
室友边收拾自己的行李,边继续说:“没想到今天汇报的排场那么大,连郑局都来了。就是‘优秀个人’和‘射击先进个人’都有握手,偏偏‘内务标兵’没有,唉,我们叠被子的难道不配吗……”
这时手机微震,在床单上“兹兹”地移动着。
宋争尔以最快的速度将它摸到跟前,两条微信一前一后地弹了出来。
【裴谨程】:忘了和你说,伯父伯母今年来桉州市。
【何纤云】:宝贝,谨程没有告诉你吗?咱们两家今年在桉州市一起过年。
宋争尔顿觉心头一阵轻松,鼻尖却有些酸软。
她先噼里啪啦地打字回复母亲:说啦,是我没注意看。
又给裴谨程回了个“OK”的卡通表情包。
想了想,宋争尔翻身起来,从展开的行李箱里拿出一张证书和一枚奖章,然后摊平在床单上拍了张照片传过去。
【宋争尔】:我拿奖啦!两个哦。
过了会儿,她收到回复。
【何纤云】:真棒[大拇指]
【何纤云】:我和爸爸都为你骄傲。
【何纤云】:[语音]
宋争尔快要记不清她有多久没听到母亲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着手点开——
“争尔,我和爸爸在桉州等你回来。妈妈好久没见到你,不知道是不是瘦了,在省队有没有吃好。你们呀,动不动就收手机,给你发消息总等不到回复,只能让阿雪阿姨联系谨程了。你不用担心,我和爸爸都挺好的,等见了面你就知道啦。今年家里的生意不错,爸爸都心宽体胖,胖了不少,等你回来,我们一起说道他!”
她险些要控制不住泪水,却在最后一句破功,忍不住笑了出来。
有时候真觉得,她是大人,父母是小孩,每回都要拉她站在自己那边当说客。
她和母亲聊了好久,才收起手机,将行李箱连同两套完整的迷彩服带下了楼。
“叫什么名字?”收衣服的是个陌生的教官,年纪轻轻,看起来和宋争尔差不多大。
宋争尔瞥他一眼,目光清清浅浅地落下,移到了叠得整齐的迷彩服上。
“宋争尔。”她清晰地报出名字。
“哦,是唐宋元明清的宋吗?争尔,是哪个争尔?”
宋争尔一一说明。
教官认真地核对完数量,依次指了指笔和纸上的方格:“在这签完字就可以走了。”
宋争尔握着笔,认真地写下名字。
写到“尔”的最后两个点,她的小指刮蹭到了迷彩服的衣领。依然质感粗糙,衣边的白线都没裁剪干净,莫名地叫她不舍。
宋争尔忽然说:“教官,明年来的话,可以和你们切磋射击吗?用气步-枪、步-枪,都可以。”
教官奇怪地看着她,没说话。
冬风凛冽而过,宋争尔不由得吸了吸鼻子:“没事,我瞎说的。”
她绽出一个笑容,提着行李箱的拉杆往山下走。
迷彩服还了,回收单签了,军训结束了,可以回家了。
她站在最上那层的阶梯鸟瞰,而裴谨程正站在其中的一阶上,毫无预料地闯进她的视野。
-
下了飞机,宋争尔拖着行李箱,和裴谨程有说有笑地往到达处走。谈话间,她不经意地抬眼看前方,突然认出了四张熟悉的脸庞。
她无法保持镇定自若,刷完身份证后,便从通道飞奔出去,直直地扑进了宋母的怀抱。
一股温暖的馨香在顷刻之间再度包围了她。
“哎呀,真的瘦了,下颌线比去年还明显!”宋母感慨万分地搂紧女儿,轻轻掐了掐她的脸颊肉,“都瘦成瓜子脸了。像那个谁,就最近很红的那个女明星似的。”
宋争尔对近年的娱乐圈一概不知,她茫然地嘟囔着:“什么女明星?”
“别管什么女明星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宋父适时打断对话,语气又甚是得意地说,“争尔,你的比赛,我和妈妈都看了,打得很不错。”
“对对,特别是全国射击总决赛那一场。”宋母松开点宋争尔,低头对她莞尔一笑,“我们每周都有看重播,这场看得最多了。你都不知道,中央电视台的解说员说你破纪录的时候有多激动,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屏幕里冲出来,在我耳边大喊大叫一样。”
宋争尔还来不及回答,程雪就探进来个脑袋,笑眯眯地:“我就说让争尔学射击是正确的选择吧。”
宋父宋母也笑了,连声称是。
两辆车前后驶离机场,氛围却截然不同。
宋争尔家的车上充满欢声笑语,即使车载广播讲着烂糟糟的相声小品,都能齐齐笑得前俯后仰。
而裴谨程家的车上,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谈话声寥寥。
偶尔经过红绿灯需要停下来等,裴父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方向盘,问:“最近状态不好吗?”
坐在后排的裴谨程没吭声。
裴父又问:“世总打的最后几枪,在想什么?你看起来不太专注。”
说话间,红灯转绿,他再次启动了汽车。
“……没什么。”裴谨程淡道,“月盈则亏,我是太想拿那块金牌,失误了。”
“嗯,射击和建筑是一样的,要想清楚再下手。”裴父颔首。
裴谨程只说:“知道了。”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而去,车厢内的沉默亦无尽蔓延。
程雪虽然从出身到就业,都比裴父更接近10米气步-枪这项运动,但她从不与裴谨程过多过深探讨射击的玄秘,更是鲜少提及射箭。
这天,她破天荒地问:“你和世界纪录的差距还有多少?”
裴谨程眸底掠过一抹讶然,把玩手机的动作瞬间停住。他答得云淡风轻:“0.2环。”
尽管陡然重现在脑海里的画面秘而不宣地反复击打着他。
他奔着破双纪录的世总,最后落了个资格赛如愿以偿、决赛遗憾摘银的结局。
说满意,远远够不上,说不满,又不至于此。想来想去,唯有一句,世事难料。
程雪沉吟良久,抬眼看向后视镜:“谨程,你想过破完世界纪录以后的事情吗?”
后视镜里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后排传来闷沉的一声:“想过。”
裴谨程又补充说:“我想考个驾照。”
程雪怔了怔,在嘴角扯出缕笑意:“也好。射击并不是全部……至少,它可以不是你的全部。”
-
宋争尔没想到,父母辈说的一起过年,竟然是在程雪买的那栋毗邻射击基地的小区房里。
这栋房子有三间卧室,恰好能容纳六个人。两个家庭就此住了下来,预备迎接春节的到来。
宋争尔和裴谨程舟车劳顿,先回房间补觉。待醒来后,天已全然黑了。
宋争尔挣扎着起床,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被窝里发呆。过了会儿,她起身摸扶梯下楼。
先听到的是四位长辈的谈笑声。宋争尔听了一耳朵,大致上是关于股票的,涨涨跌跌,车轱辘似的来回聊。
她索然无味地继续下楼,闻到了股浓郁的油香味。
宋争尔的食欲瞬间被勾了起来。除了难吃的飞机餐,她今天还没正儿八经地吃上一顿好饭。
当即自觉地往厨房拐去。
愈是靠近光源的地方,香味愈是浓烈。
宋争尔加快了脚步。
然后,她看见了厨房中岛下一排排罚站的水缸。
不必细看,都知道那是什么。
——年糕。
宋父宋母出发前,自故乡寄来了足量的年糕,待签收后就封进了水缸。隔着水幕,所有的年糕都软绵绵得像一朵多茎叶的白花。
童年时宋争尔曾经热衷过一段时间的冬水养年糕小游戏,后来发现养年糕毕竟不是养真正的宠物,就厌倦了。
因此,她看了两眼,就移开了视线。
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目光漫漫地向四周浮动,蓦地,定点在灶台前的身影上。
准确来说,她第一眼瞧见的,竟然是裴谨程的脚踝。
有着常年不晒的白皙,和长而窄的跟腱。
往上看,裤脚垂坠着,像短了一截。
她想起来,裴谨程身上的睡衣是件穿旧了的,这套的尺寸,早已撑不起他这些年抽条长的个子。
不知怎的,宋争尔想起古代专门偷看别人衣下白足的登徒子,顿时觉得自己犹如流氓,面颊发热,偏过头去。
可她又不是故意的……
偏偏她的肚子在此时应景地叫了一声。
“……争尔?”裴谨程听到声响,疑惑地转过半个身子。
宋争尔:“……”
她退后两步,欲盖弥彰地张开五指捂住口鼻,遮住泛红的脸,一本正经地说,“油烟好重。”
裴谨程:(朗读歌词)客官不可以。
宋争尔:念得毫无感情!(敲黑板)重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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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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