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歌燕舞,整个花月楼都沉浸在欢快的气氛中。
江云鹤找了个不错的地方,与一个面容呆板的人拼桌,那人只抬眼看了她一下,便默默喝着自己的酒。
台上歌舞不断,台下欢歌笑语。常年在塞北苦寒之地生活的江云鹤,哪里见过这种眼花缭乱之景,险些迷失在其中。
好在她定力足够,深刻明白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等到那小姑娘又红着脸来送酒,江云鹤轻轻抓住她,笑问:“这楼里姑娘,都未曾婚配吧?”
小姑娘看着她,骤然一瞬像在看傻子,但碍于这样一张脸,还是老老实实解释着:“自然是没有的。”
好人家的婚配,哪里是轮得上她们的?能出去当个人家的妾室,都是不错的出路。
江云鹤有些懊恼,总不能直截了当问可有谁近日买过大剂量的滑胎药吧?那她不被打出去。
“明白了,你去忙吧。”江云鹤微微蹙眉,看着有些严肃。
小姑娘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到了她,有些委屈巴巴,还是转头走了。
奈何江云鹤是个木头,没看出来她的欲语还休,只专注在自己的思考中。
她想的是,朱大人会不会流连花丛,让人生了歹意,想要谋害朱董博和朱夫人腹中孩儿,虽然阴毒,但也不无可能吧。
话本里,似乎有这么写的。
不过听春雪说,朱大人风评不错算得上洁身自好,家里都没两个妾室的。但人呐,谁说的准,说不定背地里又不一样。
总归朱夫人不可能为了诬陷朱董博伤害自己,而朱董博也不可能因为激愤伤害朱夫人,那么必定会有第三个人从中作梗。
还是得找个人仔细问问。江云鹤有些苦恼,自己已经没什么钱了,也没了打动别人的资本,还能靠什么?屈打成招?她并非只会动拳头的人,做不出那样的事。
这酒,喝着喝着就有些闷。
花月楼除了大堂,还有楼上雅间,上面安静,视野又开阔,可以清晰看见歌舞台,而楼下人又看不清上面,可谓观赏的绝佳宝地。
漆成荫与友人便在其中一间雅间。
说了最近有诗会,漆成荫便是被梅霖天拉来参加诗会的。
文人雅士,惯来喜欢风花雪月。
漆成荫却是第一次踏足这种地方,本以为以自己的适应能力,忍一忍也不是不行,直到有妙龄女子试图往自己身上靠,他才深吸一口气,笑着起身暂避,来到栏杆处透风。
世人都知道长公主之子是天生福星,这是陛下亲证过的。然而他爱笑,笑里却总藏着刀,没什么人能与他亲近。
从没见过他的人,却能从他的俊美眉眼和如画笑容里透露出来的凉薄认出他。
那女子后知后觉自己想要招惹的人是谁,面色惨白就要退下。
梅霖天叫住她:“别走啊,来给我倒酒。不不不……快研磨,本公子诗兴大发……”
今晚亦是开了诗会,并且比之前更有看头,据说是楼主准备了别样的奖品,谁能拔得头筹便能领走奖励。
漆成荫知道,梅霖天并不是个耽于女色的人,只是尤爱美人美景,但是其他人,多半是目的不纯。
他感觉一股浊气涌上来,只能努力探出头,半点雅兴也没有。
又过了一刻钟,舞台上歌姬舞姬陆续下场,音乐停下,戴着面具的楼主款款上台。
“诸位,欢迎你们从百忙中抽空前来我们花月楼。现下时候不早,我们也就不卖关子了。”楼主的声音颇有磁性,加上一身宽大的装扮,压根分不出男女。
他拍拍手,一个被红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箱子从暗处被推了上来。
想来这就是所说的奖品了。
江云鹤饶有兴致地看着,虽然任务还没有完成,但长长见识也是不错的。
这楼主果然气派,说到做到,并不继续折磨大家的视听,手一扬扯下红布。
原来被盖住的并非箱子,而是一个笼子,赫然看去,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孩子蜷缩在里面,双眼痛苦地闭着,应该是不习惯突如其来的亮光。
江云鹤按在桌上的手发力,险些把桌子掀翻。
灰色产业她是知道的,但这明晃晃把人拿来当奖品,实在是太过分了。
然而人多眼杂,她只能暂且不动。
且看看事态会如何发展,再做打算。
那女子蜷缩着,一部分人却是能看到她的脸的,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如此绝美如画之人,即便是这么个狼狈样,也宛如天上的仙女,叫人倾慕,而又不敢轻易靠近。
漆成荫在的地方,便能看个清楚,他不过兴致缺缺地看了一眼,便紧紧皱着眉,目光落在底下蠢蠢欲动按捺不住拳头的江云鹤身上。
比诗词嘛。
他不信江云鹤能够在一众才子中脱颖而出,但是看样子,她大抵不会袖手旁观。
想了想,他转头退了回去。
梅霖天酒量一般,被灌了许多已然醉了,但是竟还能作诗,一手草书洋洋洒洒,也就漆成荫从小和他长大认得出来。
“写得倒是不错,就是见识不够广阔,短视了点。”漆成荫将纸张随意叠在一块,坐好后便是提笔。
台下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大声朗诵自己写的诗,不知道是不是越来越好,气势倒是越来越足。
江云鹤听得头都大了,她倒不是胸无点墨,只是塞北大多粗人,吟诗作赋没啥用处,所以她不常干。
眼下真到了有用处,却实在没能力了。
“华灯初上夜阑珊,玉指轻拨锦瑟闲。
一曲清歌春满座,不知明月下朱栏。”
有人道。
“唉,一般一般了。”
大多数作品,便得了个差不多的评价。
江云鹤听着,忽觉得自己其实也能作出这种口水诗来。
她目光锁在台上瑟瑟发抖的女子身上,面部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旁边喝闷酒的人终于又看了她几眼,轻轻呸了一声,也随便作了首诗,当然毫无水花。
“冰弦乍破水云音,座上青衫湿不禁。”
这时候,楼上雅间突然有人趁着喧闹间隙,轻描淡写似的作出诗来。
这第一句便引得众人抬头。
江云鹤也不免俗,因着她听出来这声音有几分耳熟,却忽然想不起来是谁。
然而发出声音的雅间,里面的人能看到底下,底下的人却不容易看清楚上面。
“莫道知音昂价买,从来红线系琴心。
秋江夜月船空载,玉笛春深巷自深。惟有此情磨不灭,一弹一咽一沉吟。”
那人没卖关子,很快便顺溜地说完。
江云鹤听进去,心里一咯噔,莫名有些惆怅。
其余人也是陷入各自情绪,等到反应过来,已然是群声喝彩。
“好!好!这个好!”
“有风骨,不是那种脂粉气的诗!”
“该得头筹!”
“……”
上面没了声。
楼主见大家都赞同,便笑了笑:“这位贵公子,那邀月就归你了。”
楼上依旧没人接话。
楼主也是人精来的,吩咐下人将邀月送上去,接下来又是歌舞升平,其实也没太多人真的在意。
江云鹤闷闷不乐起来,自己没什么文采救不了人,眼下又不知道是谁将那邀月带走了。
先算了,燕都就那么大,要救的人也那么多,她是救不完的。
眼下能握在手里的便是朱家的事,得先把徒弟给捞出来。
江云鹤没有喝酒的兴致,匆忙行走在人□□错间,拉了好些人,只能是威逼没有利诱,然而消息却不尽人意,朱老爷并未在此流连,楼内人也并没有需要买滑胎药的。
这就没办法了,看来她最初的设想就是错误的,事情似乎变得比爱恨纠葛要更加复杂。
那在留在这种让人一深想就无力难受的地方也没用了。
江云鹤不想折磨自己,只能先行离开。
往花月楼偏门在偏僻街道走了走,这个点了,路中间竟然大喇喇停着一辆马车。
也是巧了,她刚要走近,马车便咕噜咕噜往前走,黑暗里,只留下一团不知名的东西滚落到地上。
“诶!”江云鹤最初以为是马车落了东西,她快步跑过去,俯下身一看,就吃了一惊。
“你是……邀月?”她低声惊呼。
不错,这躺在地上,身上还披了块干净的布的“东西”,竟然就是邀月那姑娘。
江云鹤气得牙痒痒,忍不住低声骂着:“什么人啊,我听着赢了的人的声音还以为是个正人君子,怎么这般狠心,就把你扔路上。”
她将人打横抱起。
邀月轻得可怜,看着却并不骨瘦如柴,此刻一切都笼在夜色里,也看不清她的脸。
江云鹤闷声将人抱回去,从偏门进去。
还好门房在打瞌睡,她又身轻如燕,没将人吵到。
若是让江柏礼等人知道她又带了人回家,怕是要吵到天上去。
春雪在屋里自然没睡,着急得来回踱步,听见动静立马迎了出来,就被扑面而来的陌生人影吓了一跳。
“姑娘!您这是?”春雪压着嗓子。
江云鹤将人放到软塌上,上上下下检查着邀月的身体,所幸没有受伤,应该是太虚弱昏了过去。
“水。”江云鹤难得用指挥命令的语气去吩咐春雪。
春雪知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软塌上那个容貌惊人的姑娘,只能拖着疲惫去倒了茶水。
江云鹤又叫她取出干净的手帕,蘸了茶水轻轻涂在邀月干涩的唇上,又喂了点水给她。
忙完一切,江云鹤站起来,这才有工夫解释:“花月楼把人当礼物,她被扔下马车,我见不惯,就带回来了。”
待久了,春雪我就知道自家姑娘什么脾性,刀子嘴豆腐心,看不得人受苦。
“只有等她醒过来再喂点粥什么的。大夫暂时请不了,不过我粗略看了看,应该不会危及性命。今晚你等我也辛苦了,先歇歇吧。”江云鹤回了这个不知道该不该称作家的地方,难得松懈下来,一时间又累又困,说完便勉力收拾收拾倒在床上。
很久的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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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意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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