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
混合着奶油、饼干、小麦发酵的柔和气息如轻纱覆盖下来萦绕鼻尖。
并不是神秘人的声音。燕逸岫心神一松，抬头瞥了眼来人，无言摇头。
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深色T恤上沾着一小片一小片的白色粉末。
“是面包口感不太好吗？要不要回店里坐会儿，我给你调杯咖啡或橙汁？”
他蹲下把手里提着的一袋面包递过来，神色中满是歉意，“我刚烤好一盘，新鲜出炉，作为补偿吧。”
燕逸岫寻思他大概是面包店的师傅，可能看她头发凌乱脏衣服皱巴，像个可怜流浪汉，才好心多给她一份。
“啊不用不用不用，”燕逸岫连连摇头，把还热乎的面包推回去，迅速站起来后退，“我只是不小心噎了，面包很好吃。”
其实她饿得要命没怎么嚼就吞下去，根本没尝出味来。
“我先走了，谢谢谢谢！”燕逸岫不等对方反应，丢下一句话就匆忙跑向正好到达的车，火速开溜。
“他们要找的女性昨天也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姜韫沉吟，手指指节在下巴来回摩挲。
“那个时间段大队长你不在天极区，有可能是观秋姐吗？”
想到反派一直在寻找异世界成员，而且已经杀了两人，燕逸岫就为她们捏把汗。
“不是，观秋昨天也不在那边。”姜韫面色更凝重。
被偷拍的女性可能也是反派的目标之一。
或许她及时察觉危险才东躲西藏，但不巧昨晚被欧徽目击到行踪，甚至暴露了具体地址。
时间不多了，可能明天、可能下一秒，就会有另一具尸体出现。
综合昨晚大家录的各角度视频，现场附近除了警方人员，桥上桥下聚集了五十几人，除去特征明显的男性也还有三十人左右。
姜韫看了眼系统示意。
接着飘在空中的影像里每人的脸部都突然浮现出红框，血色光芒闪烁。
三秒后，筛选过的所有女性人员基本信息资料传到季渊知和廖怀霖手中。谭誉道给出可能的关键词让她们往深排查。
“这几个月行踪不定，有过跨区活动和长时间无跨区活动，名下没有明显消费痕迹……”
另一边的乔琅用力挥手：“队长！我找到欧徽了！”
昨夜其中两段监控记录到燕逸岫眼熟的驼背长发男的身影。
欧徽慢悠悠往前走，过了会儿又在另一监控画面中出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正是往圆安河方向去。
“他在哪条街？”
“左汀，所以女生应该也在这里对吧？同侧或街对面，”乔琅手指按在屏幕，断断续续快进着，目光迅速又细致地扫来扫去，“啊，这里，他拉出虚拟屏了！”
监控中欧徽突然停下脚步，左右张望后靠近拐角用墙体掩护自己，偷偷拍了张照片。
可惜监控对准的是侧面，记录不到屏幕上的图像。
乔琅急忙将左汀街的监控都拉到前面，确认对应的位置和人影。
应该有某个监控的角度能拍到正脸，再不济侧脸或背影也行，靠衣服发型之类的特征也能对照视频找出人。
马上就能找到了，她们来得及救人。
然而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成一片漆黑。
“什、什么？”乔琅愣住了，回神后又不死心地拉动其它录像查看。
圆安河附近的监控，包括左汀街上的，20点29分之后的监控全都变成一片漆黑 ，直到零点准时恢复。
燕逸岫呆愣愣看着大屏幕上倒影着的她们的各色表情。
凝固空气最后由闭上眼叹气的姜韫打破：“是反派。
“他又操纵能力删监控了。”
季渊知摘下眼镜揉揉眼睛捏捏山根：“看来反派已经锁定目标了。”
“可这是备份的监控资料啊，怎么也会被篡改？”
乔琅望着屏幕上的自己仍缓不过神，悬在半空中的手一点点攥成拳放下搭在桌上。
“这就是追查艰难的地方之一，不管我们用什么办法备份、加密甚至更改文件数据，但只要是这段录像这些画面，不管有几份，反派都能删掉他想删的部分，无一例外。”
谭誉道声音平平解释，麻木到失去激烈情绪。
1队成员已经经历过好多回了。他也曾气恼到崩溃流泪，恨自己永远抓不到反派的尾巴。
说这些时，姜韫已经联络了警局确认情况。
“负责查监控的警员正好看到了原本正常的录像变成黑屏，在15：08分左右。”
时间差不多正是欧徽对神秘人说完自己在哪遇到人并拍下照片那时。
难道那人当时开着实时通讯与反派联系？难道那个人就是反派？
要是当时自己能想办法看一眼的话……
燕逸岫懊恼皱眉，呼吸越发沉重，一团气憋在胸腔吐不出。
落在肩膀上的力道拉回她的思绪。
姜韫直视她，嘴角弯起：“不要自责，你做得很对，在不知道对方深浅的情况下贸然行动，万一被发现了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你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这样的危险，平安活着回来已经很厉害了，而且还带回这么多线索，好好活着今后才能找出更多线索抓到反派，对吧？”
她又摸坐着的乔琅的脑袋，“监控早就被篡改了，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找得很快了。
“人员筛查就交给怀霖和渊知，你把这五分钟里其它街道出现的女性的对应身份传给渊知缩小范围，然后继续查江泊延的行动路线，好吗？”
乔琅抿唇用力点头。
燕逸岫撑不起平静表情，便扭头避开姜韫观察，正好注意到廖怀霖还盯着虚拟屏，目光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之后燕逸岫又被催促了好几遍，只好照姜韫所说先去楼上休息，等查出线索再执行新任务。
砰！
子弹命中九环。燕逸岫不满意地啧声，松开握枪的手。
反派手眼通天的手段让她烦躁上火，还有对未来的隐隐心慌。
她们……真的有办法和这种人抗衡吗？
她对死亡没什么恐惧和抗拒，社恐带来的煎熬不算少，有时她会和朋友笑说自己这种性格死了才算解脱。
这个强烈念头过了漫长时日才在挣扎着自我调节中变温和。
死了挺好的，没死也能凑合活着。
她不在乎死亡在什么地方等她，可她如今不是孤身作战。
破暗行动组所有队员的命运连在一起，她感受得到她们对活着回家的执著与渴望。
想要活下去的强烈愿望是无比珍贵的，说明人在世间还有人或物或情感信念的牵绊，不是两手空空。
虽然她几乎两手空空，但也不能因此躺平，剥夺她们回到原世界的一线机会。
所以她不能轻易放弃，每一次行动、每一次观察、甚至无意中的一个动作，都可能引发蝴蝶效应影响后续发展和结局。
系统说过，只要一个人存活到最后完成任务，其余人都可以复活。
她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她可能没法活着看到结局，但她想尽自己的力量让队友们活得更久。
燕逸岫再次抬手握住了悬浮在空中的全息手枪。
虽然是虚拟影像，但握住之后依然有自动开启接受地心引力作用的效果，产生向下坠的力，让人感觉到握着的是一把真实的手枪。
燕逸岫瞄准对面的靶子，微眯起眼。
她脑海中浮现出姜韫温柔的笑，乔琅不甘心的哽咽，廖怀霖望着黑屏的样子，还莫名想起季渊知提过的自己来没来得及保存的一万字研究报告。
她清清楚楚记着大家的沉默与无可奈何。
“现在开始好像……”燕逸岫把靶子想象成反派面目模糊的脸，眯起眼喃喃自语，“特别想活着。”
她用力扣动扳机，压到极限。
银色虚拟子弹穿透十环靶心，转了一圈飞回弹盒里。
虚拟影像模模糊糊映出她的眼，她看到自己眼中的清晰怒火分毫不减。
她要和队友们一起揪出这嚣张的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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