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逸岫抬手及时捂住口鼻压回情不自禁的抽气声。
杀手配备了高级消音器，一连十几发子弹都没产生什么噪音，很难引起周围的注意。
声音来源在左侧，离得很近，很有可能就是与她同乘电梯的303号房客人，高尔夫球袋只是携带狙击枪的掩饰。
竟然胆大到青天白日下在三层楼的低空连开数枪，似乎不在乎会不会被路人目击到射击位置，也不在乎会不会误伤她人，只想尽快解决目标。
这么看来，昆隐棋大概率就是神秘人在找的女性了。
燕逸岫无声无息跑到门边，从挎包里取出一片窃听器贴在自己房门底下。
自动连接上微系统的窃听器开始运作，她再次回到窗前开启录像。
幸运的是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破损的纸箱里没有滴淌出鲜血，没有飞出残肢碎块，只有被子弹打碎的金属零件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半截纸箱坠落砸在地上，露出了里面价值不菲的最新款家居机器人，可惜还没激活使用就报废了。
她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放下一半，抓刘海往后撩，微弱凉意冲淡急火。
她本也猜测是昆隐棋或者她的尸体藏在快递箱里，还打算记下车牌号追过去，没想到303里的杀手会等不及直接开枪。
回想起昨天神秘人那咬牙切齿的诡异兴奋，她更怀疑昆隐棋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暗杀对象而已。
不知还有没有杀手在其它方位监视，自己深夜闯空门的计划或许太过冒险。
“队长，接下来怎么行动？”燕逸岫后退远离窗户，调整镜头继续关注别墅前的动静，边压低声音询问。
“杀手还在吗？”
“走廊还没有人走动。”
“别墅那边暂时交给温簌，我已经让她赶过去了，杀手可能认得你，继续跟踪风险太大，你稍微把握一下，拍下杀手容貌就撤退。”
“好。”
“注意安全。”
“明白。”
已经有几人围到送货车旁看情况，指着那些密密麻麻弹孔与身旁的人聊，惊讶又害怕，明知有危险应该赶紧离开，但还是抵不住好奇心。
不仅有小孩在乱窜，还有老人家，哪怕腿脚不利索，颤颤巍巍拄着拐杖也要挤进人群凑热闹。
燕逸岫不禁害怕扑了个空而恼羞成怒的杀手会胡乱扫射人群泄愤。好在对方没有这么做。
303房门打开又合上。杀手走进电梯。
燕逸屏息听着动静，取回窃听器开锁离开，走楼梯飞奔下楼。
到达一楼后她改成慢步走，假装打电话，边扫视大厅寻找目标。
那人即将走到玻璃门前，她往墙后躲了躲，以免玻璃门映出她偷偷摸摸的影子。
默数几秒估测好合适距离，她才穿过大厅，神色如常离开，跟踪对方一起直奔昆隐棋的别墅。
见杀手装作无关人员也加入人群中，燕逸岫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但又好像有点过于大胆了。
她联系姜韫说出新计划，征得她的同意。
“……系统，你在吗？”燕逸岫开始准备行动，不大确定地问了一句。
“我在。”
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而来拂在耳边，飘渺但让人安心。
系统之前解释过，系统自身等级会因吸收宿主的强烈情绪、执念和能力而有所提升。
显然反派系统已经进化到比祂更强的水平，有些手段是祂目前无法破解和复刻的。
“没法像反派那样随意篡改监控……”燕逸岫抬眼扫视四周的监控，下巴一扬，“但搞点破坏没问题对吧？”
“当然。”
燕逸岫五指穿进发间，顺几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迈步走向前方。
她低着头挤进人群凑热闹，靠得近了才明白大家迟迟不散的原因。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被后面的人挤得摔倒在地，于是她就坐在碎片堆中不起来，挥舞拐杖指着挤她的人破口大骂。
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老太太那儿。
已经移到杀手身后的燕逸岫踮起脚探身假装张望，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夹在指缝里的窃听芯片推进杀手球袋的背带夹层中。
轻薄的芯片在启动后会像蜘蛛一样伸出几对细小机械脚，牢牢扒住它所依附的东西加以固定。
燕逸岫又假装看不清，探身斜身歪来歪去找角度，若无其事与杀手拉开距离。
此时老太太也骂完了，板着脸拒绝好心人的搀扶，自己起身拄着拐杖慢吞吞走远。
还留在原地的众人目睹机器人操纵车上的机械臂收拾地上残破的家居机器人，目送货车驶离，最后陆续散去。
燕逸岫借身材高大的路人遮挡，避开杀手注意匆匆离开。
她打开定位系统，屏幕上红色圆点正缓慢移动。
收获可能不少，与此同时风险也很高，虽然微系统是一般人查不到的存在，但反派难说。
不过她们已经被反派压制太久了，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就必须放手一搏，哪怕会招致杀身之祸。
只要能引出反派，让他露出更多破绽，也就有更多线索可供深入追查。
在这场以鲜血与生命为筹码的赌局中，她们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燕逸岫将窃听通讯和定位共享到群中，忽觉额上一凉。仰头望天，越来越多雨水落在脸上。
本就是高温的天气更加闷热，湿漉漉的沉重。
在被淋成落汤鸡之前，小车及时抵达，载着她驰骋在骤降的瓢泼大雨中。
过了好一会儿，窃听讯号终于有了波动。
“昆隐棋不在别墅里。”
“哼，我还以为她会回家一趟把最重要的东西带走。”
这是昨天的神秘人的声音。是他派了杀手去暗杀昆隐棋。
“那她是不打算回来了吗？”
“她一定会回去的，等着吧，”神秘人冷笑几声，“一旦有新动静，你就马上去给我弄死那个该死的叛徒。”
“是。”
“还有一件事……什么？”
神秘人那端忽然止住了话头。
沉默几秒后，他的声音重新靠近，不复刚才的懒散，而是气急败坏：“怎么回事！老大说你那有窃听器！？你被人跟踪了？”
“什么？”杀手顿时慌张起来，翻找的声音盖过了说话声，“怎、怎么会……”
“赶紧找出窃听器毁掉，蠢货！一个个都是不中用的！”
电话切断了。
燕逸岫也当机立断启动程序自毁，让窃听器在被发现前自动熔化销毁证据。
完成这一切后，她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抱起双臂思索，手指揪起衣袖揉搓。
老大……
能察觉到微系统的存在，被称为老大的人，很有可能是反派。
如果没猜错，这就是她第一次听到反派的存在，尽管那只是一段间隔的无声。
也不知道将来哪一天她与反派会面对面碰上。那时候，她认得出他的身份吗？她能活下来吗？
燕逸岫任由杂乱思绪在头脑中飘飞，从负一层搭乘电梯回到了白天集合的地方。
刚走进去，早些时候坐在地上破口大骂的老太太出现在眼前。
听见她进门的动静，老太太佝偻着背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如飞镖般掷向她。
燕逸岫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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