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声嗡嗡地响。
江云辞坐在副驾驶座上，安全带勒着胸口，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情况很不对劲，和往常任何一次使用光环的感觉都不一样。
简铭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纸巾，随手扔到江云辞头上，“擦擦。”
江云辞拿着毛巾胡乱擦了擦，目光始终没有从简铭的侧脸上移开，“你什么意思？”
这一次他发出的是正常人声。
“只是路过。”
江云辞攥紧毛巾，心知简铭不会再告诉他任何线索。
或许这也能反向推导出一件事——
这个小区里面藏着不得了的东西，
简铭会出现在这里，有两种可能，要么那东西不能被他发现，要么那东西攻击性很强。
就简铭以往对他的态度来看，前一种可能性更高。
江云辞清了清嗓子，再次问出那个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简铭转过脸，歪头看着他，车内的阴影落在他脸上，将他大半表情都藏了起来。
江云辞被他盯得咽了咽口水，“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简铭耸耸肩，拉回视线专心开车。
车突然停住，简铭轻声回答，“回家了。”
回家？什么意思？
江云辞解开安全带，手搭上车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推门，“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我能感觉到你是个好人。”
简铭没有回答。
他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把车内那股浓得发腻的花香冲散了大半。
江云辞推开车门，立刻意识到不对——
车外，分明是白天。
再看虚拟光屏，弹幕就像之前一样正常滚动着。
私聊频道的标签不断闪动。
“不下来看看吗?”
不知何时，简铭已经站到副驾门前，他的脸被车顶挡住，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江云辞下意识向车内缩了缩。
简铭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伸手一把扯开车门。
江云辞硬着头皮下车，“你到底想干嘛？”
简铭表情无辜，向旁边走了一步，露出身后的人，“有人找你。”
是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梁轩。
江云辞防备的表情僵在脸上，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差点又摔回车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戈玉慧那边惹来的？还是卜荣那边又有什么新打算？
江云辞偏头扫了简铭一眼，
后者靠在车头上，双臂抱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嘴角笑意若隐若现。
还是说，单纯是这两个人之间有联系？
“云辞。”梁轩语速不快，叫的十分亲昵，“我注意你一段时间了。”
“什么意思？”江云辞问。
梁轩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他大约两米的地方停下来，“之前说的合作……”
江云辞立刻打断他，“我没答应过和你合作，你到底想说什么？”
梁轩镜片后的目光定定落在江云辞脸上，“我知道，但我在组建一个团队，所以重新邀请你加入我们。”
“不必！”江云辞立刻拒绝，“你忙你的，我有我的打算。”
说完，他扯住简铭的袖子，拽着对方直直往别墅内走。
“喂！你不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为什么产生吗？”
江云辞的脚步骤然顿住，他松开简铭的手，缓缓转回头，“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你的真实目的我们再谈。”
梁轩清了清嗓子，“我的目的很简单……”
江云辞打断他的话，“如果你真想让我加入你的团队，至少应该拿出你的态度。”
梁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瞬。
看到他这副态度江云辞也微微放下心来，“或者你想知道某个□□的事。”
“你——”梁轩后退半步，“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这话一出，场面再次冷下来。
江云辞的心情难得好了几分，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在和这些高情商谜语人交锋中占到上风，虽然算不上什么历史性的时刻，但也让他久违的感到安心。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梁轩说，他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但也比我想的要莽撞。”
江云辞耸了耸肩，“你比我想象中笨很多，也比我想象中更看不起我。”
梁轩唇角溢出一声嗤笑，“希望你可以一直这么聪明。”
江云辞懒得回应他的阴阳怪气，他一把推开别墅的门，将简铭拽了进去。
门板撞上门框的闷响在玄关里回荡了一瞬，他才松开手，背靠着门喘了几口气。
简铭靠在玄关边，“你刚才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呢？”江云辞绕过他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简铭没有回答。
又来了。
江云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追问，他知道，但凡简铭不想说的东西，一个字都不会漏。
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江云辞才慢慢睁开眼。
他点开论坛，搜索“组织”“团体”“联盟”，
和他想象中一样，结果很多，大部分是临时组队的招募帖，也有一些固定小队的介绍，但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
犹豫间，他扫到一个帖子，
《有人在B区见过这些人吗》：
楼主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像是一群人穿着统一制服站在某栋建筑的门口。
下面的描述也很简单：“路过警察局那一块的时候看到这群人，一开始以为是物业，但制服不一样。有人知道这是什么组织吗？”
直觉告诉江云辞这个帖子和梁轩脱不了关系。
楼下的回复几乎全是“没见过”“图太糊了”“你眼花了”之类的内容，
只有一个有用回复：“如果你看到了，最好的办法是装作没看到。”
楼主在后面追问了好几句，但这一层再也没收到有用回复。
江云辞截了个屏做备用，出于好奇，他点进层主的主页，一个标题叫《关于“净世”的传闻》的帖子跳了出来，发帖时间是三个月前，但最后一条回复是昨天。
江云辞点进去。
贴主说他在一个偏远的居民区做任务时，遇到了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
那些人没有攻击他，也没有和他说话，只是站在一栋废弃建筑的门口，像是在等什么。
他试图靠近，但走到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就再也走不动了，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前面。
帖子的热度不高，只有十几条回复，大部分人都说楼主在编故事，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江云辞一边看，一边截图，试图从贴主的描述中找到线索，帖子却很不给力地卡住。
他下意识刷新，结果发现是贴主将帖子删除了。
“找到了？”简铭突然出现在楼梯口。
江云辞不想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他脑子里有一个猜想，但他完全没办法确认它的真伪。
正巧一直被他忽略的私聊频道又开始闪消息提示。
他后知后觉，从它探索幸福小区开始算，他好像一直没回复过任何私聊。
果不其然，一点开私聊他就就看到一长串的消息。
【戈玉慧：梁轩那边的人联系我们了】
【戈玉慧：说他想亲自见你】
【戈玉慧：你见到他了吗？】
【戈玉慧：回消息】
【戈玉慧：喂，你别得罪他】
【戈玉慧：哎】
【戈玉慧：快点回我！】
【戈玉慧：回消息！！！！】
江云辞在输入栏里打字，删掉，再打，再删，最后他说：【回别墅再说，问题很复杂】
戈玉慧那边很明显一直在等他消息，【你没事就好，你的直播怎么突然停了？我们现在回方便吗？】
直播停了？江云辞脑中短暂闪过上车后突然停止滚动的弹幕，但没总结出什么头绪，干脆将这事抛在脑后，【我没事，回来再说吧】
戈玉慧应下，【我们就快回去了，你在昨天的空别墅吗？】
江云辞小心地抬眼上下打量简铭，终于意识到自己又稀里糊涂被这家伙带到了家里。
【不在，我现在去那边，青山他们给你发消息了吗？】
【没有，他们应该还在别墅。】
江云辞立刻起身，“我要去别的地方……”
简铭立刻打断他，“如果你还想和幸福小区里的那些怪物见一面，就离开。”
这话配合简铭颠三倒四的语言系统和脸上万年不变的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江云辞打了个哆嗦，立刻投降，“我朋友可以住这里吗？”
简铭歪头看他，“可以……吗？”
江云辞立刻蹬鼻子上脸：“当然可以！”
简铭没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
江云辞硬着头皮问：“还有别的事？”
简铭摇头。
江云辞摸不准他要做什么，但看他的态度，大概是有什么需要自己回忆的，他绞尽脑汁思考一番，“你参加过什么实验吗？”
简铭的表情短暂空白了一瞬，“市中心的实验室？”
【市中心的实验室】是什么地方？江云辞蹙眉挥挥手，“晚饭我等会儿做，你要没事干可以去加班。”
简铭点点头，转身上了楼梯。
江云辞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自己问错了话。
他点开自己的主页，想要查看直播间停播情况，却发现自己的主线探索进度又上涨了1%.
这什么意思？
是那个瘦长灰影、时间错乱的幸福小区还是那个【市中心实验室】？
总不会是因为简铭的态度改变……
江云辞被自己的想法雷的打了个哆嗦。
或者是戈玉慧那边发现了什么吗？
江云辞烦躁地关掉自己的主页，干脆又摸进论坛，检索梁轩的相关线索。
梁轩在论坛也称得上是风云人物，有不少帖子在扒他的游戏情况，甚至有淘汰组放出了玩家端看不到的内容。
他的账号一共有二十三个亲密主播，这些主播大ID看起来很普通，但主页中的直播记录近乎空白，而且几乎没有发帖记录，浏览痕迹也少得可怜。
全是【鲶鱼】？
江云辞顿觉不对，干脆摸入系统后台。
先前系统修复明显没想到他会进论坛搞破坏，论坛的防火墙还是像纸一样被轻松突破了。
梁轩的粉丝列表比他的还长了一倍不止，被标记互动的粉丝也有三百多人，
他随便点开几个，发现情况差不多，都是些近乎空白的账号。
他正看得入神，光屏突然闪了一下，所有文字都变成了乱码，又在一秒后恢复。
江云辞以为是网络问题，没太在意，继续往下翻，却发现界面卡死。
江云辞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光屏再次闪烁，大约两三秒后，整个光屏突然熄灭，系统尖叫：
【检测到异常数据请求，服务器节点重启中！】
【全区广播：因技术故障，部分直播间权限临时重置，目前所有直播间默认为公开状态。技术人员正在修复，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操！”江云辞忍不住骂了一声，脑子嗡嗡地响。
事已至此，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系统后台进进出出那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搞出这么大动静，自然也对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一无所知。
怕什么来什么，消失已久的弹幕突然出现在光屏上——
【刚才主播在查询梁轩主页？】
【哪个梁轩？】
【就是排行榜上那个啊】
【不可能吧，主播怎么会认识梁轩】
【不是，你们仔细看，刚才主播翻的那个主页，ID和头像都对得上】
【不对啊，主播怎么可能看得到别的主播的主页，肯定是系统出错】
完了。
江云辞的手僵在半空中，
现在他有两个先择，逃避或者狡辩，最好能把自己这边的异常完全甩给系统……
头脑风暴间，弹幕滚的越来越快，一些观众开始讨论起梁轩那边的情况：
【小金毛是要和梁轩合作吗】
【梁轩在现实里是企业家，白手起家，很厉害的那种。我见过他的专访。】
【有人能看懂梁轩直播间吗，每次进去和进了邪教一样】
江云辞清了清嗓子，“这个可能是系统出错，我刚从每日任务里出来，直播间就出问题了……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诚恳的道歉配上一双明亮的浅棕桃花眼堵得弹幕只剩下一阵嗷嗷叫。
江云辞紧张地盯着弹幕和系统的反应，确认没有人怀疑后，才接着轻声问：“梁轩是谁？”
【就是一个人啦】
【一个很厉害的主播，据说最近在组织啥任务】
【他之前开播还提过你呢！】
【他在现实世界里很有人脉，而且有部分被继承到游戏里了】
【小金毛你离他远一点，我每次看他都觉得不舒服】
【河海市杰出青年企业家】
【每次看他直播我都浑身难受】
【我记得他好像是信教的，而且不是三大宗教】
弹幕继续叽叽喳喳讨论些没营养的话题，江云辞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慢慢松了一点。
企业家，这个身份倒是能解释梁轩某些行为的动机。
一个在现实世界里白手起家的企业家，进了这个游戏，依然在做他擅长的事情。
至于信教……
江云辞揉了揉太阳穴。
这是个非常重要的线索……应该。
他根本理不出个头绪，所有信息拼在一起，像一幅缺了关键几块的拼图，他能理解整张叛徒大概是什么形状，但就是看不清全貌。
他有些烦躁地换了个姿势摊在沙发上。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下来。
简铭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这一次，他没有停在楼梯口，而是走到沙发旁坐下。
江云辞往后缩了一下，后脑勺撞上沙发靠背，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干嘛？”
“那个。”简铭点了点自己的脖子，“戴上。”
江云辞看看他，又看看光屏上的弹幕，“我、哎、晚点可以吗？”
简铭，“你需要承担后果。”
直播间的新鲜血液沸腾：
【们进异世界也要麦麸吗】
【这个人机是谁啊，说话颠三倒四的】
【之前没见过这个主播啊】
【哎呦，主播能不能翻译一下他在说啥】
江云辞的喉咙发紧。
“它能保护你，你知道的。”
江云辞将一直装在裤兜里的铭牌取出来，“你确定？”
简铭没回答，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的动作。
江云辞只好硬着头皮展开铭牌上的绸带样绑带，胡乱往自己手腕上套。
只是他越套越觉得不对劲——两圈偏大，三圈偏小，这个大小明显不是给手腕准备的。
简铭伸手接过绑带，长臂一展，顺势将江云辞揽进怀里，
手绕过江云辞的脖颈，冰凉得不似活人的手贴在江云辞颈侧，将铭牌缓缓系在他的脖子上。
半分钟不到的轻柔动作，让江云辞出了一身冷汗。
弹幕倒是十分放松，还在嘻嘻哈哈：
【主播市gay吗？】
【这算不算**】
【诡计多端的男同】
【哇哦，有怪物身份的室友，主播混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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