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轮1842年——
有两个自称是“家人”的人,把我从实验室里接了出来,并告诉我,我的名字是“塞莱斯特·埃尔弗德”。
走出实验室的大门,温暖的阳光如同母亲的怀抱,包裹住我的时候,我才恍惚发觉我历时9年的恶梦终于结束。
从我记事起,我就待在这昏暗冰冷终日不见阳光的实验室里。周围有许多和我一样的人类,我们都没有名字,他们统称我们为——“实验品”。
途经亚尔维肯小镇时,我看到了一群穿着修女裙,配带着十字架的漂亮女孩——她们正在分发面包和白粥,给那些贫穷吃不上饭的流民。
我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样子,和那些流民没什么两样。
甚至,我比他们更加糟糕——出来之前我正和一只凶残的狮子争夺晚餐。
那条狮子是厄特里德老师的宠物,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么不可爱的大型野兽。
厄尔莱——那头狮子的名字,在厄特里德老师面前表现的非常温顺,可对我们来说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恶霸。
实验室里好多实验品的食物都被它抢夺了,厄特里德老师说过“只有强者才配拥有食物”。
所以她纵容她的宠物随意的蹂躏我们,甚至每7天厄特里德老师就会让我们一排排的站好,由厄尔莱挑选今晚要和谁决斗。
为此实验定还有一个专门的斗兽场。
很不幸,今晚的倒霉蛋是我。
虽然厄尔莱的个头不是很大,它只是一只一岁的幼崽,可还是有不少的实验品在它嘴下丧命。
可我也只是一个9岁的孩子,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晒不到太阳,使我看起来又瘦又小,这样的我怎么可能打过一只狮子呢?
为了不变成晚餐,我拼了命的反抗。
一天一夜。
我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弱,头上脸上都变的脏乱,衣服也在打斗中变得零碎,鞋子还丢了一只,我们左腿和右臂还受了伤,很痛很痛。
但我必须要活着,我还不想死,我也不能死。我必须要让他们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死死的抱住厄尔莱的脖子,骑在它的背上,任凭它怎么摇摆,我都不肯撒手。这股力量支撑着我结束了这场斗争。
伊洛恩是我在实验室里唯一的朋友,她把我从斗兽场中搀扶了出来。
厄特里德老师拍着手从远处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笑着对我说:“1024,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有能耐。”然后端起旁边小矮柜上的盘子,再次笑着对我说:“1024,这是给你的奖励。”
我还活着并得到了我的奖赏——一块加了果酱的面包!
天哪!这对当时的我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是我吃过最珍美的食物了。
我不顾身上的伤痕,狼吞虎咽的吃完了它。厄特里德老师讥讽的看看我,我在她的眼里就像一个滑稽的小丑。
就在这时,厄特里德老师的助手走过来,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我看到厄特里德老师看了我一眼,随后点点头,挥手让他离开了。
待他走后,厄特里德老师蹲下身看似温柔的对我说:“埃尔弗德小姐,恭喜你,你的好日子结束了。”
埃尔弗德小姐?谁?我吗?
还有……好日子?结束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厄特里德老师站起身,拍拍我的肩无所谓的说:“意思是,你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不等我说话,厄特里德老师又接着说:“927,带她去收拾收拾。”
927是伊洛恩在实验室里的编号。
伊洛恩斜睨着看了她一眼,然后嬉皮笑脸的说道:“是,厄特里德老师。我保证把她收拾的漂漂亮亮,白白净净的。”
厄特里德老师眼里闪过不满的神情,到也没说什么。
“不用了。”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我循声望去,是一对不年轻的夫妇,看起来像有50岁的样子。
厄特里德老师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后又绽放出微笑:“瓦达夫里先生,您怎么下来了?”
可这位瓦达夫里生并没有回答她问题,反而略过她,径直走到我的面前,推开了正扶着我的伊洛恩,伊洛恩发出不满的声音。
同样,瓦达夫里先生也没有对伊洛恩的不满作出表示,只是蹲下身拨弄我额前的碎发,“哦,我可怜的孩子,她就是这样对待你的。”
瓦达夫里先生的声音听起来担心极了。
而和瓦达夫里先生一同来的那位女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只是那微笑看起来并不怎么友好。
她在厄特里德老师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我看到厄特里德老师的表情变了又变,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就这样,瓦达夫里夫妇带着我走出了实验室的大门,送我出行的还有伊洛恩。
我回头,看着伊洛恩,又抬头看着瓦达夫里先生,开口道:“瓦达夫里先生,你也可以把927带走吗?”
瓦达夫里先生低头看着我,刚想开口,就被厄特里德老师打断了,她笑着说:“瓦达夫里先生,你没有这个权力哦。”
我失落的看着伊洛恩。她摇摇头,露出一个无所谓的微笑,试图安抚我的情绪。
实验室的大门缓缓关上,伊洛恩不舍的对我摆手,直到实验室的大门,完全合上。
瓦达夫里先生晃了晃牵着我的手,对我说:“时间不早我们也该回家了。”
于是,我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路上,瓦达夫里先生告诉了我的身世以及为什么要接我回家。
我是埃尔弗德家的二小姐,我的哥哥在战争中受了重伤。医生说,他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站起来了。
而我,在出生时就被弄丢了。
没有人找过我。
瓦达夫里先生说,我的母亲得知这个消息后生了一场大病,此后日日以泪洗面,身体再也没有真正好起来过。
而我的父亲,他对此并不在意。在他看来,一个女娃而已,不值得大动干戈。我的母亲为此和他大吵了一架,那是她嫁入埃尔弗德家以来第一次那样激烈地反抗,却也是唯一一次。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在父亲面前提起过我。就好像我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直到哥哥倒下。
一片面包的饱腹感还是太弱了,我揉了揉咕咕作响的肚子,抬头看向瓦达夫里先生,问:“瓦达夫里先生,我也可以要一些面包吗?”
“当然可以啦。哦,我的小可怜,你怎么这副样子。”
回答我的并不是瓦达夫里先生,也不是瓦达夫里太太。
是一位体态丰腴的女士。
虽然看起来十分地有分量,但却一点也不臃肿。她脚步轻盈地来到我们的面前,行了一个俯首礼。
然后她弯下腰,伸手想要摸摸我的脸,被我下意识的躲开。她也不恼,只是笑着直起腰,对着旁边喊——
只是还没喊出声,就被瓦达夫里先生冷淡地打断了:“不用了。”
那位女士看向瓦达夫里先生,微笑着开口:“这位先生,请问这是您的孩子吗?”
瓦达夫里先生没有说话,那位女士又转头看向瓦达夫里太太,开口道:“这位太太,请问这是您的孩子吗?”
瓦达夫里太太也没说话、三人之间忽然间被寒冷地氛围包裹。
那位女士原本笑眯眯地表情一瞬间冷了下来,“如果你们二位都不肯开口的话,我只能认为你们是拐卖人口的了。”
瓦达夫里先生有些不耐烦,他不屑地看向那位女士:“这位女士,您管的未免有些太宽了。”
女士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别误会。如您所见,我们是伊索蕾亚教堂的修女,今日在这施粥。”
瓦达夫里先生冷冷地看着她:“所以呢?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女士不紧不慢地说道:“二位穿的如此华贵,再看看这个可怜的小泥巴虫,与你们是如此的不相符,很难不怀疑你们二位是不是拐卖人口的恶人。”
瓦达夫里先生冷哼一声:“德丽莎,我不知道伊索蕾亚教堂还管这个。”
这位德丽莎女士捂着嘴,仰天大笑道:“瓦达夫里,你竟还认得我。”
她侧过头,向对面大喊:“奥罗拉,麻烦过来一下!”
一位年轻女孩走了过来,她并没有像其她修女一样穿着修女服。她带着很朴素的软帽,穿着简单深色连衣裙。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沉默地行了礼,然后转头问道:“德丽莎姑姑,有什么事?”
她的嗓音像冬日里的雪一样清冷。
德丽莎女士指了指我,我躲在瓦达夫里先生的身后,不想让她看到我这副脏兮兮的样子。
羞耻,我第一次理解了到这个词。
“请帮忙把这个小泥巴虫的伤口处理一下,再给她找一个干净点的衣服。”
“好的。”奥罗拉再次行了个礼。
她看向我,朝我伸出了手。她有着一双犹为漂亮的眸子,浅蓝色的眼睛像两颗晶莹剔透的宝石。我敢说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眼睛。
我愣神之际,瓦达夫里先生把我往身后藏了藏。我听见他说:“不用了,主家还在等我们把她接回家。”
我有些不满,我的家人一定不喜欢我,甚至我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先不说只有瓦达夫里夫妇来找我,这么长的路连个马车都没有!我还没有鞋!我的脚都磨破了!
不知哪来的勇气,我从瓦达夫里先生身后站了出来,梗着脖子说:“我想去,我又累又饿!”
奥罗拉弯下腰,朝我张开双臂。我松开瓦达夫里先生的手,朝她走了过去。奥罗拉把我抱了起来,我环住她的脖子,她身上拥有沁人地芳香,让我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她抱着我来到一间房子,屋子里摆着两张床。虽然简陋,但却干净整洁。她把我放在其中一张床上。
她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宝贝,你叫什么名字?”
“1024。”我回答。
她疑惑的重复了一遍:“1024?很奇特的名字。”
“宝贝,现在我要带你去清理伤口,请把衣服脱下来,好吗?”
我的身体上有很多丑陋的伤口,我不想让她看见那些伤疤。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比面对厄尔莱时还要害怕。我攥紧衣角,低着头,迟迟没有动作。
奥罗拉看出了我的窘迫,她温柔的笑了一声:“你乖乖听话,我就答应你一件事情好不好?”
温柔地嗓音像春天里融化的第一捧雪水,清澈而温暖,缓缓淌进我干涸了太久的心。
我攥紧衣角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些,眼眶忽然涌上一股陌生又酸涩的潮热。
从没有人用这样的声音对我说过话。我低着头,盯着自己满是泥垢的光脚,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奥罗拉帮我褪去衣物。那件衣服已经脏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了,上面结着一层又一层的污垢,分不清哪一块是血渍、哪一块是泥土、哪一块是厄尔莱的口水。
她拿着那件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接着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我的上帝,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我没有说话,只是局促地抠着手指,指缝里还嵌着黑乎乎的泥。
奥罗拉捏着我的那件衣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把它扔了。
那个动作让我心里猛地一紧。我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洗过澡了,身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渍和灰尘,脏得连皮肤本来的颜色都看不出来。
奥罗拉弯下腰,小心地避开我身上的伤口,把我抱了起来。她把我带进浴室,里面有一个盛满热水的大池子,蒸汽氤氲,暖烘烘的。
她没有直接把浑身是伤的我放进池子里,而是先用一只手捧起一些热水,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洒在我的身上。
温热的水顺着我的肩膀滑下来,冲开皮肤上干涸的污痕,露出底下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我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不是冷,是太久没有被这样触碰过了。
她试了试水温,然后问我:“烫不烫?”
我摇摇头。
接着她又说:“你的身上有很多擦伤,把你放进池子里,你会痛的。”
她说这话时,目光扫过我手臂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眉头微微拢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她的语气里没有大惊小怪的怜悯,也没有刻意压制的嫌恶,只有那种看到一件很平常却仍旧觉得可惜的事情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关切。
“一会儿洗干净了,我帮你处理伤口,然后再给你找一身合身的衣物。”
她说着,转身去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巾。而我坐在那里,盯着她弯腰打水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酸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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