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顾诗念躺在榻上,右脚搭在左腿上轻轻翘起,冷眸微转毫无睡意。缓过精气神的灵精此刻正乖巧地蜷趴在她的掌心,任由她指腹轻轻揉捻,舒坦地发出浅浅的咕噜声。
“我到底是漏掉了什么呢?”
不知为何,自傍晚回到院落,顾诗念心下便隐隐有些心神不宁,焦躁不安。
她微微眯起眼,指节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床沿。
片刻,院落忽然响起一道轻微的嘎吱声。
木门被推开又悄然合上。
随即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寂静的村落,伴随着悬挂在夜空的明月,悄无声息地朝着通往后山的小径走去。
顾诗念顺着小径缓缓深入,直至走到悬崖边,这是救起萧璟淮的地方。
她站在悬崖边,目光幽幽的凝视着深不见底的崖谷,右手指腹微动,缓缓摩挲着指心。
只见她身形一闪,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呼啸的冷风唰唰擦过她的耳边,顾诗念向下的速度逐渐变缓,直至整个人悬停在那颗枝繁叶茂的树干前。
那是当初萧璟淮坠崖时,偶然掉落的地方。
她目光深邃地视着这颗看上去生机浓密粗壮的枝干,看上去似乎并无不妥。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顾诗念不由得眉心微拧。
方才躺在榻上,她正侧身闭眸准备休憩。突然脑海灵光一闪,想到当初在救治萧璟淮时,她曾在其身上感知到草木一族的气息。
她时至今日也没有想明白萧璟淮身上从何而来的草木一族的气息。
而结合萧璟淮探查到那群黑衣人的动向以及关于神木之心碎片旧址的猜测,她才突然意识到当时救下萧璟淮的地方恰巧离崖底还有一段距离。
这一桩桩一件件结合在一起,很难不让顾诗念心生怀疑。
她垂眸沉思片刻,脚下微微凌空踏前,靠着枝干逐渐靠近。她轻轻伸出手触碰着枝干,指尖微微透出一缕草木灵息顺着枝干径脉渐渐探入幽深的曲径。
茂密浓郁的枝叶乍然一抖,刹那枝干上逐渐凝结出一小片花苞。
随着那缕草木灵息逐渐深入,顾诗念明显感受到一股强有力的生机瞬间汲取着草木灵息。
她当即将触碰枝干的手抬起,漆黑的双眸看着面前的枝干微微闪烁。
她的猜测果然没错。
这枝繁叶茂粗壮的枝干内径涵藏着遗址开启的封印。
而开启遗址的关键入口就在此处。
这也恰恰解开了萧璟淮身上为何会有草木一族气息的谜团。
神木之心的碎片蕴藏着浓郁的草木灵息,而萧璟淮当时身负重伤坠崖时恰巧落在枝干。他伤口渗出的大量鲜血染上枝干,唤醒了枝干内径草木灵息。细微的草木灵息缓缓沿着他的伤口维系着他的生命体征。
这样看来,一切就通了。
顾诗念抿了抿唇,抬眸看了眼面前封印的入口,随即转身凌空向上回到崖边。
既然已经知晓了封印入口,那解开这封印也不急于一时。毕竟解开封印的动静向来不会太小,而这幕后之人又虎视眈眈盯着。若单靠她一人,风险太大。
具体的事情,还得同萧璟淮细细讨论,从长计议。
顾诗念一边思索着对策,一边脚步轻快的朝家中院落缓缓走去。顾诗念抬眸望了望天色,腹部一沉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压在心中的大石总算可以挪开半步。
翌日清晨,顾诗念一夜无梦,神清气爽地起身洗漱。
晨起的薄雾尚未褪尽,但远远可见村落不少人家的院落上方早已炊烟袅袅。
顾诗念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进厨房蒸了个蛋,随后将院门推开,清扫了下庭院,顺道检查了下花圃两侧灵草的生长情势。
忙活完这些,厨房的蒸蛋也差不多蒸煮好了。
顾诗念捧着碗勺,坐在庭院的石桌上细嚼慢咽吃着早饭。
待吃完早饭清洗完碗筷,顾诗念的庭院中终于迎来了今日第一位找他看诊的患者。
顾诗念眉头微挑,还是个熟人呢。
她冲着来者微微点了点头,笑着开口:“你先进隔间稍作片刻,我这将手里的碗筷放回厨房一下,去去就来。”
“诶,好嘞。您先忙您手里的,我等等不碍事的。”中年男子摆了摆手,笑呵呵地应声完,朝着隔间熟门熟路地走去。
顾诗念用毛巾擦了擦手上残留的水珠,随即走进隔间,将木筐里的盛放着银针的木匣子轻轻拿出放置案桌上。
“你今日前来,看来是想好了?”顾诗念看得出面前的男子面上有些紧张紧促,淡淡的笑了笑询问道。
今日前来的这名患者正是前日来看脚疾的中年汉子,他还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但依旧难以掩饰他走路时那微微的坡脚。
犹记得,顾诗念当时建议他需要做针灸治疗的时,男子面露为难的说回去考虑考虑。
顾诗念虽然昨日也特意将银针从镇上带了回来,但心下实际上却也没有做好他会来的准备。
毕竟针灸对于不了解药理的人来说,确实会让人恐惧害怕,不愿尝试。
那名中年汉子抬手摸着后脖颈,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顾诗念点点头:“我这两日贴了您给开的膏药,确实感觉有些缓解。这不,我将您建议最后针灸治疗同家里众人商议了一番,还是决定来治一治。”
“我家那口子还说难得有能治好的机会让我可别错过了。”
他说到这里,目光忍不住朝案桌上的那只木匣子偷瞄了一眼,心下还是不免一哆嗦。
只见数枚银针长短不一整齐地躺在里头,泛着层层冷光。
顾诗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轻声开口:“若是后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中年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定般缓缓摇了摇头:“顾医师,您来吧。我能忍得住。”
顾诗念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行,那还是老样子,你把裤腿先挽到膝上。”
中年男子应了一声,依言将裤脚的衣裳向上挽起,露出看起来明显还有些肿胀肤色暗沉的脚踝。
顾诗念垂眸扫了一下,心下已然有数。她仍旧用指腹沿着膝侧脉络逐渐按压至脚踝处,探查着具体状况。
“这里,是酸还是涨?”
“有点酸。”
“那这里呢?”
“这里...有点涨好像。”
顾诗念指下不断沿着经脉走向勾勒按压,确认完淤堵所在之处后,她缓缓收回手。
“你这旧伤淤堵严重,寒湿滞络有些伤骨。针灸的时候可能会有些涨麻的疼意,但不会太疼。你要是觉得有不舒服的地方,记得及时出声告诉我。”
“好。”中年男子擦了擦额间因按压隐隐冒出的虚汗,连声应道,右手不自觉地拽紧了衣角。
顾诗念取出第一枚银针,将其用酒火烤毒一番,随即动作利落在男子膝眼穴上方轻轻将针扎入。
眼见银针扎入肤肉,中年男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有些愣神,疑惑地诶了一声。
顾诗念抬眸,面色如常的询问道:“怎么了?”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面上有些不好意思道:“没...没怎么。我还以为会很疼,但是没想到就像被蚊子叮咬了一下的感觉。”
顾诗念听完并没有多言,她手腕微微转动,神情专注地轻轻在穴位上捻针。
中年男子当下只觉得有一股细微刺疼的酸胀感自膝盖往下蔓延展开。
“感觉还行吗?”
“还行,就是有些酸涨。”
顾诗念观其神色如常,随即抬手将第二针第三针顺着经脉一路向下,每一针都落得精准有力。
随着银针齐齐入穴,中年男子额角微微开始渗出细汗,但脸上神情却并无痛苦之色。
“顾医师...我...我这腿好像热起来了?”随着时间渐渐流逝,中年男子察觉到腿部渐渐涌上的暖意,不由得诧异出声。
“这是正常的,不用担心。”顾诗念淡淡应声,“你这是体内寒气被逼出来了,自然会感受到热意。”
她指尖微微渗出一缕稀释的极淡的草木灵息,指尖轻轻在针尾微转,顺着银针缓缓深入穴位,冲释着中年男子体内淤堵滞流多年的寒湿,以至于中年男子脚下那顾暖意愈发明显。
约莫一炷香后,看着中年男子鬓角两侧不断流淌的汗珠,顾诗念这才依次缓缓起针。
“先别着急着动。”顾诗念顺着经脉替他缓缓按压梳理一番后,这才淡淡点头,“可以慢慢活动看看。”
闻言,中年男子这才敢小心翼翼的微微弯了弯腿,转了转脚踝。由迟疑逐渐到流畅,脸上原本紧张的神情渐渐转成惊喜高兴。
“顾医师...这...这真的轻了不少!”他忍不住直起身来,眉目间皆是喜色。
顾诗念垂眸手下动作不停,将银针消毒擦拭后放入木匣子,神色平静:“今日第一回只是暂时将你体内经脉疏通淤堵渐渐排除。你这是旧疾,还需要连着针灸三到五次。”
“这是药膏,还是照旧贴着。三日后再来复诊。”顾诗念将手中配好的膏贴递给他,认真交代叮嘱着。
“好好好,我记得住了。”中年男子连连点头,语气郑重,“顾医师,我这还真多亏了您。”
顾诗念微微颔首:“没什么,医者本分。”
顾诗念看着中年男子离开的身影,脚步明显稳当了不少,坡脚的幅度也小了不少。
门帘落下,院内逐渐又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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