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泛白，悬挂攀爬的太阳轮廓逐渐清晰可见。浅金色的阳光拨开厚厚的云层散落照射整片天地。微风轻拂，笼罩在农田上方的薄雾渐渐散去，一片片焕发新生的农田屹然裸露。
晨时的细雨轻轻滴落，坠入地面的水珠四处溅落打湿着众人的脚袖。
七嘴八舌的议论惊叹将站在一旁被奇异景象震惊的面容呆滞思绪宕机的村长拉回现实。他唇角微颤，双指交叉不断摩挲，显然心下不太平静。
“老林，这...”老李头看着身旁一声不吭的老友，忍不住出声询问。
缓过心神的村长闻言，忍不住轻咳一声，润了润嗓子道：“老李头，你这什么时候发现农田变成这样的。”
“我也不知道，我这也就比你们先到一会。”老李头绕了绕头，面上也是一脸茫然，“我这上年纪了，觉浅。这不，听到外边下雨有些不太放心，就想着过来看一眼情况。我来这儿的时候，就已经是这幅景象了。”
“这不，我就立刻跑去拍门喊你了。”
想来也是问不出什么。
村长沉默片刻，随即双手别过后背，绕着田间走了一圈。中途还弯腰，抓了一把泥土在指腹间反复揉搓，良久才呢喃低语：“看来...是地气回来了。”
他的声音轻缓，好似风一吹就消散在空气中，无人闻见。
老李头见他眉眼舒展，像是找到了原因，忍不住好奇询问道：“老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有头绪了吗？”
村长看着农田间眉开眼笑的众人，还有面前几人略带疑惑等着他开口的几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缓缓开口：“我曾翻阅过族谱，上面曾记载着昔日大山村的繁荣盛况。”
“据说以前的大山村脚下曾是一片地脉。那时候，地气浓郁旺盛，几乎没有发生过缺水干涸，病虫成灾的情况，甚至往年的庄稼收成颇为丰厚。”
“农民种田大概率是靠天吃饭。而那时候的大山村可以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都不为过。”
众人倒是头一回听闻大山村还有这种往事。
“那怎么就...”有些人闻言，不由得想到这些年大山村的风貌，不禁疑惑出声。
想到族谱上所写的那句话，村长轻叹一声，继而才道：“当年似是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役，随即地脉渐枯，地气消散。自那之后，大山村似乎便一落千丈，逐渐淡化鲜少被人提及。”
“再往后的事情，族谱上也不曾有过任何只言片语的记载，我也不得而知了。”
“那这...”老李头愣了愣，下意识低头看向脚边的那松软湿润的泥土，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神情有些激动磕磕巴巴望着一旁的老友，“那...那现在...现在这是...”
村长看着他透亮夹藏着希冀眼眸，微微点了点：“我也不太确定，不过想来应当是地气回涌导致的。”
“这么多年下来，大山村土地究竟什么状态你们也都清楚，干燥脆散，甚至前段时间还有虫灾频发。”村长微微抬眸将视线落在那一片生机盎然的农田，顿了顿，“而现在这土，你们应当也都触碰过了。这摸起来便细润黏稠，生气十足。”
在场的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朝脚下的泥土看去，一时无言。
“那太好了！”
寂静片刻，不知是谁先呐喊出声，声音响亮粗狂却掩饰不住话音里夹藏着的激动。
随着这道声响出现，在场的众人像是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般，喝彩声此起彼伏响彻村落。
“哈哈哈哈，没想到老天真开眼了！咱们大山村这是要翻身了啊！”
“这土我一捏起来就知道不一样！没想到啊，我这种了一辈子的地，没想到在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给我碰上见识到活土啊！”
有的人激动地蹲下身，将双手插进湿润泥泞的土壤里，反复揉搓着，就跟捡到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一样；有的人则是神色激昂抬头看天，眼眶红肿，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滑落，但脸上却是满脸笑意；还有一些人则是紧紧地相拥在一起，激动的双手都止不住的在颤抖。
老李头喉咙微动，神情激动，半晌才总算挤出一句话：“这地...看来是真活过来了。”
村长双手自然垂落，往日有些弯曲驼背的腰杆此刻正直直的挺立。他看着村落众人那一张张被风霜磨砺饱受岁月蹉跎的脸庞，心口不免有些干涩。
“好了，知道你们大家伙此刻情绪激动，都稍微缓一下。”他微微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冷静下来。
见在场的众人情绪总算有些平静下来，他这才适时开口，嗓音低沉郑重道：“地气回涌，是我们大山村的福报，但，这也是一个变数。”
“往后这片田，我们更要仔细照看，不可懈怠。”他顿了顿，继而又道，“也不可贪多妄动，对外提及。”
“放心吧，村长！我们都知道分寸的。”
“是啊，村长。以往怎么样，我们还是怎么样。”
闻言，在场的众人齐齐出声乐呵呵地应答着。
“行了，也别都围在这边了。看你们这一个两个的衣服松松垮垮也不穿好，听到点动静，就凑出来。”村长见状也忍不住笑了笑，语气随和朝他们摆了摆手，“都回去把衣裳穿戴整齐了，后面该干活的干活，该做饭的做饭，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众人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饶了饶头顺势扯了扯衣襟，同身边的人相互对视着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回了回了，都听村长的。”
“这么好的消息，我可得回家跟婆娘好好说说，这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伴随着众人的说笑声，原本围绕在农田的人群渐渐散开。不多时，热闹喧嚣的农田很快便恢复了以往的寂静，只剩下村长和老李头两人。
老李头年岁已然半百，激动的情绪缓过之后，难免意识到有些不对。
“老林，这件事你怎么看？”他目光忍不住瞥向那片农田，刻意压低了声音。
他和老林幼年至交，这么多年也从未听他提起过地脉地气这一说。
且观这地气来的突然，来的蹊跷。
村长负手站立，目光深邃凝视着眼前这片浓田。听到老李头的询问，忍不住轻叹苦笑道：“还是瞒不过你。”
“族谱上确实粗略地提及过地脉这一词，但却并不是我所说的那般。”他拍了拍老李头的肩膀，有些无奈，“地气回涌也不过是我安抚大家的说辞罢了。”
“你瞅瞅看当时大家伙那高兴激动的神色，总算是对这生活有了些许盼头的希冀，我哪里还会给他们泼冷水呢。”
村长眉间略带着忧愁，轻叹道：“就前阵子那场虫害，就弄得大家伙提心吊胆的。你说今日要是没我那份说辞，大家伙指不定这心里又要惶恐不安了。”
老李头抿了抿唇，何止是大家伙呢。他这段时日不也是因为虫害而感到焦虑惶恐，日日都要早早来田里仔细检查照看几番，这心才能安稳下来。
思及此，老李头心下也不免叹息，面色忧愁。
“那往后...万一...”话说了一半，想到最坏的结果，老李头便再也说不下去。
“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村长看着伴随着微风吹过，沙沙作响摇曳着的嫩苗，轻声淡然带这些安抚意味，“你看着这一片浓田，或许确实是一件好事发生呢。”
老李头轻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抹笑意，缓缓点了点头：“目前看来，确实像是一件好事。希望接下来不要有什么变数。”
“行了行了，过多考虑担忧往后的事情，也是徒增烦恼，没什么用。”村长拍了拍老李头的肩膀，朝他摆了摆手，“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这日子啊，还是得照常过下去。”
老李头闻言，忍不住摇了摇头笑了笑：“还是你通透。”
两人相视一笑，没在多说，缓缓朝着家中走去。
老李头没注意到，在背过身的那一刻，村长眼眸微闪，带着些许不知名的深邃意味。
村长深吸一口气，右手指腹不断摩挲，似是想到什么，心下暗叹。
老李头，你也别怪我对你有所隐瞒，我这也是...不得已...
村长揉了揉眉间，压下心中那抹对好友隐瞒的愧疚之意。
关于今日农田骤然发生的奇异景象，实际上他的心里也有一些猜测。他望着远处那座坐落在村落安静偏僻孤寂的院落，忍不住抿了抿唇。
如若有人在他身旁，顺着他视线所望的那个方向，便能察觉到那是顾医师目前所居住的院落。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情呢。
前脚顾医师刚回到村落，后脚这农田便异象横生。
且先前他对顾医师的身份便多有猜测，再加之她精湛出色的医术，解决救治好军营那不知名的时疫，关于她身份的猜测其实已然有了结果。
村长双手背后，脑海里浮现着这些时日顾医师的所作所为，心下长叹，想来顾医师也不会对村落出手。
此刻还在梦乡中熟睡的顾诗念要是得知村长此时心中所想，想来一定会跳起来大喊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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