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过后，遗殿的门自己关上了。
天禄跑过去推了两下，没推动。
“坏了，出不去了行不行？”
“不是坏。”开明看向高台，“遗殿在保护里面的人吧。”
“庚辰在外面？”
“嗯。”
“他怎么找来的？？”
周子扬想到周影带走的龙翼。
“说真的，九歌留在龙翼上的印被发现了啊？”
“不是。”九歌道，“他跟着伤来的。”
周子扬看向他胸口：“时间伤？”
“应龙留下的龙火认得他行不行？”
外面又是一声巨响。
反正整扇门向里鼓了一下。灰从房顶往下掉。天禄赶紧躲开，开明走到门前，用手按住门缝。
“他还没拿回完整力量，进不来。”
“行吧，那等他砸累了自己走是不是？”周子扬问。
“他会把整座山烧了。”
“这么大脾气。”
云翳站在白墙前，脸色比刚才更冷：“应龙死后，他一直如此。”
“你见过他？”
“见过。”
“讲过道理吗？”
“讲过。”
“有用吗？”
“没有。”
周子扬叹气：“那还得讲。”
他往门口走，被九歌拉住。
“你去哪儿？”
“跟他解释。”
“他不会信。”
“不试怎么知道。”
“试过了。”云翳道。
“你们怎么说的行不行？”
“应龙不是九歌所杀吧。”
“然后呢？”
“没有然后。”
周子扬一脸不可思议：“你就说这一句？”
“事实如此。”
“你得告诉他谁控制了我，周影怎么来的，永恒之门又做了什么。”
云翳看了他一眼：“那时不知道啊？”
“现在知道了。”
“他也不会听。”
“我来说。”
九歌还是没松手：“危险。”
“不是我说、隔着门说总行吧是不是？”
“不是我说，门一开，他会动手是不是？”
“那不开门，找个能传声的地方啊？”
开明想了想、指向大殿侧面：“偏殿有一面照心镜，可以看见外面。”
“带我去。”
“周子扬。”九歌声音沉了一点。
“你别拦我。”周子扬道，“行吧，现在不说清楚，等两条时间完全撞在一起更麻烦。况且庚辰恨的是我们俩，我总得露个面是不是？”
“他更恨你。”天禄说。
“谢谢提醒。”
偏殿不大，墙上挂着一面比人高的铜镜。开明揭掉镜上的白布，里面先是一片黑，很快出现遗殿外面的样子。
庚辰站在石门前。
他和周子扬在现代看见的样子有些不同，头发没有完全变白，脸上也没有那么重的黑气，穿着一身深青色衣服，看上去甚至算得上正常。
如果不看他身后那片已经烧起来的山。
周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手中握着赤色羽毛，脸色很白。
“他果然回去了。”天禄道。
“不一定是自己想回。”周子扬指着周影胸口，“龙纹在拉他。”
黑色龙纹已经爬到周影脖子上，像一根绳子把他和庚辰连在一起。周影没有看镜子，只盯着地面，手抓得很紧。
庚辰抬头。
镜子里的目光直接落在九歌身上。
“出来。”
九歌站到镜前：“你想说什么。”
“不是，把应龙的翼还给我。”
“那不是你的啊？”
“他的东西就是我的。”
“应龙已死，龙翼中还留着他的残魂。你强行吸收，他会彻底消失行不行？”
庚辰脸上没有表情：“怎么说呢，是你杀了他，现在又来教我怎么对他？”
“他不是九歌杀的行不行？”周子扬挤到镜子前。
庚辰看见他，眼神赶紧变了。
外面的龙火一下涨高，照心镜被震出一圈裂纹。
开明赶紧按住镜框：“你别再激他行不行？”
“我还没说话呢。”
“你这张脸就够了。”
庚辰盯着周子扬：“你还敢回来吧。”
“我为什么不敢。”
“应龙对你没有防备，你却杀了他。”
“不是不是我。”
“我亲眼看见你拿着刀啊？”
“怎么说呢，我当时被永恒之门控制了行不行？”
“谎话。”
“怎么说呢，龙翼记得，你可以自己问它。”
庚辰伸手。
周影手中的赤色羽毛不受控制地飞起来，落到他掌心。应龙残魂的影子再次出现，只是比洛水时淡了很多。
“应龙。”庚辰声音低下来。
残魂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庚辰，眼神里有很多话，可嘴唇动了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你看见了什么？”周子扬问，“让龙翼把应龙死前的记忆放出来。”
庚辰抬手抓住残魂：“不需要。”
“你怕什么？”
“我没有怕。”
“那就看啊。”
“闭嘴！”
龙火撞上照心镜，镜子又多了几条裂纹。
周子扬反而确定了：“你知道不是九歌是不是？”
庚辰没有回答。
“你说你早就看过龙翼里的记忆，知道控制我的不是他，也知道九歌赶到的时候应龙还活着。”
“我说闭嘴！”
“你还是把所有事算在九歌头上，因为你不知道该怪谁吧，”
九歌拉住周子扬，把他往后带了一步。
“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他明明知道。”
庚辰看着九歌：“你让他说。”
九歌没有松开周子扬。
庚辰忽然笑了，笑意却很冷：“你还是护着他。”
“这事与他无关。”
“刀在他手中，怎么无关？”
“他被控制。”
“应龙死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庚辰一掌打在石门上，“你带着凶手离开，把应龙一个人丢在那里。你知道我赶到时他还有一口气吗，你知道他想跟我说什么吗？”
九歌神情变了一下。
“他说，不是他们。”
庚辰的声音突然低了。
周子扬也安静下来。
原来庚辰听见了。
他不是不知道真相。
“不是我说，既然他说不是，为什么还要追杀九歌？？”天禄忍不住问。
庚辰像没听见，只看着九歌：“他到死都在替你说话。可若不是你把这个人带上昆仑，他不会死。若不是你打开永恒之门，控制他的东西也不会出现是不是？”
“门不是九歌打开的是不是？”开明道。
“你也替他说话？”
“我只说事实行不行？”
“事实就是应龙死在他的地方，他带来的人手里吧。”
九歌没有反驳。
周子扬转头看他：“你倒是说话。”
“他说得没错。”九歌道。
“哪里没错？我来昆仑是自己要来的，你没有控制我是不是？”
“我没有没有保护好你，也没有保护应龙。”
“怎么说呢，保护不了所有人就都算你的？？”
九歌看着镜中的庚辰：“应龙死在我的守护范围，我会查清，也会给你交代。”
“交代？”庚辰冷笑，“你拿什么交代。”
“找到真正控制周子扬的人。”
“永恒没有人行不行？”
“那便找到原因啊？”
“找不到呢？”
九歌沉默一会儿：“我承担。”
周子扬心里一沉：“你承担什么？”
九歌没看他。
庚辰却听懂了：“用你的命？”
“若最后还真因我而起。”
“不行。”周子扬赶紧道。
“你没有资格说不行。”庚辰看向他，“你也是凶手。”
“我跟你说，我可以承担我自己的，轮不到九歌替我。”
“你拿什么承担。”
“还没想好。”
“你们两个倒是一模一样。”
周子扬不觉得这是夸奖。
照心镜里，应龙的残魂忽然抬起手，碰了一下庚辰的脸。
庚辰整个人僵住。
那只手根本没有实体，很快从他脸侧穿了过去，可庚辰还是下意识抓住，只抓到一点红色的光。
“应龙？”
残魂嘴唇动了动。
这次发出很轻的声音。
“回去。”
庚辰眼中的黑气晃了一下：“你让我回哪儿？”
“不要……”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残魂忽然被龙翼吸了回去，赤色羽毛在庚辰手里剧烈震动。庚辰想把残魂重新拉出来，黑色龙纹却从他掌心爬上龙翼。
周影猛地抬头：“别碰！”
他冲过去抢羽毛，被庚辰一掌打倒。
“你做什么？”庚辰冷声问。
周影捂着胸口：“龙翼不愿意认你吧。”
“它会认。”
“应龙不想回来。”
“闭嘴。”
“他让你回去，是让你别再找了。”
庚辰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反正周子扬看得出来，周影是故意的。他明知道什么话最能刺激庚辰，还是一句不落地说了。
“你想死？”庚辰问。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死吗吧。”
周影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他身体本来就是黑雾凝成，受伤以后伤口没有血，只有一点点散开的黑气。
“行吧，你把我从永恒之门拉出来，给我记忆，给我身份，让我替你找龙翼。现在龙翼找到了，我也没有用了是不是？”
“你的身体是我给的。”
“那就拿回去。”
庚辰抬手，周影胸口的龙纹骤然收紧。
反正周影跪倒在地，身体像被从中间撕开。周子扬看得着急，一掌拍在镜子上。
“住手！”
庚辰根本不理。
“你杀了他，也改变不了应龙不愿意回来。”
龙纹停了一瞬。
周子扬继续道：“应龙残魂一直在龙翼里，他看着你这些年做了什么。你觉得他回来以后，会高兴你为了他杀这么多人是不是？”
“我没有杀无辜的人。”
“妖市那些被改掉记忆的不是人？你手下在黑暗森林放的傀儡不是要杀我行不行？”
“你不无辜。”
“行，我不算。北城那些商户呢，独眼男人的女儿呢？”
庚辰眼神微变。
“说真的，你不知道他女儿被关起来？”周子扬问。
“我跟你说，我的人不会做这种事是不是？”
“那你的人背着你做了不少行不行？”
庚辰没有说话。
周子扬越看越觉得现在的庚辰和现代那个不一样。他已经偏执，也还真想杀九歌和自己，但还没有彻底疯。他手下借他的名字做事，他未必全知道。
“你把门打开。”周子扬说，“我们当面谈。”
九歌赶紧道：“不行。”
“我不是不是跟你说。”
“他会杀你。”
“你在旁边。”
“所以呢？”庚辰问。
“所以你杀不了。”
这话很不客气，庚辰却没有赶紧发火。
过了一会儿，遗殿门外的龙火慢慢降下来。
“出来。”庚辰道。
“你先把周影放了。”
周影抬头看向镜子。
庚辰冷笑：“你以为他会感激？？”
“关你什么事。”
“我说，你救他，是因为他长着你的脸？”
“不是我说、开始有一点，现在不是。”
“那为什么？”
周子扬想了想：“因为他没真想杀我。”
“我想。”周影忽然道。
“你闭嘴。”周子扬瞪他，“每次都说想，也没见你成功。”
周影脸色一黑。
“你们到底出不出来。”庚辰已经不耐烦了。
九歌走到石门前：“我出去，其他人留下。”
“我也去。”周子扬说。
“不行行。”
“这事跟我有关，”
“所以你留下啊？”
“九歌。”
“听话。”
周子扬最烦他用这种语气，好像说得轻一点，别人就必须照做。
“我不。”
九歌看了他很久。
开明在旁边劝道：“一起出去吧。庚辰若真动手，遗殿也挡不了多久。”
云翳皱眉：“不是、周子扬出去只会让他更激动吧。”
“我跟你说，我不出去，他也没多冷静。”
最后石门还是打开了。
九歌走在最前面。周子扬紧跟着，天禄和开明一左一右，云翳最后出来。外面的山已经被烧黑一半，空气里全是焦味，周子扬刚呼吸一口就咳了。
九歌抬手替他挡住龙火的热气。
庚辰看见这个动作，脸色又冷了。
“你果然护着他。”
周子扬忍不住道：“这有什么问题？”
“应龙死时，他也护着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庚辰握紧龙翼，“你什么都忘了行不行？”
“我正在想起来吧。”
“等你全想起来，就不会站在这里吧。”
“什么意思？”
庚辰看向九歌胸口。
“他没有告诉你，第一条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子扬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九歌道：“庚辰。”
“你也会怕？”
“不要牵扯他啊？”
“他已经在里面吧。”
周子扬回头看九歌：“不是我说，你们又有什么瞒着我啊？”
“不是瞒。”
“那你说。”
九歌还没开口，庚辰先笑了：“他说不出来啊？”
“你少挑拨。”
“第一条时间里，他亲手抹掉了你的记忆。你忘记应龙，忘记昆仑，也忘了他，都是他自己做的行不行？”
周子扬愣了一下。
“为什么？”
九歌道：“为了让你回去。”
“回去必须失忆？”
“庚辰会顺着记忆找到你。”
“所以你替我决定了。”
九歌没有否认。
周子扬心里突然很乱，他知道九歌应该有理由，可这种所有人都知道，就他最后一个知道的感觉，实在不怎么样。
庚辰抬起龙翼，赤色光芒直接照向周子扬。九歌想挡，胸口的时间伤却突然裂开，黑色龙火从伤中冒出，把他定在原地。
“九歌！”
周子扬伸手去拉他，脚下已经出现一个白色的圆。
圆里没有火，也没有风，只有很多听不清的声音。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有人在哭。
还有九歌一遍遍让他走。
“你不是想知道吗？”庚辰道，“那就自己看吧。”
白光从地面升起。
周子扬最后看见九歌挣开龙火向他跑来，可两人之间明明只有几步，却怎么也靠近不了。
下一秒，他被拉进了那段没有发生过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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