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线从地面钻出来以后，先缠住了离得最近的周影。
周影反应很快，嗯，手中黑气化成短刀，一刀斩下去。白线断成两截，落地却没有消失，反而各自长出新的枝条。
“这什么东西啊？”天禄问。
“时间缝隙。”开明道、“别碰！”
“你说晚了。”
天禄脚边也爬来一根。他抬脚踩住。白线马上顺着鞋爬到小腿，他整个人忽然停住。
周子扬跑过去：“天禄？”
天禄眼神发直，像看见了什么。
“围巾……”
“什么围巾？”
“我的。”
下一秒，他身上衣服变成现代样式，脖子上多了一条很眼熟的围巾。周子扬认出来，是现代天禄一直戴着的那条。
可现在的天禄根本没有。
“他跟千年之后的自己重合了。”开明一烟袋敲断白线。
天禄猛地回神，低头摸到围巾，眼睛都亮了。
“真回来了！”
“先摘掉。”开明道。
“为什么？”
“不属于这个时间。”
“它本来就是我的。”
“现在还不是行不行？”
天禄抱着围巾不肯松。开明伸手去抢，两个人拉了几下，围巾突然变淡，又从天禄手里消失。
天禄愣住：“没了。”
“只是重合一瞬啊？”
“还能回来吗行不行？”
“千年之后还在。”
天禄这才不闹。
白墙上的圆已经全部叠在一起，大殿里开始出现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先是一盏现代路灯，接着是一辆停在半空的汽车，车里没有人，喇叭却一直响。
周子扬捂住耳朵：“这是谁的车？”
“不知道。”
“能不能让它别响。”
九歌抬手一点，喇叭终于停了。
汽车很快消失，原地又出现一间现代商铺。收银台后面的人正在低头玩手机，完全没发现自己有半个身体进了昆仑。
周子扬走过去想提醒，手从对方身体里穿过。
“只是影子。”九歌道。
“再重合下去呢行不行？”
“会变成真的。”
商铺消失以后，地上却留下了一部手机。
周子扬一眼认出是自己的。
他回到过去时手机根本没带进来，这一部应该还放在家里。屏幕正在亮，上面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备注全是妈。
周子扬弯腰捡起来。
手机竟然真的有信号。
他刚碰到屏幕，电话又打来了。
周子扬手忙脚乱按下接听：“喂？”
电话里先是很长的安静。
“子扬？”
母亲的声音传出来时，周子扬鼻子一下酸了。
“妈。”
“你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开明说你去外地工作，电话也不接，消息回得跟公司通知一样。”
周子扬看了开明一眼。
现在的开明还不知道这件事，显然那些消息是以后才发的。
“工作有点忙是不是？”
“忙也不能一年不回家吧。”
“一年？”
“你自己算算多久了。”
周子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在这边明明只过了几个月，现代却已经一年多。
“我很快回去。”
“很快是多快？”
“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吧。”
“又是这句，”母亲在那边叹气，“你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了？”
“没有。”
九歌看了他一眼。
周子扬有点心虚，转过身：“真没有，就是事情比较复杂。”
“有事别自己扛着。”
“知道。”
“钱够不够？”
“够。”
“你说你爸天天嘴上说不管，晚上还看你朋友圈。你那个朋友圈半年都没更新了行不行？”
周子扬想笑，又笑不出来：“行吧，让他少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你自己回来跟他说行不行？”
“好。”
电话里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
“妈？”
“子扬，你那边什么声音？”
遗殿外正好又传来龙吟。
周子扬赶紧捂住手机：“施工。”
“什么工地动静这么大？”
“拆楼。”
九歌好像想说什么，被周子扬用眼神拦住。
“信号不好，我先挂了。等我回去。”
“你一定回来。”
“一定。”
电话断了。
手机也跟着变透明，最后只剩一点光从周子扬指缝里散掉。
他还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
九歌问：“难过？”
“有点。”周子扬放下手，“不是我说，我妈以为我故意不回家行不行？”
“回去以后，我会解释。”
“说真的，你怎么解释？说我穿越到唐朝救妖君？”
“可以。”
“她会先带我们去医院。”
“医院是什么？”
“行吧，以后你就知道了。”
周子扬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很自然地把九歌也算进了回去的人。
九歌显然也听出来了。
“我会去。”他说。
周子扬没看他：“先活下来再说。”
遗殿外面也乱了。
昆仑的雪山一会儿变成高楼，一会儿又恢复原样。远处甚至出现一片现代住宅区，阳台上晾着衣服，下面却是一群古代妖族在逃跑。
云翳抬手封住遗殿四周的地脉。
“压不住多久行不行？”
开明走到白墙前，快速看着上面变化的线：“永恒通道提前醒了吧。”
“为什么提前行不行？”周子扬问。
“庚辰。”
“他做了什么啊？”
“怎么说呢，他手里有两片龙翼行不行？”
“不是只有第一片？？”
开明指向墙上一处黑点：“行吧，第二片从现代过来了。”
周子扬心里一惊：“怎么过来的行不行？”
“不是，时间重合时，属于同一个东西的部分会互相寻找。庚辰只要用第一片召唤，现代那片就会自己靠近吧。”
“那他不是已经拿到了？”
“差不多。”
外面突然传来庚辰的龙吟。
白墙上出现他的影子。
他站在两个时代中间，左边是年轻的样子，右边却是周子扬在现代见过的邪神。两个庚辰正在一点点重合，未来那双完整龙翼也落到他背后。
“他在看未来。”云翳道。
“能阻止吗？”
“斩断时间。”
“怎么斩？”
“杀了现在的他。”
九歌道：“不行。”
云翳看向他：“为什么？”
“现在的庚辰还没有做未来那些事。”
“他已经杀过人是不是？”
“该为已经发生的承担，不是不是未发生的。”
云翳不赞同：“等他与未来完全重合，再杀就晚了吧。”
“还有时间。”
“没有多少。”
两人说话的时候，周子扬一直盯着白墙。他发现未来庚辰身后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现代开明，另一个竟然是河伯。
“不是我说、他们怎么在那儿？”
开明顺着看过去，脸色一变。
下一秒，站在大殿里的开明身体晃了一下。
他的衣服从古代长袍变成现代风衣，头发也短了。脸还是那张脸，神情却不一样。
现代开明睁开眼，第一句话是：“周子扬？”
“你是现代那个？”
“废话。”
“你怎么过来的？”
“我还想问。”现代开明按了按额头，“行吧，妖市突然出现昆仑地脉，我跟河伯进去查看，睁眼就在这儿啊？”
天禄凑过来：“你还记得我的围巾吗是不是？”
“记得。”
“在哪儿？”
“你脖子上。”
天禄摸了个空，脸又垮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周子扬问。
“二零二几年。”
现代开明说出具体年份时，声音被白线挡掉了，所有人只能听见前面几个字。
“永恒不让说啊？”云翳道。
“那你们那边怎么样？”
“很差。”现代开明看向九歌，“你别说，大人还没有回来。”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周子扬下意识看向九歌。
现代开明很快反应过来：“你们还在开元二十一年？”
“对。”
“那第一条时间还没结束。”
“我们正在改啊？”
“改成功了吗？”
“你说你都说九歌没回来，显然没有。”
现代开明皱眉：“也可能是还没有发生。”
“你们等了多久啊？”
“从你消失以后，一年多。”
周子扬愣了一下：“现代也过了一年？”
“嗯。”
“我爸妈呢？”
“以为你出去工作啊？”
“不是我说，什么工作能一年不回家？？”
“我让人定期给他们发消息。”
“用我的号？”
“不然呢。”
周子扬有点紧张：“你都发了什么？”
“报平安。”
“具体点。”
现代开明想了一下：“工作很忙，过年不回，勿念。”
“行吧，这像我说的话吗是不是？！”
“不像？”
“我妈没怀疑？”
“不是我说，怀疑了，所以陆飞偶尔去看他们。”
听见陆飞的名字，周子扬心里有点复杂。
“他还在？”
“在。”
“以后再说。”九歌打断，“现代庚辰在哪里。”
现代开明脸色沉下来：“在昆仑。他找到了第二片龙翼，正在用妖市的人祭门。”
周子扬骂了一句。
“我们现在看见的未来，就是你那边正在发生的是不是？”他问。
“应该是。”
“河伯呢？”
“在外面挡他啊？”
话音刚落，大殿地面涌出一大股水。
一条巨大的鱼从水里摔出来，落地变成河伯原形，尾巴还在乱甩。
“压死本大人了是不是？”
天禄赶紧跳开：“不是我说，你怎么还是这么胖吧。”
河伯抬头看见他、愣了：“小绿毛？”
“你叫谁小绿毛！”
“你怎么变小了啊？”
“我本来就这样。”
河伯又看见旁边年轻一些的开明，再看九歌，眼睛突然红了。
“大人。”
九歌点头：“起来。”
河伯爬起来就想往九歌身边冲，被两个时代的开明一起拦住。
“别碰。”他们同时道。
说完，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现代开明道：“你别学我。”
过去的开明冷笑：“谁学谁。”
周子扬觉得这场面有点怪：“你们能不能先说正事，”
现代河伯盯着九歌看了很久：“您真的还在吧。”
“嗯。”
“那为什么没有没有回来？！”
九歌没有回答。
周子扬道：“说真的、还没到回去的时候行不行？”
河伯看向他，眼睛更红了：“周小哥，你也还活着啊？”
“你别说得像我已经死了。”
“你失踪一年，我们都快把昆仑翻过来了。”
“不是我说，我这不是在里面吗啊？”
“说真的，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等这里结束是不是？”
“什么时候结束？”
“不知道。”
河伯急的来回走了两步：“现代庚辰已经开始杀妖市的人，他说只要打开门，就能让过去的应龙复活。我们拦不住太久。”
“怎么说呢，他不是不是你们那个时间的庚辰吗？”周子扬问，“为什么还需要打开门行不行？”
“他身体早就毁了，现在只剩邪神残魂。第二片龙翼让他暂时有了实体，可要完全恢复，必须跟这个时间的自己合在一起。”
周子扬看向白墙。
现在的庚辰也在往永恒通道走。
两个时代的敌人一旦碰上，恐怕就真成了同一个。
“能不能从两边一起阻止？”他问。
现代开明点头：“这也是我们进来的原因。河伯固定现代水脉，我用千面把妖市的人从祭阵里换出来。你们这边得阻止庚辰进入永恒行不行？”
“怎么阻止？”
“行吧，第二片龙翼已经过来一半，只要切断召唤就行。”
“龙翼在哪？”
河伯道：“幽冥神树。”
周子扬一愣：“怎么又是神树吧。”
“第二片龙翼一直被神树根压着，冥王知道，却没告诉我们。”现代开明道，“他想让庚辰和大人两败俱伤。”
九歌看向过去的开明：“去幽冥。”
“现在？”
“嗯。”
云翳却道：“不是，通道正在扩大，遗殿不能没人守。”
“你留下。”
“我一个人不够行不行？”
九歌看向现代河伯：“你能固定多久？”
“最多两个时辰。”
“行吧，开明留下帮云翳。”
两个开明同时问：“哪个？”
九歌停了一下。
周子扬没忍住笑：“你说你们自己商量一个。”
过去的开明道：“我熟悉遗殿，我留下。”
现代开明点头：“我去幽冥。”
“我也去。”周子扬说。
九歌没有马上反对，只问：“伤好了吗？”
“我又没受伤。”
“魂受过冲击。”
“能走能跑。”
九歌看着他。
周子扬提醒：“你刚答应过不替我决定。”
九歌沉默一会儿：“跟紧我。”
“知道。”
周影忽然从墙边站起来：“我也去。”
天禄道：“你去干嘛？”
“第二片龙翼认得我。”
“第一片在庚辰手里啊？”
“那片不是完整的吧。”周影看向周子扬，“应龙残魂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第一翼，另一部分在神树下。只有我能找到是不是？”
周子扬问：“为什么？”
“说真的，因为杀他的时候，我碰过两片翼。”
九歌没有信，也没有赶紧拒绝。
“你可以去。”他说，“但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周影冷笑：“你以为你是谁吧。”
周子扬在旁边道：“你说你不答应就留下行不行？”
“关你什么事啊？”
“你去了还得我替你说话吧。”
周影瞪了他一会儿：“行。”
地面的白线越来越多。
现代开明身体已经开始变淡，嗯，河伯也维持不了多久。他们必须在重合结束前进入幽冥，不然下一次通道出现在哪里，谁都不知道。
九歌抬手划开一道去往幽冥的裂缝。
裂缝后面不是熟悉的神树，而是一片正在燃烧的黑色森林。
冥王站在火中，像是早就在等。
“大司命。”
他笑着抬起头。
“你终于来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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