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的红点还贴在林天赐眉心,车顶探照灯扫过来时,废墟主干道上连灰尘都被照得发白。林惊月靠着断墙坐在地上,右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林天赐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却在发颤,连呼吸都乱了。
“别动”,她压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前方十几米外,楚氏装甲车横在街心,车身涂层被深渊污染磨出斑驳痕迹,车顶重机枪的黑洞洞枪口正对着他们。两架无人机悬在半空,红外扫描线一遍遍擦过废墟,几具倒塌楼板后的尸体都被照得一清二楚。
林天赐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扶着她的手也忘了收。
“姐,他们是不是冲我们来的?”
他声音发干,尾音发飘。
“你说呢”
林惊月没抬头,眼角余光扫过路边被压扁的广告牌,黑底金字还剩半边,楚氏清理队几个字被灯光照得刺眼。她把手慢慢探进外套内袋,指尖碰到那枚被她一路攥得发热的怪物晶核。
前一晚从游戏里带出来的东西,半个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裂纹,里面压着一团发黑的魔气。她原本打算留着换药,或者在逃命时丢出去挡一次追兵。现在看来,正好拿楚家的车队试刀。
“姐,你手里那是什么?”
林天赐看见她袖口鼓起,眼神立刻往那边黏。
林惊月扫他一眼。
“能救命的东西。”
他呼吸一滞,手掌立刻抓紧她胳膊,连带着把她肩头伤口压得更深。林惊月疼得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低头看了看他那只手,心里把他那点小算盘掂了掂。
他怕死,也贪,这就够了。
街道尽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电流声,接着是一道女声,透过车载扩音器压下来,清清冷冷,没半点拖泥带水。
“目标区域,未登记觉醒者,两名。男的左侧,女的靠墙。三秒内放弃武器,双手离地。否则,按污染源处理。”
林天赐猛地抬头,脸色一白,脚跟往后挪了半步,直接踩到碎玻璃渣里,疼得他倒抽一口气。
“姐,怎么办?”林惊月终于抬起眼。
车队最前方那辆指挥车的车窗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穿深色风衣的女人,长发束得一丝不乱,肩线笔直,手边摆着平板和通讯器。她身后站着两名执法队员,脸上都戴着滤镜面罩。女人盯着屏幕,目光落在他们这边时,没有半点多余情绪,像在看一份要销毁的报表。
楚凝霜,她前世见过这个名字,也见过这张脸。
那个时候,楚凝霜坐在楚氏壁垒的会议桌上,连笑都省了,拍板处置一批底层试药人,眼皮都没抬一下。那批人里,有她的名字。
现在还早,楚凝霜没必要亲自下车。可她肯把指令下到这条街,说明她不打算留活口。
林惊月嘴角压着一线冷意。
“你不是会放光吗,去给她看看。”
林天赐听出她语气不对,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敢反驳。
“姐,这时候别闹。”
“我像在闹?”
她把话压得很平,手指却已经扣住晶核边缘。
无人机镜头缓缓拉近,红点又跳到林天赐额头。林天赐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净,连腿肚子都跟着哆嗦。他平时最会摆出一副“我能扛”的样子,真到这种时候,连站稳都费劲。
楚凝霜看着屏幕,指尖在平板上划了一下。
“男的活捉,女的就地击毙。”
通讯器里传来队员的回话。
“收到。”
重机枪转了半寸,枪口压得更低。林惊月闻到一股机油和焦土混在一起的味道,耳边只剩无人机的嗡鸣和林天赐越来越乱的喘气声。
她把晶核攥进掌心,指腹狠狠一碾。
咔。
外层裂开。
一股浓重的魔气从掌心冲出来,带着刺鼻的腥甜,瞬间沿着风口往楚氏车队那边飘去。林惊月手背上被碎壳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晶核残片往下淌,她没有管,直接把碎成粉的晶核往前一扬。
粉末撒出去的刹那,街道两侧的废墟深处传来一连串低沉的刮地声。
先是一双。
两双。
转眼间,黑暗里点起十几颗血红的眼,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断墙后、塌桥下、废弃车厢里,一头头畸变体抬起头,鼻翼抽动,喉咙里滚着压抑的低吼,齐刷刷朝楚氏车队冲了过去。
最先扑出来的是一头四足畸变犬,脊骨外翻,前爪在地上拖出长长火星,直奔装甲车前轮。车顶重机枪立刻调转,火舌扫出去,弹壳噼里啪啦落了一地,打得那头畸变犬半边身子碎开,黑血喷了车头一层。
可后头跟着的更多,墙皮塌落的响动连成一片,街面像被什么东西掀开了,十几头、几十头畸变体从各处钻出来,全部扑向车队,连林惊月和林天赐都没再看一眼。
林天赐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张,连法杖都忘了抬。
“姐......你干了什么?”
“借火。”
林惊月手掌撑着断墙站起来,伤口被牵得发疼,她连眉都没皱,目光只扫向街道另一头。楚氏车队火力全开,重机枪枪管喷出一串串火舌,打得碎石飞起,无人机在空中急转,红外线乱成一团。两辆装甲车被畸变体撞得车身一歪,轮胎压过血肉,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楚凝霜站在指挥车里,屏幕上满是红色警报。
她盯着那一团突然炸开的魔气波纹,指尖在平板边沿停了半拍。
“那边怎么会有深渊残核粉末?”
一旁的副手低声回话。
“现场没有登记这种东西,可能是路过猎物掉落的。”
楚凝霜没说话,指腹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调出街区热源图。刚才那片位置,两个弱小热源还在往后退,可魔气却是从他们脚边起的。
她视线停了两秒。
“把那一带标红,留一组人,等清理完再扫一遍。”
“明白。”
林惊月把这一幕看得清楚,心里只剩一个判断。
这女人不信巧合,那就行。
她要的也不是骗过楚凝霜一次,她要的是把楚家的刀先引到别处,再让他们自己去咬那些畸变体。楚氏清理队要保车、保人、保面子,火力再凶,也得先把街道上的怪物压下去,至少半刻顾不上他们。
林天赐终于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法杖举起来。
“姐,快走,趁现在!”
“走哪?”
“后面那条巷子!”
林惊月看他一眼。
巷子窄,直通药房街,能躲开主干道封锁。她前世被他们一家推去顶锅时,林天赐也常用这种语气,先说个看着像为她好的路子,再把最脏最险的地方塞给她。可现在这路子,确实能用。
她没有拆穿,只是顺着他指的方向退了两步。
街道另一头,车队火力压不住的地方,一头长着三只耳朵的畸变体从装甲车侧面扑上去,爪子在车门上刮出刺耳长响,车里传来两声急促枪响,紧跟着是一声闷哼。
“左翼受压!”
“无人机失联两架!”
“二号车轮胎破了!”
楚凝霜的通讯频段里,队员的声音一条接一条砸出来。她抬手按住耳麦,盯着屏幕上那两个正在后退的热源,眼神停了半息。
“那两个人,先别管。”
副手一怔。
“大小姐?”
“我说,先别管。”
她把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却没给人回嘴的余地。
车外,畸变体的嚎声和重机枪的轰鸣搅成一团,街边碎玻璃被震得乱跳。林惊月听见了楚凝霜那句命令,手里的匕首在袖口里轻轻转了一圈。
她没有回头看车队,只在林天赐耳边丢下一句。
“你不是想在楚家面前露脸吗,现在轮到你了。”
林天赐一愣。
“什么?”
“去。”
她抬手推了他一把,把他往巷口方向顶过去。林天赐本来就被枪声压得发虚,这一推,倒真叫他往前跑了两步。他跑出去两步,又回过头看她,脸上全是挣扎。
“姐,那边全是怪物!”
“你怕什么,你不是会放光?”
“我......”
“你去替楚家挡一会,他们要是看见你能打,回头会不会给你更多好处?”
这句一落,林天赐喉头明显动了一下。
楚家这两个字,比什么都管用。
林惊月看得分明,心里也冷得明白。对他这种人,劝退没用,得顺着他的贪心往前推,推到他自己以为抓住了机会,再让他吃上一口苦头。
“姐,你不跟我一起?”
“我伤成这样,能跑哪去。你先去,我跟在你后面。”
林天赐盯着她,像是在掂量这话是真是假。街道上枪声不断,畸变体撞车的动静一下一下砸过来,他终究没敢多耽搁,咬牙把法杖举高,顺着巷口冲了出去。
“那你别丢下我!”
“我没你跑得快。”
林惊月回了他一句,转身就往另一侧的废墟拐过去,脚步压得很低。她没有跟着林天赐去送死,也没有继续在主干道上停留。楚氏车队被畸变体缠住,正是她脱身的最好时候。
她刚拐进断墙后的阴影,耳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左边还有人影!”
“扫过去!”
一道探照灯扫过来,灯光擦着她头顶滑过去,照亮了她身后塌掉的水泥梁。林惊月贴着墙面停了半拍,呼吸压到最浅,等灯光移开才继续往前。
她要去药房。
抗感染药,止血药,止痛片,全都得拿。她肩上的伤开始发热,皮肤边缘已经泛红,若是拖下去,进了感染再想压住就难了。
主干道那边,林天赐已经冲到车队侧翼。
“我来帮你们!”
他举起法杖,声音都破了半截,白光一团一团砸在畸变体身上,确实打退了两头。楚氏执法队员隔着装甲玻璃朝他看了一眼,嘴上没说什么,枪口却没有给他让出半寸位置。
林惊月听见那边的爆响,脚步没停。
他要是真能靠这一回换来什么,她就算白送他一次光也值。
前提是,他得活着回来。
她拐过三条碎街,闻到一股陈旧药味混着血水的气味。街角那间废弃药房就在前面,卷帘门只拉开半尺,门框上缠着黑色锁链,锁扣处有深渊纹路一圈圈往外爬。门口两侧地面拖着长长血痕,里面黑得压人,隐约还有咀嚼声从柜台后传出来。
林惊月停在巷口,先看四周。
药房外头有三处脚印,两大一小,最深那串脚印拖得很乱,说明来的人离开时很急。墙角还靠着一截撬棍,棍头沾着干掉的血。她扫了两眼,心里有了数。
这地方有人来过,拿走了想拿的东西,也留下了麻烦。
她摸出那把旧铁匕首,蹲到锁链前,刀尖挑上去,沿着深渊纹路一点点滑。锁链上有几个发亮的节点,连着门锁内部的能量回路。若是硬砸,门一响,里面的东西和外面的畸变体都得朝这边扑。
她不能赌。
林惊月把刀尖压在第一个节点上,指腹贴着冰凉的链身,心里只掂一件事。
抽走一点,不会死;抽多了,门锁塌了,她也得跟着暴露。
“无相窃贼。”
她在心里把那四个字过了一遍,手腕一拧。
细微的吸扯感从刀尖传到掌心,像有人从门锁里抽走一根看不见的筋。节点亮了一下,随即暗掉,整条锁链跟着松了半寸。
林惊月没有停,沿着第二个节点再压下去。
门锁发出极轻的一声咔。
她把匕首收回袖中,贴着门缝往里挤。门内黑得发闷,药柜横倒在地,白色瓷瓶碎了一地,药片滚得到处都是。那股咀嚼声就在柜台后头,像有人在慢条斯理地咬硬壳饼干。
林惊月踩着地上的血迹边缘往里挪,先拿到的不是药,而是一只半开的急救箱。她半蹲下去,手掌还没碰到箱盖,左侧货架后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动作没停,手指已经摸到那盒抗生素。
就在她把药盒抬起来的那一刻,脖颈边贴上了一截刀锋。
刀身没发出多余声响,贴得稳,贴得准,刀口挨着她喉侧的皮肤,连皮肉都没划破半分。林惊月呼吸一停,手里的药盒还捏着,没松。
身后的人没有出气声。
连站姿都没带出半点动静。
“别动。”
那声音从暗处飘出来,轻飘飘的,带着点笑。
“你拿走的是我刚摆好的货,按规矩,得加钱。”
林惊月没回头,指尖却已悄悄扣住袖中的匕首。
“你谁。”
“苏白。”
那人回答得很快,像在报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名片。
黑暗里,一道身影从货架后绕出来,破旧风衣拖到膝下,嘴里还咬着一根棒棒糖。他抬手把糖棍换了个边,眼角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目光先落在她手里的药盒上,再落到她肩头渗血的伤口。
“要不要买份保险?”
林惊月看着那张脸,心里把匕首攥得更紧。
这人站在药房里,脚下没半点脚步声,呼吸也听不见。可他手里的刀,正稳稳贴着她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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