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头攒动中，三个矮个男扒开人群，其中歪嘴男回头催促道：“小程，你拖拖拉拉的干什么呢！快上去！”
程锁顺着歪嘴男手指的方向默默站到一群不论高矮都身材壮硕的男人之间，相比之下，他过于瘦了，导致在众人眼中他像是一只营养不良的细杆瘦猴。
断眉男犹豫道：“他这样能扛得住吗？不会刚开始就被打死了吧？”
“放心，你们不是都见过吗？他不会输的。”歪嘴男信誓旦旦地看着程锁，目光落在他被衣袖包裹住的手腕上，昨晚吊了他这么久，手腕早就血肉模糊，可将近一天过去原先的伤口早就愈合，谁也看不出那里曾经受过伤，歪嘴男咧嘴一笑，这可是一个无论怎么折腾都弄不坏的好东西。
歪嘴男忽然又心疼道：“我今天还给了他半块压缩饼干，现在他吃饱喝足，要是不能把双倍物资挣回来，老子一定要他好看！”
场上很快集齐十人，在裁判的一声令下，数双铁臂挥动起来，程锁呆呆站着，毫无闪避的意愿，在乱拳之下他被打倒在地上，这下子反倒没人在意他，他和之前一样把自己团起来，扮演一只沉默的人形龟壳。
肉搏的男人们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皮肉骨骼撕裂的声音激发起观众们的激情，在高涨的呐喊声中，九人各个都把对方往死里打，地面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再次积蓄起新鲜的血液，被打得横飞的牙齿，口中喷出的零星脏器，混合在满地的血色中，观众的肾上腺素飙升，所有人都陷入狂热中。
除了那只无人问津的人形龟壳。
一双双涨红的眼睛绝望地贴在地上，一个肌肉鼓鼓极其壮硕的男人艰难地撑地而起，他站在原地晃了晃，鼻青脸肿，整张脸已经看不清具体的五官，男人几乎被打成脑震荡，他扶着头看了一圈四周，手下败将们在血泊中断了气，他嘶哑着呼叫：“我赢了！我赢了！！”
但预想中的欢呼声并没有传来，男人疑惑地放下手，边上的裁判冷漠道：“你还有一个对手。”
“什么？！”
男人用力睁大两只肿得只剩细缝的眼睛，下一秒他发出变了调的惊呼：“怎么又是你！”
小山般的身躯冲向程锁，男人对付这只人形龟壳已经有了一些经验，他把程锁的四肢和脑袋都掏出来，站稳之后猛踹了程锁几脚，“不还手是吧！我就不相信，我打不死你！”
场上只剩下两人，计时赛开始，男人吐出一口血沫，狠狠用脚碾住程锁的四肢，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人无比愉悦，但男人并不满意，因为程锁全程没有一丁点的反馈，男人根本就不觉得痛快，他索性跳起来把全身的重量都砸在程锁身上，这具颀长的身躯弹动了两下，然后喷出一大口鲜血。
男人大笑：“这次你总要死了！”
男人乘胜追击，把程锁踹翻，露出脆弱柔软的肚腹，男人挥动双拳连续抡下去，程锁如同一条岸上失水的鱼，无力地摆动着鱼尾，他的口鼻一直在出血，像一口生命旺盛的喷泉。
男人打累了，程锁已经呼吸微弱，脸被半长的头发遮住，气息奄奄，看上去没什么活头了，男人在一边死盯着程锁，当程锁的胸膛起伏微乎其微的时候，男人早就憋不住越咧越大的嘴，他迫不及待地激动宣布：“这次我赢了！我终于打死他了！”
但欢呼声仍旧没有响起，观众们的眼神聚集在男人的身后，男人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应该被他打死的人正一点点侧过头，那人似乎在用一双掩埋在头发下的眼睛看着他。
男人崩溃至极：“你怎么还不死！”
他几步冲过去，掰断程锁的四肢，接着又是惊恐又是无望地抓起程锁的头发用力摔向地面，人的头骨很坚硬，撞击地面时会发出砰砰的响声，男人重复数下之后捞起程锁的头，他狐疑地凑到对方面前，呼吸从微弱逐渐变得强劲。
“你为什么就是不死！！”
男人陷入彻底的癫狂，他神志不清地掐住程锁的脖子，“去死！去死！去死！！！”
计时赛时间截止，裁判上前无情地拉开两人，检查过伤势轻重后，裁判举起程锁软塌塌的手臂，“这个人赢了。”
“不，不可能的！”男人被兄弟扶走，精神恍惚地不停念叨：“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不死呢？”
裁判把两份物资包裹扔在程锁的手边，惴惴不安看完整场比赛的矮个男们脸上终于爆发出喜气，歪嘴男跨步上来，越过程锁把物资珍惜地抱在手里。
裁判提醒：“这是你同伴？把人带下去，第二场即将开始，要清场。”
歪嘴男乐不可支地抱着物资，“不走，他还要参加下一场！”
场下的观众惊呼：“他都伤成这样了，下一场估计一上来就会死，那不是没看头了吗？”
歪嘴男却摆摆手，他头大身子小，自鸣得意的样子像极了小丑，“我这兄弟骨骼惊奇，平常人这个样子早就已经骨折了，他不！这对他来说只是崴手崴脚的程度而已！”
众人不信，都在喊着把人拉下去。
歪嘴男不急不慢道：“不信？我让我这兄弟起来走两步看看！”
“小程，快起来！”歪嘴男踢了他一脚，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程锁竟然真的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并且还在歪嘴男的指示下晃晃悠悠地走了几步，根本看不出他的四肢有被掰断过的痕迹。
快挤出人群的男人看见之后精神更加混乱，他尖叫道：“我明明把他骨头给打断了！他是个怪物！”话音刚落，男人直接昏了过去。
男人的声音消失在人群中，没有激起一点浪花。
观众发出质疑，“这不是打假赛吗？不算数！”
歪嘴男怒叫：“什么打假赛？！你们刚才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的，我兄弟受的伤都是实打实的！”
两方争论不休，裁判也有些迟疑。
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喊声：“让他继续打！”
“强哥？！强哥发话了！”
两边的人让开，廖强揽着余敏香走过来，余敏香看见这个血腥的场面险些要窒息，廖强却兴致勃勃地上前，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场上跟个没事人一样的青年，抬手让裁判继续。
第二场上来的九个男人对视过后决定暂时结盟一致对外，先解决掉这个骨骼惊奇的青年。
所有人用尽手段，发现程锁始终像个打不死的小强，就算剩下薄薄一层的血皮还是不死，消耗了大半体力的几人震惊之下只好放弃转而去针对自己原来的盟友，程锁见没人再对他动手，于是再次蜷缩了起来。
他这边是岁月静好，另一边却是拳拳到肉惨叫连天，很快场上又只剩下两个人，那男人绝望地看着油盐不进的程锁，如果论伤势严重程度，那么程锁当之无愧会赢得物资，但男人怎么肯甘心。
因为不能用武器，伤害人的手段来来回回都是那么几种，在裁判宣布时间截止的那一刻，男人麻木地放下捶打的手。
程锁又赢了，歪嘴男再次飞奔上来接住物资。
“好！精彩！”
廖强目光灼灼地盯着场上，大力鼓掌叫好，众人如梦初醒般也跟着拍起手，工厂内的热烈气氛攀升到高峰。
余敏香在他身后捂着嘴干呕，她的鼻腔里充斥着血腥味，她实在已经忍不住了。
余敏香低垂着头，苍白的面色下有遮掩不住的细纹，刚才刻意伪装出来的妩媚神色消散，脸上露出些许岁月的痕迹，这一幕被无意间转头的廖强看到，他心里油然泛出一股吃了几天隔夜菜的馊味来，快四十岁的女人还真是让人倒胃口！
廖强此时此刻兴致全无，他挥手招来手下小弟，“滚滚滚！快把她带走！”
小弟惊疑不定：“强哥，带哪儿去？”
廖强眼睛一瞪，把小弟脑子里那点小九九全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磨了磨牙道：“你说带到哪儿去？当然是带回别墅！小子，你给我好好看清楚，这是老子的女人！”
小弟吓得两腿发颤，唯唯诺诺连声说好。
余敏香错愕之余就是狂喜，但她狠狠克制住了喜悦，继续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来，“强哥，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赶我走？”
廖强嫌弃地看她，最后头也不回一挥手道：“当我说话放屁？快滚！”
余敏香抬手在眼前擦了擦像是在擦眼泪，依依不舍道：“……好吧，我听强哥的。”离开前她朝着人群扫过一眼，廖强在一个面生的小弟耳朵旁嘱咐着什么，当然这就不关她什么事了，她脚步轻盈地走出了工厂。
断眉男和小眼男眼睛盯着歪嘴男怀里的物资直咽口水，真是环境改变人，这么没滋没味的东西所有人都跟疯了似的争来抢去，但没办法，不争就要饿死。
“哎老大，小程看着好像是真不行了。”断眉男指了指瘫在地上无声无息的程锁。
小眼男赞同：“确实，看着不像是装的，老大你怎么说？”
“这样吧，见好就收，你们俩把他扶回去。”歪嘴男有些可惜，但他也知道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暴露些什么，那对他来说很有可能会得不偿失。
等两人把程锁扶出来之后，歪嘴男却不见踪迹，有个小弟跑出来冲他们挤了挤眼睛，“你们那个同伴被强哥叫过去了，你俩先回去吧。”
“什么事还惊动了强哥？”
小弟笑着不说话，断眉男和小眼男对视两眼只好咽下嘴边的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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