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靠近青年的同时，看到了青年面前一团奇怪的球状物体。
那物体有手有脚，只是都扭曲地缠绕在一起，头部缩在手脚之间，姿势极其怪异。
是个男人。
并且是个全身骨头粉碎没有了生命体征的男人。
季青睁大眼睛，心里升起一丝古怪的疑惑，但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她去探究。
原本呆坐着的青年在听完她的话后总算有了反应，他慢慢抬起头，被头发半遮住的面孔朝向她，像是在紧紧注视着她。
她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单纯的注视，不带任何恶意和对利益的权衡，仿佛青年只是简简单单地想要看清楚她。
青年点了点头。
这是同意的意思。
于是等价交换成立，她交换一部分出去，那么接下来对方也要拿出一部分，很公平。
“那好，我要你帮我个忙。”
季青手指向身后，她已经看到了冒头的那几个男人，视线相交时，她下意识握紧了柴刀，紧接着她沉声说出后面的话：
“杀了他们！”
青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再次平静地点点头，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这是季青第一次离他这么近，青年非常高，但又很瘦，是常年得不到营养补给的瘦，他没有强健的肌肉，甚至于——
她从青年突起的锁骨掠过，看到对方那双清瘦修长的手，他手上血迹斑斑却还能看出原先的白皙，手指没有粗.大的骨节，目之所及，他所有露出的骨骼可以称得上精致。
再加上他半长的头发，青年整体的男性特征并不明显。
这让季青感到放心。
曾经的末世记忆中，她见过无数强壮的男性倚仗自己的力量为非作歹，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从记忆的角落里飞出。
季青狠狠闭了闭眼，调整过呼吸后，再看向青年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的满意。
那些男人也看到了季青和青年，老刘的鼻子略尖，之前找丢了人，后面硬是凭着嗅觉又跟了过来。
老刘根据地上的出血量判断道：“那个女人现在肯定已经撑不住了，但她杀了那么多人，还是不能小看她。”
“怎么旁边还多了一个男人，难道是她的同伙？不对啊，刚才只有这女的一个人的痕迹……”
他拉住身旁蠢蠢欲动的几人，“还是要小心点。”
捶墙男拉开他的手，讥讽道：“你个缩头乌龟，真遇到事情你就往后缩了？这两个人算什么东西，别说就两个人，再来十个我都能把他们给串起来！滚开，喜欢当缩头乌龟就别挡道儿！”
老刘被推得一个踉跄，其余几个男人你看我我看你，撇下老刘跟上捶墙男。
一碗香喷喷的肉就在眼前，怎么能不让人心痒。
季青手里的柴刀在昏暗的夜色下依旧折射出骇人的血光，捶墙男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嗤笑道：“刚才我那兄弟是你杀的？你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他刚要冲上去，旁边几个男人一把拽住他冲他使眼色，“这可是女人！”
捶墙男哼哼笑了几下，抬头用力拍了拍那些男人的脸，动作极具羞辱，“我知道你们什么想法，一个个看见女人以后眼睛都快要掉出来了。”
几个男人不语，脸上有些尴尬。
他又说：“你们抓她回去，能不能尝到滋味还两说呢，就算是要排队，好好想想排得到你们吗？”
一番话让几个男人脸色变了又变。
有人忍不住问道：“那，那怎么办？”
捶墙男想了一会儿，忽然阴邪一笑，看着那些目光闪烁的男人道：“这女的杀人这么利索，能是个什么好货？今天我要替天行道给那兄弟报仇，当然也不会让你们失望。”
“你们知不知道女人在快要死的时候，体温还是滚烫的……”
他没说完，但其中意思几个男人都意会了，他们眼中发射出诡异的兴奋光芒，也不再拦捶墙男。
真够恶心的。
季青也听懂了，她的脸色很难看，但现在她伤势严重不能轻举妄动，她不清楚对面那些人的实力，而且对于这个新上任的同伴，她同样不了解。
虽然刚才提出让青年帮她，但季青心里没有把所有的希望押注在他身上。
她始终相信能完全依靠的只有自己。
在那些男人当着她的面商量怎么收拾她的时候，季青的左脚后撤一步为即将爆发的动作蓄力。
对面的捶墙男动了，季青也在同一时间发动，然而有一道身影从她身边急速而过，她还没有眨完眼就看见青年已经站在了捶墙男的面前。
“你！”
捶墙男惊愕之余立刻抢过旁边男人的长刀，他举起刀就要向青年劈下，嘴里大叫着：“一起上，砍死他们！”
除了远远站在一边的老刘，剩余所有男人都挥着武器冲上来，其中两人目标直指季青，绕过青年来攻击她。
季青旋身躲过斜砍过来的刀，右腿不堪重负立即发出尖锐的疼痛感，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受到影响，她反手用柴刀顶端勾住另一人的肩颈处，砍下的那一瞬间，那男人张大嘴发出一声惨叫，在不远处，一道更可怕的尖叫声盖过了这声惨叫。
那不只是一道尖叫声，还伴随着某种东西撕裂的声音。
听上去格外毛骨悚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季青也不例外。
她看到了青年的背影，他的左臂挂着一把中型长刀，刀刃深深嵌在血肉中，血液把青年暗红色的外衣重新染得鲜红瑰丽。
青年仿佛没有痛觉，两手紧抓着捶墙男。
很奇怪，就像在废弃工厂初次见到他时，她又一次不由自主地盯着青年流出的血。
仿佛他的血有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季青耸动鼻尖，那股奇异的香味变得异常浓郁。
该不会那是他血的香味吧？
她被这个想法惊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强行清醒过来。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青年对面捶墙男的异样。
她一点一点瞪大了眼睛，捶墙男发出一阵又一阵让人牙酸的尖叫，她看不见青年的手势，只能看见他逐渐撑大的手臂，然后是被撕裂的捶墙男。
尖叫声戛然而止，但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霾。
大片大片的鲜血喷洒在众人身上，他们的眼神呆滞，眼底含着清晰的恐惧，脸上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
这片空间在这一秒被按下暂停键。
季青压下惊愕，这种血腥场面她在末世见过很多，她已经脱敏了。
但不可避免的，她在当下还是产生了害怕的情绪。
这个新同伴竟然强化到了能够徒手撕人的程度？！
这对劲吗？
可这样不是很好？那就证明她没有选错！
季青实在顾不上太多，眼下那些人都被分走了注意力，是下手解决他们的最好时机。
趁刚才要攻击她的男人还在发愣，季青果断出手杀掉对方。
离她远的几人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想跑，她当即就要追，右腿生疼，季青眼睛一转看到站在那儿的青年，她大喊：“别让他们跑了！”
右腿被包裹住的伤口在疯狂出血，季青不得不蹲下去再次收紧外套。
等她站起来时，青年的身边又多了两具尸体。
季青的目光落到瘫软在地上的老刘。
老刘吓得神志不清，他双手合十向青年求饶：“求求你，放过我吧！”
看青年无动于衷后，他又连忙磕了几十下头，嘴里不停念叨着“放过我放过我”。
青年自顾自走到他面前。
一条通往地狱的路在向他缓缓展开，老刘神情绝望地仰望着青年，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向季青爬过来。
“我只是带路，没有想要杀你，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季青则冷漠地看着他，看他如何求饶，如何为自己诡辩，又如何怕得涕泗横流。
他真像自己说的那么无辜吗？
不，他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装什么？他们要杀我的时候你不是也没拦？”
她没有废话，命令道：“立刻杀了他！”
青年非常听话，他快速走到老刘身后，一把攥住他的后颈，空出的那只手在季青眼皮子底下直直破开了老刘的后心。
那只修长的手非常轻巧地撕开了手下的皮肉，青年全程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好像那个承受痛苦的人并不是他的同类，而是地上的一块石子，或者是一粒尘埃。
季青皱起眉，一眼不眨地看着眼前直观的画面。
她不会心软于对方的下场，如果她败了，那现在凄惨的就是她。
看到老刘咽了气，季青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她由衷地扬起嘴角。
这时青年抬起头，头发下隐约露出的漆黑眼瞳让人无端觉得有些幽深，他随即也扬起一个笑容，笑容里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冲淡了刚才让季青感受到的怪异。
看着看着，季青再次皱起眉。
她不觉得青年是高兴喜悦的，换种说法，好像是——
青年在复制她的笑容。
不论是笑容弧度还是露出的牙齿颗数，全都和她一模一样。
这个人远比看起来的要危险。
看着满地狼藉，她突然萌生出后怕后悔的感觉。
可如果这个时候她说后悔了，那么她势必付不起后悔的代价。
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捏着鼻子往前走，季青知道后悔也没有用，每个选择对应的每条路都有不同的结果，她不可能尝遍所有结果，区分出好坏之后，再站在选择的岔路口。
季青若有所思地看着青年随她收敛起的嘴角。
好在目前看来，这个新同伴还算不错。
起码够听话，好掌控，也不会拖她的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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