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氏总部数据库中心。
距离下一次更新还剩三十秒。
文玉抱着双臂,默不作声地看着环形屏幕上的端口信息。
二十。
十五。
十。
五……
更新开始,屏幕前的操作员开始检查更新情况。
“文总,没有。”
操作员转过身,冲她摇摇头。
文玉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她离开大数据中心,搭乘地下电梯朝地下室去了。
文氏地下室只有一个功能,审讯。
文玉穿过散发着潮湿气息和霉味的走廊,她心里反复盘桓着一个念头:
在此之前,她的父亲和姐姐,也这样多次来往地上和地下,穿梭在阳光下和见不得光的场所之间。如今,终于轮到了她自己。
喜悦如同火苗一样在她心中窜了起来。
她的心情好极了。
走廊尽头是唯一一间审讯室,她走到钢铁门边,把食指按在识别处。
门开了。
正对着大门的桌子后面,雕鸮被拷在椅子上。
保安看是她来了,冲她点点头,离开了审讯室。
文玉慢步走到椅子边,拂了一下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施施然在上面落座。她一席白色丝绸西装,领口处装饰着华美的蜀绣,在雕鸮对面坐下时,他被对面的人晃得睁不开眼睛。
“你的嘴里居然有实话,我好惊讶哦。”
文玉笑盈盈地靠在扶手上,转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玩,戒面上是背白虎的纹样。
雕鸮微不可察地垂下眼睛。
很好,角鸮没有上她的套,文玉没有机会挖出其他人了。
“既然混进来的只有你一个,想必我姐姐对你的能力应该很信任吧,那就继续说说,她为什么要你删除我父亲的行踪?”
“我不能再透露更多,如果大小姐回来,她不会放过我。”
雕鸮垂着头说。嗓音因为长时间缺水显得沙哑。
他需要让文玉相信自己真的是文晓留下的旧部。
文玉没搭理他的话,自顾自地转着自己的戒指。
“我父亲生前的行踪没什么好隐瞒的,随便抓个生活助理来我就能了解得一清二楚,但你删掉的却是数据库里的资料,这说明什么?他对外公开的行踪和真正去过的地方对不上。”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雕鸮听来却有如惊雷。
“让我看看啊,”文玉优雅地俯身操作着目前的平板,“剩下的……德国巴伐利亚森林国家公园?”
文玉蹙起眉头,朝他看了一眼。
雕鸮天生一副灰蓝色的眼瞳,双眼在因过度疲惫而深陷的眼眶中微微眨动,被他立体的眉骨遮挡。
“我好像还没问过你,你的真名叫什么?”
文玉的食指漫不经心地叩着桌面。
“他们说你叫舒乐安,真的是这样吗?”
雕鸮浑身肌肉缩紧,极力排斥着文玉对他身世的窥探。
但她不需要多言,文玉打开一个网页,在搜索框中敲入几个字符,一则以德语撰写的本地报道吸引了她。
“2005年,巴伐利亚森林国家公园发生过一起猎人被枪杀事件,时年五十二岁的德国合法猎人托马斯·舒尔茨在禁猎时间内,于禁猎区内心脏中枪而亡,鉴定结果显示杀死他的子弹是从二十米开外射击的,而射出子弹的猎枪被发现时正放在他的尸体边……此案至今没有告破。”
雕鸮面容惨白,嘴唇不住地颤抖。
“有意思,”文玉又翻了几页,“后续报道显示,这位猎人还有一个儿子和他相依为命,案发时这个儿子只有十五岁,父亲一死,他就变成了孤儿,这个儿子的名字在报道里也有提及。”
“安东·莱昂·舒尔茨。”
文玉拿起一支笔在桌面上写着:
Anton Leon Schulz
落笔的方向朝着雕鸮。
“A. L. S.”
“S. L. A.”
“舒乐安。”
文玉撂下笔,雕鸮崩溃地哀嚎一声,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魁梧的身躯因哭泣剧烈地颤抖,记忆把他拉回了十五年前那个阴冷苍茫的冬天。
父亲为了谋生兼职猎人工作,每到禁猎期都会接受政府委托看守禁猎区,那年十一月,他陪伴父亲蹲守在猎人小屋里,父亲用高倍望远镜发现盗猎者进入场区,于是离开小屋前往阻拦。
他用父亲留下的望远镜看着父亲的身影越走越远,挥手向对面示意。
父亲身着橘红色的工作服,在远处看来无比醒目。
枪响,父亲倒下了。
那顶插满树枝的猎帽掉在父亲身边。
他吓坏了,知道那些盗猎者会前来查看父亲的情况,他躲在小屋里瑟瑟发抖,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也没做。
两个小时后,护林员大喊大叫的声音唤醒了他,父亲的尸体被人们发现。
人们发现了躲在小屋里的他,把他送走了。
他看到父亲的尸体时,父亲的猎帽不见了,手边多了一把猎枪。
文玉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他。
等他的情绪缓和了,她缓缓地开口:
“文元庆去那里做什么?收养你吗?把你带进文氏吗?就像他带我回来一样?”
“为什么?”
她欺身上前,身影极有压迫性地威胁着他。
文玉露出一丝冷笑。
“你应该很了解文元庆,他不是那种一时兴起到处捡孩子的人,他只是那种一时兴起在外面造孩子的人。你当年不过一个不会说外语,没上过大学,连护照都没有的德国乡下孩子,没有可能和远在异乡的巨富认识,可文元庆就是接到冥冥之中上天的旨意了?嗯?远赴异乡收养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孩子。”
“按照德国的法律,你父亲去世后,你应该由其他亲人履行抚养义务,但你是孤儿,所以你一定在社会福利机构呆过一段时间,那间机构的名字叫什么?告诉我。”
文玉双手撑在桌面上,威压逼得雕鸮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查你的来历对我而言有多容易吗?”
雕鸮下定决心一样闭上眼,喉结做出吞咽的动作。
文玉狠狠掐住了他的喉咙,右手猛地拍下桌上的报警装置。
保安冲进房间。
为首的人从雕鸮的嘴里取出一抹指甲盖大小的药囊,已经溶解了一半。
“带他下去,找医生,让他活着。”
保安费劲地按着不住挣扎的雕鸮,文玉走到他面前,恶狠狠地掐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总有一天,你会求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现在?还是未来?”
雕鸮闭上眼睛,停止挣扎。
文玉松开手,让保安把他拉走。
审讯室里,雕鸮挣扎时弄翻的椅子躺在地上,桌面上文玉用油性笔写下的姓名首字母留在那里。
文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面色无喜无悲。
她伸手抹去了桌面上的名字。
林纾驾驶着机车行驶在前往别墅区的私人博物馆的路上。
机车驶入博物馆地下车库停好,她下了车,从后备箱取出一个牛津布背包,脱下外套的机车服,露出里面一身休闲装。
她取下头盔,理了理黑发,看上去就是个来消磨时间的大学生。
林纾坐电梯上楼,电梯指示灯亮起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显示屏,耳边机械运输发出微微的轰鸣声。
距离她上次联系到角鸮已经过去了两天,雕鸮更是从来都没联系到。
任务默认失败了。
她一切最差的预感都成真了。
雕鸮生死不明,不一定真的死了,但北冕会有原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冲李迅说的那些话,他一定已经原封不动报告了宋启琛,她没有责怪宋启琛的意思,但她很生气。
很多年都没有过的生气。
电梯稳稳停在了一层,电梯门开了,她走了出去。
博物馆的玻璃穹顶折射着窗外的阳光,青石板铺就的地砖平滑坚硬,大厅地板中央有碎晶砂描摹出的一套星图。环形的一层大厅四周有仿古立柱支撑,常春藤攀附着柱身蜿蜒向上。
博物馆一共三层,一层是接待大厅,上面两层都是馆藏区。
空气中弥漫着雪松的香味。
这座博物馆是会员制的,本来能进来的人就寥寥无几,因此林纾一踏入大厅就引起了接待员的注意。
“欢迎,您的会员卡。”
前台的接待员对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林纾递上自己的证件。
接待员在识别器上一刷,认证通过。
“您预约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接待员做了一个手势,右手三指指向通往半地下室的阶梯。
林纾道了谢,朝黄铜楼梯走去。
橡木大门后是林纾预约的房间,她推开门,悄无声息地闪了进去。
房间里是一间客厅,正中央的位置摆着沙发和小桌,靠墙摆着两架木质书架,沙发正对面是一整面墙的液晶显示屏。屏幕上已经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闪动。
林纾放下背包,在沙发上坐下。
“一级调查员林鸮,请进行汇报。”
即使声音经过了处理,林纾也知道自己在和谁通话。
北冕会亚洲总部管理者,塔恩。
林纾看着闪动的人影,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汇报。角鸮的撤退,雕鸮的失联,文晓的失踪,文家巨变……
林纾结束报告,对面传来细微的电流声。
“报告收到,现对一级调查员林鸮发布新任务。”
新任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被吞噬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