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一个代号叫‘小鸮’的人吗？”
鹿九希问。
林纾点点头，用口型对李迅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文晓。
李迅浑身一震。
“因为曾经的一个任务，我是她的上线，她的家族事变我听说了，不过跟我没关系，我和她最近的一次联系是在一年半之前，当时出于任务要求，她给了我一批安全屋的名单，其中有几处她说是假地址，用来做障眼法而已，所以那个绑匪找到我的住处时，我下意识想到了那些地址，就带他过去了，本想在那里把他拿下，谁知道，那居然是你的安全屋。”
林纾皱起眉头。
“她怎么会有我的地址？”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林纾沉默片刻。
“文晓已经失踪了。”
“现在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了吧。”
“我应该想到的，”林纾用空着的那只手按了按眉心，“她的权限比我高，掌握的资料也更多，如果她失踪，她知道的一切都有流失的可能，如果有人出高价收买，她也不是没有倒戈的可能。”
这样一来，北冕会要求相关人员立即撤离文家切断联系的原因就很明显了。
难怪上官白那么急着去找她，如果其他参与文氏调查的人员先行找到文晓，她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李迅看着她们。
“你们避开组织，跟我说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当好你的传声筒，把我们告诉你的事都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让他留意文晓的线索，如果能贡献什么消息，或许我们也能给他交换一些好处。”
鹿九希笑盈盈地说。
林纾默不作声。
她不赞成让宋启琛过多参与到北冕会的事务里去，但鹿九希的级别比她更高，她做的决定，还轮不到调查员来掺和。更何况，李迅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导致她的任务失败，照宋启琛和她目前如此胶着的状态来看，与其让他继续盲人摸象，还不如透露他一些切身利益相关的东西，好别再碍她的事。
李迅把鹿九希的话照单全收，消化了一会，问：
“我什么时候能走？”
“现在啊，不过待会儿就有好戏看了，你不想把好消息带给宋启琛吗？”
“什么好戏？”
“那个绑匪，”鹿九希阴险地笑了，“他嘴里一定能撬出不少好东西。”
“不用了。”
李迅浑身恶寒，一点点挪向床边去穿放在那里的衣服。不用想他也知道鹿九希打算对对方做什么。他没有任何参观的兴趣。
“我失踪了太久，得赶紧回去见宋启琛。”
“哦，那也好，等有什么消息，我会让林纾直接去找宋启琛。”
鹿九希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纾一眼，后者无声地叹了口气。
雨季来了。
送走李迅之后，林纾两天没看见他了。
她回到了城郊的公寓，窝在家里静静养伤。
空气中水汽随着窗外的雨幕与日俱增，雨林缸中的植物热烈地呼吸，喷雾器的声音被连绵的雨滴声遮盖，林纾打开缸板，公寓里满是沁人心脾的泥土气息和绿植的芬芳。
林纾在雨林缸前呆坐了一个小时，盘算着等伤好了还要再加几株狼尾蕨和网纹草，她偏爱这两种植物。
她推动轮椅转回书桌前，这两天她什么也没干，地图上的那两个图案快被她看出花儿来了。
其实谜底就在谜面上，那两枚图案所在的位置中心，在坐标轴相交的地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圆点，标注了两个坐标。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张图上有猫腻，换作任何一个人来看，都不会发现这两个坐标。
第一个卡巴拉坐标：北纬 35.200°东经 8.675°
第二个坐标：北纬48.8511°东经2.3349°
第二个坐标所在地她并不熟悉，查了一通发现这个坐标位于巴黎境内，著名的圣叙尔比斯教堂，也因教堂内的标志性玫瑰子午线被称作玫瑰线教堂。
在各种冒险小说里，这个教堂可是常客。但林纾敬谢不敏。
而第一处，则是二十年前她曾经亲身到过的地方。
突尼斯中北。
地中海山地气候区，即使全年降水量稀薄，大部分处于干旱地区，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雪暴这种异常气象。偏偏百年难遇的异常，就让她的父母遇上了，并且葬身于此。
她早该发现的。
林纾的手指拂过那枚标记。
这两个坐标一定意味着什么，既然父母曾经去过其中一个地方，或许在哪里已经有什么发现也说不定。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往哪儿去了。
手机响了。
林纾拿起手机，宋启琛来电。
“找我？”
林纾秒接，对面的人似乎没料到，语气有些慌乱。
“是、我找你，我是……我是宋启琛，我想问问你，你最近怎么样了？”
“怎么样？”
林纾看着自己的身侧，睡衣下缠着厚厚的纱布。
“还行吧。”
“我想来看你。”
“看我？为什么？”
林纾看向烟雨朦胧的窗外，心绪微微起伏。
“你受伤了，需要人照看。”
“不需要。”
“我想给你送些药品，行吗？”
他的语气听上去直接，没有和她商量的意思。
林纾想了想。
“好吧。”
她给了他公寓的地址。
“马上到。”
对面挂了。
林纾看着手机发愣。
就好像宋启琛已经全副武装等在家里，只要她一通电话随时出发。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林纾挪到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监控。
宋启琛站在楼下收伞，他拍了拍肩上的雨水，把直柄伞放在门口，想了想又拿了起来，动作有一丝尴尬。
林纾给他开了门。
机械门开了，宋启琛站在门口。
这种天气，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水汽打湿了他的大衣后摆，软塌塌地垂在身后，整个人活像是从水底钻出来的章鱼，一手提着两个白色组合金属箱，另一只手拿着还在滴水的雨伞。
“进来吧。”
林纾摇动轮椅到门前，随着他进门，浓重的水汽和寒意扑面而来。
宋启琛似乎感觉到了身上寒意的侵袭，他局促地放下伞，尽可能不弄湿入户门边的地毯，又急忙脱下外套，拿在手里。
他看见林纾坐在轮椅上的一瞬间，明显慌了神。
“这么严重？”
“没有。”
她指了指卫生间。
“麻烦你，把衣服挂起来。”
宋启琛应了一声，走进卫生间。
再出来，他已经换好了自带的拖鞋，把手中的金属箱放在桌上。
“药是进口的特效药，给你拿的，而且我想你需要有人帮你换药。”
他一句废话都没有，进了屋就打开箱子，把里面的药材器械拿出来，又递给她一张塑封的药单，后面标着每一种药服用的频率和剂量。
安排得滴水不漏，好像是在给她布置工作，也没容她拒绝。
“谢谢。”
“你这两天吃饭怎么办？你做饭吗？”
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又打开另一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个保鲜盒，有的里面放着主食，有的是蔬菜和肉。
“你家冰箱在哪儿？”
宋启琛拿着饭盒四处张望，一眼就看见了书桌旁巨大的雨林缸，愣住了。
“这是你搭的？”
他手拿饭盒，不由自主地往缸边走了一步。
“嗯。”
林纾侧头去看。
他又看向林纾。
“很漂亮。”
林纾转头对上他的目光，宋启琛局促地低下头。
“那边。”
她指着厨房。
宋启琛放完食盒，走了出来。
“快晚饭了，我给你把饭菜热好再走吧，等一会儿你自己吃就行，还有一种药是冷藏的，我已经放进冰箱了，给我一张便签，我写好贴在冰箱门上，免得你忘了……”
“等等，”林纾终于忍不住了，“我自己来，你坐下吧。”
宋启琛环顾四周，这是个简洁的单人公寓，房间里没有任何给客人准备的椅子。
“坐那儿吧。”
林纾让出书桌前的椅子，宋启琛道了谢，坐过去。
桌面上的灯光照亮了《坤舆万国全图》。
宋启琛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目光。
他看着地图，又看了看林纾用来记录的纸张，上面写着那两个坐标。
他拿起纸，看了起来。
“这是你的发现？”
林纾看着他拿起自己的研究成果，没有阻止他。
“其实，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宋启琛忙不迭道。
“我需要去一趟突尼斯，需要借助专业设备和人员，你可以帮我吗？”
林纾问。
宋启琛的目光落回了地图，他看着看着，忽然皱起了眉头。
“等等！”
他虚指地图上的图案。
“你要去的地方就是这儿？”
“是的。”
“刚好，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我知道了一些……关于我舅舅的事。”
林纾静静地听着。
“我的舅舅，宋有琮，他收藏了世上仅有的余下五份《坤舆万国全图》，我查过其他地图的扫描件，只有这一份，才有这两个图案，其他的都没有。”
“哦，你终于发现了。”
林纾微笑道。
“我之前说的我的家事，是我的舅舅，他想要我手上的这份图，我不敢保证他拿到后会做什么，但现在看来，值得他如此注意的，就是这两个图案。”
“你舅舅。”
林纾慢慢点头。
“李迅应该告诉你了，我们的人抓住了绑架他的绑匪。昨天那个绑匪交代了一些事，他已经坦白了，他就是你舅舅派来的，阴差阳错找到了我这里，幸好，当时他没发现你手上拿的，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林纾，”宋启琛面向她，神情严肃，“能不能告诉我，这两个图案，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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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雨林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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