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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再次见到顾予岑的时候,是三个月后。

《皿》正式上映,全国影线大爆,彻底打响楚松砚演员生涯的第一枪,干脆又嘹亮,不少人都被大荧幕上这张青涩却饱含故事感的脸而吸引,镜头光影下的他是充满矛盾色彩的复杂体,令人忍不住想要真实的他。

但当他们在网络上搜索到楚松砚的账号时,却发现里面只有孤零零几条宣传信息,关于他本身的内容,连一条都没有,无法从中窥探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个体。

而往常,当一个陌生面孔突然在网络上爆火时,总会涌现大批深挖过去的帖子,可如今大部分关于楚松砚的帖子,竟都只能用上些模糊的字眼来推论。

就仿佛他的过去只是一片虚无的空白。

越是这样,越让人忍不住探究。

不少媒体狗仔蹲守在公司,还有一部分直接找到了林庚家附近。

楚松砚没什么动静,林庚却待不住了,就跟突然爆火的是他一样,整天上蹿下跳的,连出去找他女朋友都全副武装,弄得像什么神秘组织是的。

长期亢奋,林庚压制不住,直接把楚松砚揪出门,提前订好餐厅,准备出去吃庆功餐,他女朋友难得休息,也一并同行。

楚松砚没吃几口。

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没什么胃口,吃的也少。

林庚见怪不怪,他女朋友满脸错愕。

楚松砚借口出去上洗手间,在走廊末端的小窗口前透了口气。

餐厅里人不多,很静。

却是一种让楚松砚感到格外压抑的静。

他与这儿格格不入。

也是在这时候,他看见了顾予岑。

顾予岑像是他挣脱不掉的一根麻绳,安静地缠绕在他脚踝上,本来麻木了,感觉不到麻绳的存在,但一低头,又恍惚发现,他好像还在那儿。

他总是猝不及防地出现。

楚松砚用手指抵住窗沿,视线低垂着向下望。

顾予岑就站在窗外不远处的街道旁,另一家餐厅前,或许他也是刚吃完饭。

最近《皿》上映,顾予岑的《街楼》也同期上映。

热门短篇小说改编,再加上齐琳金牌编剧的噱头,《街楼》的热度也不低,况且这确实是一部好电影,而顾予岑也因为这部电影走入大众的视野中。

他还接受了几次采访。

楚松砚看过视频。

现在他突然回到首都,应该也是为了《街楼》。

顾予岑站在穿着件黑色的夹克,敞着怀,头上戴了顶鸭舌帽,右耳上的耳钉闪烁着银光。

他站在门口,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过了几分钟,又推门走出来个男生,他一边系外套的纽扣,一边走到顾予岑的身边。

顾予岑听见声响,收起手机,扭头看向他。

他们在说话。

两个人都在笑。

楚松砚面无表情地看着。

至于在说什么,他听不清。

那个男生的脸,他也看不太清。

他唯一能看清的,就是顾予岑伸手搂住了男生的腰,还低头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逗得男生弯着眼睛笑。

顾予岑也笑着看他。

过了几秒,顾予岑的脑袋又贴近了男生一点儿,男生的手顺势向下去牵他,身体也慢慢贴上去。

街道的光线昏暗,氛围恰到好处。

“啪。”

楚松砚将窗户关上,后退一步。

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了守在走廊中央的服务生,他顺着声音看过来,待看清楚松砚的脸时,稍稍愣神,而后快速提步走过来,“先生,怎么了?”

楚松砚看向他,温和一笑:“没事。”

服务生还在走近,但还未待他询问下一句,楚松砚便抬步与他擦肩而过。

服务生怔愣一瞬。

但他扭头去看,楚松砚已经推门进了包间。

想了想,服务生还是走到窗前,准备查看下是不是哪处出现了问题,才惊扰到客人。

可他推开窗后,发现窗棱一切完好,没有任何疏漏,在他关上窗时,视线下意识地向外一瞥,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正在接吻。

不知是否是错觉,服务生感觉,那个稍高一些的少年,好像正在抬眼盯着自己。

没来得及细想,便听见远处有人叫自己,他只得将窗重新推上,抬步走过去。

楚松砚重新回到包间后,就坐在位置上听对面那两人说话。

林庚和女朋友的相处模式没那么跳脱,只是平平淡淡的,两人简单一对视都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感,像早就在一块生活了十几年。

两人聊天的声音也很低,没强拉着楚松砚进入话题,只是偶尔才看楚松砚一眼,即给他留了相对轻松的空间,又不至于彻底将他割裂在外。

楚松砚也没扫兴,听见两人话音稍加停顿时,就轻声顺着话题说上一句。

这顿饭吃完,林庚和他女朋友明显都有些恋恋不舍,手指勾着彼此,像小孩拉勾似的,轻轻地贴靠着。

“我想一个人到周边转转。”楚松砚突然出声说:“我记得路,一会儿我自己回去吧。”

林庚看向他,开玩笑式地说:“附近肯定会有狗仔跟着,一起去散散步吧,我俩帮你打掩护,你跟在后面,别人都当咱们是一家三口。”

楚松砚笑了笑,摇摇头,说:“不打扰你们了,我就在附近走走,没事的。”

说着,他抬手戴上外套的兜帽,将脸遮住大半,就抬步向另一条小路里走。

林庚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数秒,才收回视线,笑着抱住身边的人,低头小声说:“你看我说的对不对,他就像咱们班的学习委员,总想当小大人,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

女生笑了笑,拍拍他的后腰,说:“走吧,咱俩也去逛逛,找个地儿,给小‘学习委员’买点儿开胃的,总不能一直吃那么少。”

楚松砚也不知道往哪走,他只是按着感觉,哪条路偏僻寂静,就往哪条路上拐。一直到现在,他都有种虚浮着的不真实感,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见过的每个人,都是梦里掠过的片段截影。

包括林庚说的,他成了炙手可热的演员,很快就会得奖,以后还会长期活跃在大荧幕上,被无数人追捧。

他都觉得像是长期压抑后的大脑编织出来的幻觉。

他从来都没人注意。

以前被楚栢藏着,很少带出去见人,大多数都活在他温情的话语里,成了个备受宠爱的“楚松砚”。

可事实上,他们连他究竟长什么样都不大清楚。

只有楚栢手机屏幕上的一张照片,还是他小时候刚挣脱灰头土脸的邋遢时照的。

那个偶遇他的博士生,算是少数见过他长大后模样的人。

却还被他一口否决。

楚松砚走着走着,速度就慢了下来。

他停到个黑漆漆的小巷子里,慢慢地弓起身子,蹲到地上,双臂抱着膝盖,视线虚虚地垂落到地面。

像个突然定格的模型。

“咔嚓。”

刺眼的白光从黑暗深处闪现。

楚松砚慢慢抬起头,看向那处。

白光一道接着一道地闪。

闪得眼前成了片模糊的虚影。

“楚松砚。”那人声音弱弱地叫他。

楚松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应声。

“……..你还好吗?”那人试探着走出来,步子迈得很小,每一步都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随时准备逃跑。但楚松砚一直没应声,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步子也越迈越大。

待他站到面前,楚松砚才看清这个人的脸。

很稚嫩的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像未成年。

身上穿的却像拾荒者,松松垮垮的,衣服还有些破,衣角还沾着滩来源不明的污渍,像是凝固后又碎掉的软泥。

“记者吗?”楚松砚终于说话了。

声音很小,第一个字甚至是分辨不出语调的气音。

“不是。”那人低头看了楚松砚数秒,像是在辨别他是不是有低血糖之类的病,“偷拍,狗仔。”

“哦。”楚松砚温吞地应了声。

停顿一下,他又接着说:“能扶我起来吗。”

那人后退了步,问:“你自己站不起来吗?”

楚松砚摇摇头,没说话。

两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半晌,那人才慢悠悠地伸出手:“能。”

楚松砚将手搭上去,借力站了起来。

站稳后,他莫名说了句:“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我?”那人抽回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没味道啊。

楚松砚安静地看着他的动作,视线又顺着他的身体缓慢地向下挪,最后落到了他手里的相机上。

相机外壳崭新,在黑漆漆的巷子里,甚至还能看见外壳上反射出的一层浅浅的白光。

要么是保存得仔细,要么是新买的。

挺昂贵的牌子。

楚松砚突然笑了,他重新抬起眼,看着男生,轻声问:“狗仔拍照之后要干什么,需要采访我吗?”

听此,男生大梦初醒般连后退了几步,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不用。”

说完这句话,他就往外跑。

楚松砚也没追他,还站在原地,等男生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扭过头,视线慢悠悠地在四周的围墙上转了一圈。

什么都没看到。

鼻息却还残留着,熟悉的香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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