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真的帮助过被霸凌的学生？”池野明显不太相信，毕竟校园霸凌之所以一直无法根除，就是因为校领导的包庇行为。
校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警察同志，请相信我，我可以对天发誓。”
说完，他作势就要摆出对天发誓的手势，被池野一把拦了下来:“我相信你，不用了不用了。”
“我们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调查，也希望您能在我们调查的过程中保护学校内知道线索的学生或老师。”霍故把调查令放在了校长面前的桌子上。
校长连连点头:“我会的，我会的。”
“多谢。”霍故温和地笑了笑，非常有分寸地把调查令收了回来，然后站在了池野的身后。
池野和校长简单了解了一下学校的情况。
实验中学是一所私立学校，绝大部分学生都是家里有钱有权有势，为了孩子的学习环境而砸钱送进来的。
像陈毓妹妹陈徽音这样靠着自身的成绩和能力考进来的算不上特别多，至少是比不上其他学校的，整个年级将近一千名学生，大约有一两百名学生是和陈徽音一样的方法入学的。
所以，这些富家子弟都有自己的小圈子，排外现象非常常见。
至于介于校园霸凌和普通同学玩闹之间的情况也是时有发生，碍于这些学生背后的家庭背景，只是上班拿工资的普通老师们为了自己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家都有自己的家庭，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何必呢？
校长对池野说:“警察同志，您一定要好好查一查，我没有办法完全配合您，但是我一定会尽力。”
二人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都有些懵。
什么叫“我没有办法完全配合”？
如果校长是主观不想配合的话，那么他完全没必要把这话直接摆在明面上说出来。
但是如果说他是想配合但是没有办法配合的话，就好解释的多了。
霍故在心里思索着，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窗边，低头看向楼下的操场。
操场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界限分明。
靠近篮球场的地方，几个穿着名牌运动服的男生勾肩搭背，姿态张扬，手里把玩着最新款的手机，时不时发出哄笑声；而操场另一侧的树荫下，几个或穿着校服或穿着普通的学生则显得沉默寡言，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彼此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看。”霍故冲着池野抬了抬下巴，“明显的分层。那些穿着显眼的，应该就是校长说的‘家里有钱有权’的学生；而穿校服的那几个，大概率是靠成绩考进来的普通学生。”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注意到没有，这几个学生走路都低着头，尽量避开那些富家子弟的视线，像是在遵守某种不成文的规矩。”
“是吗？”池野离窗边有些远，有些迟疑地看过去。
霍故抬手一指:“你自己看。”
池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如霍故所说。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男生，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穿限量版球鞋的男生，后者立刻皱起眉头，抬手推了他一把，语气恶劣：“瞎了眼？没长眼睛不会看路？”
那个撞到人的男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旁边的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起哄着：“一句对不起就完了？知道他这双鞋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男生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身体微微颤抖，却不敢反驳一句。
直到上课铃响起，那些富家子弟才骂骂咧咧地散去，临走前还踹了男生的书包一脚。
“这哪是学生，简直是天王老子。”池野的脸色沉了下来，“校长说‘介于霸凌和玩闹之间的情况时有发生’，这分明就是**裸的霸凌，还敢说是玩闹？”
霍故拉了拉他的胳膊：“先别冲动，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贸然介入只会打草惊蛇，根本就没办法帮助受害者。先去见见那个公开发声的受害者，卓雨欣。”
两人走出青松楼，按照校长提供的地址，驱车前往卓雨欣家。
卓雨欣家住在老城区的一个老旧小区里，楼道狭窄昏暗，墙壁上布满了小广告，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池野仔细对照了一番地址，才敲了敲302室的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一条缝，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眼神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
“您好，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我叫池野，这位是霍故。”池野出示了警官证，语气尽量温和，“我们是来了解卓雨欣同学被霸凌的情况，希望能和您还有卓雨欣同学聊一聊。”
女人的脸色瞬间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抗拒：“没什么好聊的，雨欣现在不想见人，这件事我们已经不想追究了，麻烦你们回去吧。”
说着，她就要关门。
霍故连忙伸手挡住门，语气诚恳：“大姐，我们知道您和孩子都害怕，但如果不把事情说清楚，那些霸凌者还会继续欺负其他同学，雨欣也很难真正安心。我们向您保证，会保护好你们的安全，绝不会让你们受到报复。”
女人犹豫了很久，眼眶渐渐红了：“不是我们不想说，是我们不敢说啊。那些孩子的家长，要么是做生意的大老板，要么是有权有势的人物，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怎么跟他们斗？雨欣在网上发声后，我们家就接到了匿名电话，威胁我们如果再敢闹，就让雨欣在南淮市待不下去。”
她和霍故池野面对面沉默着，良久，终于还是做出了让步。
女人打开门，让池野和霍故进来。
客厅很小，家具陈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卓雨欣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双手抱着膝盖，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她的校服袖子很长，遮住了手腕，隐约能看到袖口处露出的一小块青紫。
“雨欣，警察叔叔来看你了，有什么话就跟他们说吧。”女人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声音哽咽。
卓雨欣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头，身体微微颤抖：“妈，我不想说，说了也没用，还会被他们报复的。”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浓浓的恐惧和绝望。
可能是真的被逼到绝境了。
本以为在网上发声了、博得了大批网友的关注，自己的生活就可以好起来，自己就不再会受人欺负。却忘记了欺负人的那群人都有什么样的背景。
池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尽量放低姿态：“雨欣，我们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也知道你害怕。但你要相信我们，现在有很多人都在支持你，网上有那么多人为你发声，我们一定会为你做主。你告诉我们，那些人是怎么欺负你的？有没有其他同学也被他们欺负过？”
卓雨欣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不堪，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泪痕，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他们……他们从高一就开始欺负我了。抢我的东西，在我的课本上写脏话，把我的书包扔进厕所，还在学校里散播我的谣言……”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再次掉了下来：“有一次，他们把我堵在楼梯间，让我给他们下跪道歉，还打我……我告诉老师，老师只是批评了他们几句，说小孩子之间玩闹没分寸。我告诉家长，我爸妈去找学校，学校却说是我先惹的他们。后来，他们变本加厉地欺负我，说我是‘不知好歹的穷酸鬼’，还说……还说我是他们的‘玩物’，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玩物？”霍故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们说你是‘玩物’？这是什么意思？还有其他同学也被他们这样称呼过吗？”
卓雨欣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连忙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清楚，可能是他们随便说的吧……”
“雨欣，是不是还有其他同学被他们欺负得更厉害？”霍故轻声问道，“比如……有没有同学失踪或者转学？”
卓雨欣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捂住脸，声音哽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们别问了，我不想再提这件事了。”
女人叹了口气：“警察同志，你们就别逼孩子了，她现在精神状态很不好，需要好好休息。这件事我们真的不想再追究了，只求那些人能放过我们家雨欣。”
池野和霍故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他们留下了联系方式，告诉女人如果有任何情况，随时可以联系他们，然后起身离开了。
走出小区，池野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这明显是有隐情，卓雨欣一定知道更多事情，只是她太害怕了，不敢说。”
“而且，‘玩物’这个词，绝不是随口说说的。”霍故轻蔑地哼笑了一声，“结合陈徽音说的‘已经遇害的同学’，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不仅仅是简单的校园霸凌，很可能涉及更恶劣的犯罪。”
两人正准备上车，池野的手机响了，是陈毓打来的。
“徽音说，学校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个月都会从普通学生里随机抽一个人，当成那些家里有钱的学生的‘玩物’，供他们随意欺负。抽人的方式很隐蔽，好像是通过一个匿名的微信群，他们们在群里投票决定。被抽中的学生，不能告诉老师和家长，否则就会受到更严重的报复。”陈毓说着说着，的声音越来越低，“徽音说她曾经想帮助过被抽中的同学，偷偷给过他们一些警告，但因为还是害怕被发现，不敢做得太过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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