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折枝送你吧。”
沈清澜忽地醒来，不知怎地，她一整夜梦里都离不开那红色的身影。
“小师妹，醒了吗？”凌胜寒在外面问道。
“醒了的。”沈清澜边应着边去给她开门。
“怎么了？师姐。”
“屋里缺什么物件吗？我记得师妹你好像是没有带衣物过来的，我今日正巧要下山，师妹要随我同去置办点东西回来吗？”凌胜寒笑得漫不经心，却无端带了点勾人的意味，沈清澜看得有些愣神，被对方戳了戳眉心，问了句“师妹怎么不回我话呢？”才回过神来，有些不知所措地开口：“可是今天不是要开始修炼吗？”
“修炼这种事，什么时候开始都来得及，”凌胜寒顿了顿又道，“不过如果师妹想先开始修炼的话，那我们也可以现在开始，引气入体很好学的。”她笑得有些晃眼，沈清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凌胜寒一同下山。
手被对方牵住时沈清澜还没反应过来，在切切实实地握住了凌胜寒的手后，从耳尖一路红到了脖子根，走在前面的人却浑然不觉，还在提醒她：“师妹可要抓紧我，今日是花朝节，街上人多，别走丢了。”
沈清澜哪里听得进，她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师姐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她会握住每一双手告诉她们不要走丢吗？她并不知晓花朝节有什么含义，却总觉得自己应当记下来这一天——她入门后第一次和师姐出门的日子。
“哎呀！好巧！你也在这里啊，”一道鹅黄色的身影蹦蹦跳跳地向她们走来，“咦？这位是？我之前没有见过呀，哪位长老新收的徒儿吗？”
“沈清澜，师父新收的，我的小师妹。”凌胜寒向对方介绍完了又转向沈清澜，“这是薛之遥，我朋友。”
沈清澜趁着二人说话的空档仔细看了眼来人，少女身量不高，身着一袭鹅黄色的襦裙，腰间坠着一对银铃，扎着麻花辫，辫子随意地搭在左肩，末端也坠着银铃，浑身气质都很活泼，一副娇俏的长相，唯独那双柳叶眼透出了一丝妖冶。
“你好呀！我是个蛊修，南疆那边的，有机会去找我玩儿啊。”对方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此时又适时地伸出手，歪着脑袋等沈清澜的回应。
沈清澜握住了对方的手后才开口：“我才入宗门，还未开始修炼。”
“你怎么这副打扮？”一旁的凌胜寒等二人互相认识了才开口问薛之遥，薛之遥并没有立刻回答，在盯着自己好友与沈清澜那交握的手片刻后才开口：“我在躲人。”
“躲谁？你还有害怕到要躲的人？”凌胜寒有些稀奇。
“你还记得我师父之前收的那个男弟子吗？我那小师弟江念之。”薛之遥的语气带了几分无奈。
“他？他怎么你了？不对，你怎么他了，再怎么样也不用这样东躲西藏的吧，你对别人到底做了什么？”凌胜寒语带揶揄地问。
“啊！你怎么都不觉得是他对我做什么呢？我上次炼蛊，你知道的，合欢宗要的东西不怎么正经的，然后他刚好来了，还很凑巧地中蛊了，虽然我怀疑过他是不是故意的，但我人美心善，还是决定要负责，好不容易帮他解了蛊，他说我都这样对他了还不负责吗？我问他说我怎么他了，他就说‘师姐刚才亲我了’，天地良心，我真的就只是为了给他解个蛊，亲他是因为那个蛊的作用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一下，不然他一直乱动我没办法找到蛊虫的位置，硬叫我负责，我怎么负责？”薛之遥越想越无奈，“哎呀，而且你知道我的，这种事本来就强求不来，我现在还没太搞懂自己对他的心意，所以想远离一阵看看，结果他天天在我面前晃晃晃，我看着更心烦了，就想出来转转，然后发现我到哪他到哪，可能以为我没发现他吧，最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了，我易容了，他可能找不到我了吧，反正易容后我没感受出他的气息了。”
“所以就成这样了？那你觉得你对他怎么样？”
“我？我对他很好啊！”薛之遥听了凌胜寒的问题立刻就做出了回答。
“谁问你对他好不好了？我是说你觉得他人怎么样？反正你肯定不讨厌吧，只是现在还不能说明你喜欢他，算了算了，你不想回去就在我这住两天，我去给曲前辈写封信，免得她还担心你。”
“不用啦，我给师父说过我要来找你的，我晚上回去就用传音符给她说一声就行，”薛之遥说罢又朝沈清澜笑了笑，“后面还要跟你们挤挤啦，你们是打算逛街吧，带我一个呗？”
沈清澜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凌胜寒，发现自己那师姐又在笑盈盈地看她，在她点头后才同意：“行，跟着吧，正好我做东。”
“哇！太好了，我要去琼玉阁，小师妹，那里的菜可好吃了！”薛之遥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呢，凌胜寒却打断了她：“谁是你小师妹了，别乱叫啊。”
“哎呀哎呀，真小气，”薛之遥瘪了瘪嘴，又转向沈清澜道，“小清澜，你待会要去干嘛？”
沈清澜被薛之遥突然换的称呼吓了一跳，凌胜寒笑眯眯地盯着薛之遥，看得人胆寒。
“我不知道，我是第一次来，师姐知道要去哪里吗？”
凌胜寒迎着自己小师妹殷切的目光，不自觉地露出了点温柔的笑意：“小师妹一套换洗的衣物都没带来，自然是先去给你选选衣服了。”薛之遥盯着自己好友那堪称良善的笑容，心下十分惊骇。
凌胜寒带着两人先去了裁云阁。老板看见凌胜寒进来的一瞬便笑开了，瞧见她身后的两个人时，更是怎么也藏不住自己的笑容：“嗨呀，凌小姐又来了，还带了两位这么俊俏的姑娘，这是要给谁做衣服呢？”
凌胜寒先是指着沈清澜道：“给她把最近时新的都做了，料子用我常用的，颜色她来选。”顿了顿，又朝沈清澜丢了句，“小师妹，你要是有其他的看上的也不用客气，都买了便是。”接着她又指了指薛之遥：“让她自己选，选好了我一起付。”
老板听了凌胜寒的话高兴坏了，忙招呼着人带沈清澜去选衣服。
“哇！我也有份吗？阿凌你真好。”薛之遥故作夸张地赞叹道。
“顺便而已。”凌胜寒淡淡道，又掐了个传音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明日定然不会再易容了，身上这衣服也穿不了，挑吧，还不差这点。”薛之遥确实不会跟凌胜寒客气，随手一指，就选了好几排的衣服，只是那些衣服穿在她身上都要多出一大截，她一点也不在意，只是将选好的衣服放进了乾坤袋。沈清澜试好的衣服都先放进了凌胜寒的乾坤袋，有一部分还要现做，凌胜寒于是和老板约了一个月后来取，这才带着两人去了琼玉阁。
“这个这个这个，这几个不要，别的都上，再来一坛半山雾。”薛之遥已然是这家店的常客，才进包间就拿着菜单点好了菜，几个人坐下后她又向沈清澜介绍着，“云雾髓和这个琼枝雪我觉得特别好吃，其实琼玉阁的菜都很好吃啦，小清澜待会一定要都试试啊，还有这个半山雾，特别好喝！”
沈清澜并未对薛之遥的话做出反应，她在进了琼玉阁后就很局促，凌胜寒发现了她的异常，安抚性地捏了捏她的手，她一惊，抬头便撞入对方带笑的眸子，扰得她心烦意乱的罪魁祸首此时才开口：“小师妹，你想试试这个酒吗？度数不高，不容易醉人的。”大概是对方的笑容醉人，还没喝酒，沈清澜就觉得自己已经醉得不轻了，她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看着凌胜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她不假思索地就喝了下去，头有些晕，可是酒确实好喝，入口并不辛辣，回味还有些甘甜，她于是又要了一杯，这样一杯接着一杯，才三杯下肚，她的脸就已经染上了酡红。
“小师妹，还要吗？”凌胜寒看着她有些担心她喝得过头，薛之遥还在一旁大大咧咧地举着碗往嘴里倒：“嗨呀，没事的，这酒不醉人。”
沈清澜现在已经听不清别的声音了，满心满眼的都是凌胜寒，那双冷冰冰的桃花眼终于是冰川融化，显露出一些温润来，凌胜寒看着这样一双眸子有些愣神，凑近了些许：“小师妹，醉了吗？”沈清澜醉得已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了，头晕算醉吗？应该是吧，她愣愣地点了点头，凌胜寒伸出食指想点点她的眉心，替她解酒，结果手刚一伸出来就被沈清澜握住，凌胜寒无奈，只能由着她去了。后来的菜每上一道，凌胜寒就给沈清澜喂一道。
“小清澜真容易醉啊，现在都有些不省人事了，你这样可不像你啊，阿凌，你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
“我一直很热心肠。”
“鬼才信，我之前去曲幽林，你也不管我，你明明知道里面有那个巨蛇！你就不告诉我！”薛之遥说着有些上头了，大声的控诉着。
“我后来没去救你吗？”凌胜寒只是淡淡地问道。
“救是救了，但是你来的也太不及时了吧，我都快被咬死了！”
“这难道不及时？刚好你还没死呢。”
“行行行，那你小师妹呢？她遇见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她不会遇见的。”
“啧，阿凌，你还觉得你对她和对别人一样吗？”
“一样如何？不一样又如何？”凌胜寒低头看着已经倒在自己怀里的人，叹了口气，“我待她不一样也不一定要她知道吧，总归只是我自己的事，我还有些心绪并未理清，若是告诉她了，她万一更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呢？现在这样很好了。”
“那你等她自己确定吧，你们两个真难猜，说起来，你当时救了她，后面就那样放了三年？以你的性格，不应该啊。”
“她那时又不愿意跟我一起走，我难道拐卖幼儿吗？后来我是去找过，但始终找不到，我留的平安符又不是追踪符。”
“行吧，好歹现在人到你身边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当好你的师姐？”薛之遥看着自己的好友点了点头，半晌后叹了口气，“真没志气啊……”
江念之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师姐时，薛之遥正从一棵树上跳下来，曲维舟领着他冲对方打了招呼，面对那样妖精似的人物，他生出了些不好意思来，躲在师父背后，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师姐……”对方似乎会错了意，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凑到他面前：“你怕我？”不等他回答，那人便往后退了一步，顺手往他嘴里塞了个蜜饯：“这是贿赂，不准怕我。”年少的江念之品着嘴里的甜味，并未发现自己心中长出的情感，只呆呆望着师姐离去的背影。
那次他正巧闯进师姐炼蛊的地方，不慎中了招，他终于明白了自己那种感情原来是情爱，自己对师姐原来是这种心思，于是他开口了，可师姐以为他是因为情蛊的作用会错了自己的心意，让他不用在意云云，听得他心口发紧，“我不是。”他平生第一次用这种堪称冷硬的语气朝师姐说话，话音未落，又懊悔自己的语气，盯着对方的凤眸此刻半垂着，轻声道：“我不是因为这个，我心悦师姐，从初见那时便是了。”师姐愣愣地看着他，依旧维持着将他抵在墙上的姿势，他也不动，等着对方回神，片刻后，师姐飞也似地逃了，不光是逃离他，师姐逃出了南疆，他一路跟着师姐，却听得对方那句：“我现在还没太搞懂自己对他的心意，所以想远离一阵看看……”原来是这样么，原来不是抛下他啊，那他便等着好了，师姐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他可以等的，凡人一生不过百年，他是修士，他不缺时间，等得起的，即便最后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也没关系，他知道该如何讨师姐欢心的，只是让师姐不讨厌他而已，他做得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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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梦醒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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