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戎感到很奇怪。
他拉开别野的大门，风灌入屋里，空洞地响，一片冷清。
先戎脚步声故意放的很重。可以往听到开门声音就下来迎接他的的少年，始终窝在房间里，一般连面也不露。
偶尔一次，先戎还会觉得是椰若有事情要做。可时间长了，他渐渐感到了不对劲。明明两个人都在家里，却很少碰面。椰若几乎连门都不出，什么交集也没有了。
总不可能是椰若坦然了那么多年，突然因为一个相片就开始害羞的躲躲藏藏了吧？
这个说法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一次终于聚在一起的餐桌上。先戎扒了两口饭，试探着问：“椰若？”
“嗯？”椰若应了一声，头也不抬，捣鼓着什么，有时候暂停下来吃一口饭。
“你最近在干什么呀？我就是感觉……”先戎整理了一下措辞。
“是心情不好吗？”
“没有啊。”椰若含糊其词地答道，心想，这可不能被发现。
先戎只好道：“那你怎么了，是我你那里没做好吗？你说出来我可以改的。还是说你在瞒着我什么？”他站起了身，高大的身躯笼了一片阴影。
“不是，真的没有。”椰若有些心虚地辩解，他也不知道到底怎么解释。
眼见没其他办法，先戎是有点着急的。
怎么疏离就这么突然呢？
他重新坐了回去，棕而黑的头发丝都显得落寞，沮丧的神情不像假的。
椰若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定决心什么也没有说。
先戎心里更难过了。甚至有些埋怨自己，他本来应该成熟稳重的，却因为一个半大孩子的避嫌而心情受到波连。尤其当面质问，这种做法真的不像他。
先戎说不清自己这段时间，跟椰若在一起的六年改变了多少。
他兴致索然，味同嚼蜡，匆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什么时候起呢？大部分时间他都把椰若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无意之中，也许忘却了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空间的。
或许他并不需要自己管那么多呢？唉，好吧。
先戎眉眼间有些愁郁，他拨弄着自己棕色的鬓发，发丝处因为处在阳光下而闪得淡淡金光。
……
椰若眼神一直瞟着这边，他灵动的眸子转了转，见人已走，便将筷子摆在碗上，也不再吃饭，转身扶着扶手上楼。
抬起步子时，他矫健的身影拉出一道优美的线条，独属于少年人的气息。
“是需要准备些什么的吧。至少学堂里大家都是这样……”椰若盘着腿从房间角落拿出一个木箱，边自言自语说着，边寻找着什么。
他的手在木箱中翻翻捡捡，胡乱扒拉一番，很快，这些东西全部被扔到一边，而最后也只剩下一个空底。
椰若烦躁地直挠头发。
好像是最近才起的心思，自从收到盈莹的礼物。以前的他似乎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现在好像朦胧又是笼统的有了个概念。
——送礼物。
椰若埋下头，翻出自己的钱罐，从孔隙往内看，大把铜币和银币正堆叠在一起。
都是神父给他的。椰若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数起了数目。清脆的响声在手指间乱窜，响在空中。
尽管确实是有了这个想法，可是该送什么礼物呢？这点怎么都拿不准。
椰若记好了钱的数目，抬头向水颜色的窗外望去，极目似乎能看见城镇和商铺，还有……
他默默的伫立在阳台边上，由眼底凝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渐渐从高大变的渺小，直到变成星点，最后不再闪烁。
我总需要为你做些什么。椰若支撑着脸庞想。
尽管先戎觉得与孩子似乎疏远了很多，但他每天回到家也不是毫无生气。整洁的室内，没有一丝尘染，地板都闪闪发光，这样看来心情确实是好了很多。
他说不清楚自己是否应该重新拉近距离。可椰若于之他，始终是孩子一般的存在。年岁大了，也许就这样吧。
于是乎，任由孩子神色慌乱地掩藏，先戎有时偶然瞥一眼，还是转过头去，保持缄默不语了。
先戎也从不会去敲他的门，他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走进过椰若的心里。
———
“假期快完了吧？即将升入更高的学堂，做好准备了吗？”
窗外的阳光轻轻柔柔的泄进来，清芬的气息扫净了每一处角落。
二人坐在柔软质地的沙发上，先戎没有理会桌上的甜饼，只是向身旁的椰若如是问道。
“嗯，神学么？只要虔诚……”
“这个不是。”先戎打断他。
他的手轻轻抚过布料纹理，像是在摸顺什么炸毛的生物：
“这个你自己安排吧，如果你对神学感兴趣，我当然尊重你。数学或者哲学呢？你所感兴趣的，都可以涉猎。”
椰若沉默了一下，身子轻轻往先戎那边靠，微微倾斜直到头部依偎在男人胸前。
“好。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从事与神父相关的行业。”
他的眼眸极深邃，像一片海洋，而这片海洋此时正炯炯的注视着先戎，眸子里仿佛亮着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感觉相处越来越别扭了。倒不是怎么说吧，只是感觉这种氛围挺诡异的。
先戎实在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滋味。
眼见天色不早。苍青的天空似乎被捞走了许多白沫，大约万里无云吧。先戎点了点头：
“行吧，恰好今天是星期天，如果你没有事的话，可以去跟我一起做祈祷。”
以往总是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他的椰若这次去罕见地摇了摇头。椰若黑发有些杂乱，不过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却衬得有些凌乱的美感。他咬了咬下嘴唇，眼神中仿佛盈着流光。
“这……我还有事呢。”
“好吧。”先戎有些失望。
他又一次觉得自己和椰若之间隔着一层障壁，也许是玻璃材质的吧。不然怎么能看见对方的行动，洞彻其眼神，却怎么也无法靠近呢？
椰若仍然盘着腿坐在垫子上，他转过头看先戎脱下身上的家居服，从旁边的架子拿起、穿上那件白色的长衣。
先戎里头穿的是一件修身的衬衫，衣摆是扎进去的，收束了腰。他微微俯了点身，衣服乍然收紧，牵扯的腰部线条和肌肉实在是很明显了。
先戎属于较为精瘦的那一款，可胸肌又很大，整个人既英气又富满男子气概。每当他有什么动作，总会牵扯各个优美的线条，例如此时的腰部。
……身材好的可怕。椰若想。
待到先戎垂下眉拉了拉自己的衣服，终于从家门离去时。椰若心中涌上从未有过的兴奋和激动，今天他已经等了很久了，是的，他要给神父一个惊喜！
这个礼物他想了很久。廉价的实在是看不上眼，况且手工类自己也做多了。太过昂贵神父也肯定不会接受的，而且其实自己的钱也是先戎给他的。
椰若想着想着，觉得自己有点尴尬。
自从那次生日听到盈莹和菟菟之间的礼物时，他突然有了个好主意。既然她送自己项链，那么自己也可以送神父饰品。
不过总不能送个十字架，神父其实自己平时也戴，那样的话，自己的礼物就会混淆，意义也不是很大了。
多次经历商铺时，他就早已看好。椰若手心里的钱币已经攥湿了，实在是太过兴奋。看着那远去的背影，他眉梢仍在飞扬，那就去那个地方吧！
想到这儿，他又微微笑起来。以君子的话来说，像一块温润的玉被丝绸托着放在白瓷盘里。而此时，椰若仔细梳好每一绺长发。
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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