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又美丽的阳春三月，总是充满了愉快的，就像今天。
在白日还未殆尽时，先戎总算回来了，高大的身影被春辉笼出影子，投射在木门上。
椰若刚放下篮子，转头就看见神父出现，偶尔能回得这么早。他扬着点羞涩的笑意，跑过去轻轻抱住了先戎，柔软的白色布料被他拥入怀中。
先戎嘴角轻轻上扬，伸手紧紧的回抱住了椰若。
椰若感觉心情特别好，脸上飞了点红晕，心脏也怦怦跳。
先戎这样的人笑起来是非常有魅力的，无论是恰到好处的那一点弧度，还是变得更加柔和俊帅的五官，什么表情都会让其显得很灿烂。
这副情形竟然让椰若想起了他们的初遇。
“神…神父。”椰若又提起篮子，仰起脸。“一个女孩给你的。”
先戎愣了一下，那副俊逸的面孔上出现恰到好处的讶然：“什么样子啊？”
其实这时候不说他也知道了，大概率就是先前他救过的那个女孩吧。
事实也正是如此。
椰若乖巧的坐在一边，与先戎在凳子上打开那个篮子。
先戎折起膝盖，把篮子放在并拢起来的大腿处，垂眸用修长的手指掀开了那块白净的布。
“她做的很可爱。”捻起一块小熊形状的奶油饼干，先戎忍不住笑出了声，既有趣又可爱。
椰若看着，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那一个两个可爱的小动物形状，把他的眼都给晃花了。
他突然说道：“神父，我也想学烘焙。”
窗外舒卷着身子的藤条蔓上框子，浅绿的衬着白，清透凉爽。也为室内的两人遮上了些许阳光。先戎微微偏了点头：
“你喜欢烘焙？”
椰若眨了下眼睛，想了想才说道：“不。不喜欢。”
先戎笑起来，棕黑的发茬在背后窗子的照射下，闪着细碎微光：
“那就没必要为别人去改变自己。”
近来神父心情仿佛很好一般，椰若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比如他今天就笑了这么多次，可不是全为自己。
有时候，他希望神父跟他一样，只有对方一个人。
不过这样的想法是极不正确的，他自己也知道。
可是真的感到很无聊。先戎开始品尝起了那些糕点，他坐在桌前吃巧克力曲奇，顺带着拿起一块给椰若，椰若示意自己吃过了。
先戎便自己吃起来，椰若转而看向窗外。
仿佛被清水洗涤过的蓝天，显得一尘不染。在这远离喧嚣的净土上，能听到的似乎也只有鸟叫虫鸣了。
他没有诉说自己是多么孤独。
其实上了学堂，里面大部分人都是挺好的性质。尤其，大家都喜欢长得可爱的人似乎？入学的时候也有人对他献过热情，甚至老师都会格外和颜悦色一些。
可这些不是他想要的，他已经说不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从一开始，椰若是希望有人烟，希望有朋友的。
现在这些对他好像都没有什么很大的吸引力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可能由于时间冲淡了念想吧。此刻的他，只想得到一个人的关注。
椰若轻轻偏过头，托着腮，看向还在吃饼干的先戎，已经有一个盒子被清空了。
神父真的很喜欢吃甜食啊。椰若想。
瞥到椰若看过来的目光，先戎眨了眨眼：“你还是想吃。”
先戎不由分说把椰若拉过来，拿起一块饼干递给他。一股巧克力混着酥油香味萦绕在鼻尖，椰若张了张口，咬下去，醇香的味道爆散开来。
尽管确实很好吃吧。
先生摸了摸椰若柔软的头发，椰若白皙的脸上出现可疑的红晕，跳着脚跑开了。
他坐在床上，颇有些百无聊赖地甩着脚思考，雪白蔓着青筋的脚踝往上，淡青色的衣尾随着身子的摆动乱晃。
近来一切都算安好吧，他托着腮想。一下子没想到有什么事还值得操心，恐怕他长得还不够快？随处乱看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椰若瞪大眼睛，身子停止了晃动。不知何时，墙上摆着的那副先戎与阿琳的合影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幅他初入学堂的照片，还有站在他身后笑得一脸轻松温柔的先戎。
这是什么时候照的呢？
略微有些暮色了，可这个时节也是那么好看，那暗黄的斜阳投射进屋，整个房间都仿佛金灿灿的。椰若几乎不敢置信了，又感到欣喜，为能够感受到先戎传来的暖意。
他悄悄看向先戎，眼眸时刻跟着这个人转。神父终于将最后一块饼干塞入口中，像绘本里的仓鼠一样咀嚼着，嘴巴边还沾了些碎屑。接受到投来的目光，想说话又因为嘴里有东西只能尴尬的在那里笑。
心里仿佛流淌进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椰若的心都快融成一滩水了，望着先戎那温润如玉的眼神，俊帅英气的面庞，联想到这么多日来神父对他的关心照顾，他觉得自己是多么幸运。
“哦对，椰若，”先戎吃完糕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朝他走来。“那个……”
“怎么了神父？”
他俯身坐在椰若身边，有些踌躇着问：“你，还记得那个女人吗？”
椰若瞳孔骤然一缩：“教母？”
“是。”
不知为何先戎看上去总有些奇怪。
终于，他稳了稳心神道：“她走了。”
什么走呢？是浪迹天涯，还是……
椰若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他撑着手，看着面容已经有些恍惚的先戎，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啊。”先戎喃喃着，“上帝也救不了她。”
椰若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先前神父憔悴又疲惫的那段时间，浑浑噩噩，倒头就睡，而且两个教堂来回跑。
恐怕跟阿琳有关吧。
他咬了咬唇，做了个大胆的举动。
椰若将身子埋在先戎怀里，脸颊蹭着他的胸膛。像一只猫陪伴着主人，椰若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安抚性的拍着先戎的后背，简洁却有力道：“神父还有我。”
先戎眼圈微微有些红了，这样的脆弱神情出现在他脸上满是清冷的破碎感。他感受到这个孩子传来的坚定情感，稍稍得到了些慰藉，同时也被这种小孩哄大人的举动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将人换了个姿势，把椰若搂在自己的臂膀之中，温和道：“确实，我还有你呢，还是珍惜现在的时光。”
他摇了摇头：“那样的人，不值得缅怀。”
可椰若分明看见，先戎手已经有些抖了。
暮色已经完全渺茫，灯光高高的束立在下，照亮往后黑夜。
一股强烈的冲动袭来，虽然椰若很不想窥探神父的**。可是现如今来看，这似乎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况且阿琳的情况他还并不怎么了解呢，只能通过模糊的语言隐隐知道些什么。
他冲动的想把散着热的手臂放过去，又因为某些原因僵持着。最终，注意到先戎没任何反应，似乎又陷入了冥想，椰若微微向他靠近了一些，手臂挨着这个人。
刚触碰到的一瞬间，似有万般星辰砸入本就浩瀚的脑海里，他竟然没感觉到眩晕，反而有一种本该就是属于自己的力量，重新获得的舒爽。
碎片记一点点拼凑，先戎与阿琳的事通完整的出现在他面前，或者更应该说这些记忆与他的大脑融为了一起。刹那间，他就知道了所有发生的事情。
不过也是很累的，但仅仅是处于肉身上。他浑身瞬间被冷汗浸湿，整个人都无法冷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知道的事情。
猜测是一回事，真正听到结果又是另一回事。阿琳竟然真的死了！自缢而亡。
椰若甚至能感知到阿琳当时的情绪，悔恨不甘，那种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悲凉，连踢掉凳子的那一刻，窒息感都涌了上来。
他确实怨恨阿琳，可如果不是他的虐待，自己也不会让先戎心疼而被带走，就像顺水推舟一样。否则自己就是与那个女孩一样被安置，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只想与神父待在一起。重来一次，什么都会不一样了吧。
既已经被收养，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连他本人都渐渐淡忘了。不过知道阿琳死了的这个消息，他确实感到惊愕，也难为先戎眼红成那样，尽管嘴上说着不值得同情，可多年的情谊，又有谁能够轻易割舍？
椰若那瞬间眼神是有些呆滞的，直到先戎满脸担忧的摇了他一下，他才猛然惊醒过来。
“怎么了？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到你。”先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心。
椰若摇了摇头，清脆的童音响起：“没什么，神父，你能给我读故事书吗？”
这时候他突然就有点心虚了，随意扯了个话想把刚才的事瞒过去。只是先戎仿佛还有点心有余悸，看样子是远想到了自己之前那次吐血的事情？
不过先戎犹豫着，还是没说什么。侧身从书架上取过一本他专门为椰若买的童话书，腰部优美的线条延伸，很是好看。
虽然这本书椰若己经看过很多遍了，但能神父给他再读一遍，何乐而不为呢？
他静静窝在了粉色的被子里，薄毯质感很舒服，神父的薪资是不错的，连带着他也享受到了很多从前没感受过的优待。椰若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外加清秀的脸，显得很天真纯洁。
先戎翻起第一页，磁性的嗓音缓缓念道：“从前。有一位来自遥远的西伯利亚的公主。”
“嗯”
“她长得很可爱，却人小鬼大。她是一个国家里最奇特的公主，因为她不是国王。王后所生的。她是突然冒出来的。”
椰若睁大了眼。
翻到下一页，先戎又念道：“她因为外貌优势受到了很多宠爱，于是她越来越傲娇，但同时她的学识与智慧也在不断增长。”
“有一年，国家遇上干旱，农作物没有收成，百姓们天天祈福没有用。大家只能眼睁睁看着庄稼被太阳晒死。
就在这手足无措之时，公主出现了。她离开家乡去了很远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只知道三天后她回来了，满脸疲惫。而那天，整个国家都下起了雨。
乌云扯着篷子，抖下更多的雨滴。这场神雨救活了无数百姓。可安稳过后却有人质疑公主的真实身份。
‘是恶魔。’‘依我看是巫女。’‘不然怎么能降雨呢？’‘不可能的事。’
民众的抗议将她架上了火堆，公主没说什么，只是当烈火焚尽她衣群的时候，她身上长出了耀眼的天使翅膀，飞向了太阳的尽头。”
椰若很久没说话。
突然，他问道：“世界上真的有恶魔和天使吗？”
先戎想了想，还是说道：“信则有，不信则无。很多人也不信上帝。”
又是沉默。
先戎为了缓和气氛，看着他纯洁无瑕的侧脸，打趣道：“你真像童话里说的骄纵的小公主。”然而说这话是眼神里却是流着温柔的光。
因为实际上，他想的椰若比起骄纵，更类似的应该是那种坚强的品格与貌美的面容。
椰若把他放在一旁的书捡起来盖在自己面上，好半天不出声，看来像是生气。
“你在生我的气？”先戎憋着笑。
很久，久到他以为椰若已经睡着了，刚关了灯爬上床。突然听到孩子一声极小声的：“我永远也不会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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