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们改到明天再出去？手头上还有些事情没忙完。”
赵莫敲出一行字，发出去。
盯着聊天框几秒，他又极快地撤回。
他可不能做主动取消约会的人。否则还得提供情绪价值表示歉意。
“好累。手头上的事情太多了。”
他重新编辑，再度发出去。
消息短暂沉了下去。现在是周六的早上，大约对方还没醒。
他和这个女孩接触了半年左右。打羽毛球认识的，说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喜欢。
空闲的时候他会和她聊天，好好回复她发过来的无聊的日常，也会约她出来见见面。
不过他没有想进一步发展的意思。做男女朋友太累，做朋友刚好。
前两天女孩约他周六出来吃饭。他答应了。
不过今早醒来，他便后悔。周六，多好的时光，他决定去赴另一个饭局的约。
“哦莫，这么忙嘛。”
一个摸摸头的可爱表情包。
“那你先忙，有空再一起出来玩~”
又附上一个“Fighting”的加油表情。
不消一个小时，他的手机叮叮咚咚弹出来几条消息。
他瞥了一眼，便继续划到视频软件上。一切如他预料。他也不打算回。
这叫有恃无恐。谁让她是先喜欢上的那一个？
快到中午，赵莫起床。
他粗略打扮一番。
赵莫住在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里，大门背面有一面他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木制边框的全身铜镜。
出门前，再一次地，他情不自禁地在镜子前驻足片刻，看向自己。
毕业于顶尖高校、在大厂工作、将近一米八、热爱运动、性格不内敛、甚至很细心、擅长共情。
他身边从不缺女生。
*
饭局上，他认识了一个朋友的朋友。
长相很顺眼、家境工作也尚可。饭后他主动送女生回家。
离得不算远，两个人一路散步。
他谈天说地，甚至说到童年的一些不幸事，惹得女生露出不忍之色。
女生显然对他很有兴趣，问他过往谈过几任女友。
他熟稔回答：“三段。”
第一段年纪太小，性格不合。第二段异地，无法维系遂而分开。第三段女方出轨，他悲伤离开。
他也问女生的感情经历。
女生说单身至今。
他面露惊讶，又想，白纸一张，会很好玩。
送到楼下，他照例说：“下次一起出来吃饭。”
女生高兴地应好，回去了。
赵莫也走去附近的地铁站。
尚未到住处，便收到女生的微信：“到家了嘛？”
他说还在路上。
接着熟门熟路地又道：“今天好开心。”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
最后发过来一个：“我也是。”
他不再回复。找到一个位置，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我加了一天班，我很累的。阿伯，你不好这样道德绑架的。”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赵莫睁开眼，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容颜姣好、打扮利落的年轻女子正对着一个老头说话。
似乎是老头想要女子让座，却被拒绝。
“你们这代人一点都不懂尊老爱幼！没良心！”老头愤愤直言。
女子不为所动：“我又没有坐在爱心座位上。”
......又争论一阵，直到工作人员到来协调，把老头带去别的车厢，找到空位安置，事情才平息下来。
赵莫想，要是换做他，他可能就让座了。
他盯着那个女子看。倒是有点意思。
*
赵莫运气很好。
那女子和他在同一个站点下车。一前一后地走了一段路，又发现，他们竟然住同一个小区、同一个单元楼。
进了电梯，赵莫先按十八楼，又回头问：“几楼？”
“十三。谢谢。”
电梯红色的向上箭头亮起，将两人带离地面。
赵莫搭话：“刚刚那个老伯有点胡搅蛮缠。”
女子笑了笑，落在赵莫余光里，像春日里荡起的水波。
“今天太累了。平常我也会让。”
“周末也要加班。工作很忙？”
“经纪人。今天算下班早了。”
赵莫来了兴趣。他的生活一直顺利又安稳，有时候他会偶尔羡慕充满不确定性的人生。
“是哪方面？演员、还是歌手？”
“叮——”电梯停下，门缓缓打开。
女子走了出去。
赵莫心里痒痒，暂时站在原地不动。
电梯门即将缓缓关上，他猛地伸手拦开。
他决定要做些什么，正酝酿着要联系方式的说辞，却蓦然看见对方出现在门后。
她自若地递过来一张名片。
“你长得不错。认识认识。如果有兴趣做自媒体，随时联系我。”
赵莫压抑住内心的喜悦，接过来。
他仔细端详着名片上的内容：凌波传媒，经纪总监应阳。
再一抬头，电梯已经关上，只留有轻轻的浅竹香水味萦绕在鼻尖。
*
赵莫辗转反侧。
他盯着这张名片看了很久。
等到周日中午，申请好友的信息终于发送出去。
他打开电脑，开了一把游戏。
手机忽然震动。
赵莫连忙拿起来。
“怎么不回消息呀？你还好吗？”
是昨晚认识的那个女生。他给她备注是她的小名，鲤鲤。
鲤鲤昨晚又问了他一次：到家了吗？
那时候赵莫刚认识应阳，心思完全不在鲤鲤身上，自然忽略了。
当然，现在也是。
他更希望这是来自应阳通过好友申请的消息。
鲤鲤这时候来凑什么热闹？
算了。毕竟彼此之间还有共同好友。
”昨晚回来太累了，洗完澡就睡了。“
随便解释解释得了。
不过现在也是无聊，找点什么分散注意力也好。
想着，他又发了一个哭哭的表情包。
“原来是这样。我还担心路上出什么事了呢。”鲤鲤很快回。
“哈哈。这么关心我嘛？”
鲤鲤又变成：“正在输入中......”
“那肯定。”
“今天忙吗？”鲤鲤又问。
“还好。”
“你一般喜欢干什么呢？”鲤鲤问。
很无聊的问题。不过被人关注还是好的。
“一般就打打羽毛球、徒步爬山、偶尔打个游戏。”
“好健康的生活。”加了一个“棒！”的表情包。
“你呢，今天准备干什么？”赵莫随手打出几个字。
“备课。晚上还得去上晚自习。”鲤鲤是高中物理老师。
“不愧是鲤老师。”
鲤鲤：“哈哈哈。”
赵莫退出聊天框，往上拉——仍旧没有来自应阳的消息。
他又返回来：“在家备课嘛？要不要出来找个咖啡店？我陪你一起。”
鲤鲤那头犹豫了一会。
“好呀。去哪里？”
赵莫熟门熟路丢了一个离他家很近的咖啡店地址：“这个。环境很好。”
“Go go go!”
赵莫快速收拾了一下。
他照例在全身镜前检查自己的着装。似乎今天他变得更加光彩照人。
*
鲤鲤是赵莫一贯熟知的那类女生。单纯内敛、温柔贴心，有点文艺气。
他轻松地把氛围挑起来，表现地无微不至，知心地和她聊很多事情，从八卦聊到理想、从过往聊到未来。
鲤鲤在他面前很快放松下来，时常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你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鲤鲤由衷地说。
赵莫满足地笑笑。
他端起美式，往窗外看去。
洁净的玻璃映照出他得意的眉眼
——似乎还有一个人影。
身姿高挑、有浅竹香。
应阳。
对方正站在他身后，噙着笑静静隔着倒影和他对望。
赵莫心头猛地一跳，手一抖，咖啡泼了自己一身。
“啊——怎么办？快擦擦。”鲤鲤略带惊慌的声音让他回过神。
赵莫做好准备，正准备面对应阳，却发现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他又看向窗户，若隐若现的倒影里也只有他。
怎么会？出现了幻觉？他竟然开始想念她吗？
赵莫魂不守舍。
鲤鲤递过来的纸巾到了他的眼前，他也只是机械般地接过。
赵莫粗略地擦了擦湿的衬衣，便又打开手机。
“我们已经是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赵莫跟着新消息一起弹起来。
他匆匆地说道：“啊。我得回去了。”
鲤鲤不明所以，一瞬间僵在原地。
她的声音很轻：“......好的？那你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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