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夏雷如野兽咆哮。不过眨眼的工夫，水柱便瀑布般泄下。
牧天站在“上弦月”会馆内的落地窗前，用指尖轻轻敲击着威士忌杯外壁。每一次接触，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便会晃荡一下，像他此刻的心情。
做杀手是件很简单的事，你能握住刀子，能攥紧拳头，或者你单纯只会捡起一块石头追着人砸，都可以胜任这个岗位。但在高档男性会所高级招待就没那么简单了。
早些时候他为了进这个地方，被五六个人当玩偶一样看，当嫌疑犯一样盘问……虽然这比上回他应聘刘的副苏澜和上上次应聘刘私人住宅的门卫要轻松了许多，但还是让他不爽。
‘杀掉，这个人必须杀掉，有点儿小钱……有很多的钱……富得流油……富可敌国就在招聘这种小事上折腾死人，王八蛋的典型特征。’牧天的心里正这样吐槽着，忽然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事儿查清楚了。”耳机里传来资料员10111冰冷的声音，“刘，30岁，与他有关的七起死亡案件，受害人除了都是资本雄厚的企业家外，确实各个都称得上美男，但有人温润如玉雌雄莫辨，有人野性十足肌肉分明，有人精致讲究西装革履，有人阳光亲和像个男大……风格可以说天差地别。”
牧天眯眼抿了一口酒，眉头微皱：“你管这叫查清楚了？”
“他对男的肯定有兴趣。”
“……”
“别想赖账。”10111顿了顿，接着说：“你小心点儿，虽然从没有人见过他出手，但这个人身上一定有点儿什么说法。”
牧天“嗯”了一声，他自然知道，那些富得冬天不需要穿羽绒服保暖的企业家，绝不会在保命这件事上含糊。他们会雇保镖，会花与自己身价相衬的钱去请那些别人想杀他时最先想到的厉害家伙。可就是这样的一堆顶尖保镖，愣是一个雇主也没护住，甚至是一点儿刘的把柄也没抓住。这样的实力岂止是有点儿说法，简直是十分邪门。
“有主意了？”10111忽然问到。虽然彼此连真实姓名谁都不曾交换，但牧天这些年问他买过不少消息，也算是有交情在的。
“有。”牧天简短回应，而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那张脸他在照片上看了不下一百回，如今乍然隔着一道水幕出现在他眼前，他却觉得很新鲜。
“刘先生最讨厌人多话，记住了？”赶来的经理隔着玻璃冲刘的身影殷勤地点了点头，而后迅速回头小声叮嘱牧天道，“要不是因为看你长得不错，我是不会让你这个新人侍候刘先生的。”
牧天看了一眼手中的“迎宾酒”，忽然想起自己先前似乎抿过一口，但他也只是立即答了一句：“记住了。”
几秒后，会馆的大门被门童拉开，刘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衬衫从门外走进，好几个招待不由往这个方向期许地看着，却没有一个人真的敢不知死活地贴上去。
果然气场强大，牧天不由在心里想。一抬头，却刚好对上刘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
他杀过各种各样的坏人，有的眼神凌厉，有得慈眉善目，有得狡黠外现，有得真挚恳切，可从来没有一个人的眼神让他感觉这样奇妙，似乎在与自己对视，又似乎是在透过自己的血肉看别的什么东西。
“普洱，不要酒。”刘简短吩咐道。
牧天点头，转身去准备时却仍感觉对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但他没有回头，而是立即端了新烹的普洱茶，随刘近了包厢。
“多大了？”沙发上的刘抬眸，目光落在他捏着茶杯微微泛红的手指上。
“21。”牧天换上一脸乖巧回答道。当他对蹲下身子把茶杯递给刘时，故意用指尖轻触了对方的手背一下。
刘接过喝了一口，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多了些似有似无的笑。
“是什么味道？”牧天微微蹙眉，刻意将那双秋水般的眼睛露给他看。
“微苦回甘。”刘看着他答。
牧天分寸得当地轻声笑了一下，领口也跟着敞开了一些，露出极具媚态的锁骨线。
“想试试吗？”刘问。
“可以吗？经理不许我们品客人的茶，太贵了。”
“经理许你向客人问话？”刘将手中的茶杯往牧天的身边递了两寸。
迎着他的目光，牧天转动杯身，在先前刘品茶的同一位置搭唇啜饮了一下，而后直勾勾地看着他道：“我不喜欢。”
刘神色如常，只是松开了持杯的那只手问：“你叫什么名字？”
“风起。”没有片刻思考，牧天报出假名，这是他惯用的称呼，知道的的人都是他的猎物。如果再交谈下去，这个称呼之下还有一整套与之相对的背景资料。但刘没有追问，而是将身体往后靠了靠，盯着牧天持杯盏的手说：“很好听。”
“适合我吗？”牧天放下茶盏，将那只微微泛红的手搭在了刘的大腿上。
“很难说。”
“哦？”指尖上移，包厢里的氛围顷刻之间变得风月了不少。
刘没有叫停他，而是突然动手拽住牧天的衣领将他拉到了自己身上。吊顶的水晶灯洒下璀璨的光，如星辰一般，牧天在体型上要比刘小上一圈，是少年与成熟男人的落差。此刻刘看他的眼神像鉴赏家欣赏一只甜白釉的瓷瓶，而牧天以上望下，潋滟的眼神里藏着的想法是猎杀。
他俯下身，就势将头靠在刘的左肩上，驯顺与诱惑夹杂，向上抬眼的动作使他像猫一般可人，而余光却牢牢锁定在对方的颈动脉的上。当然，他没想在这儿动手，在他确认刘就是那些血案的真凶之前，任何流言都不足以让牧天结果他的生命。但他仍然忍不住演练般比划，毕竟眼前这条颈动脉的轮廓，实在是太美了，将它割破或是将它扼住，都很合适。
“我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牧天试探性地先伸手摸了摸刘的侧脸。见对方似乎乐在其中，他将手往下滑了一寸。可刚落到对方脖颈处，刘却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压低声音道：“这么久都等了，就不能陪我玩两个小时再动手吗？”
牧天心中一惊，但脸上的表情与贴身的心跳并未露出任何破绽，他故意将脸贴得与刘的身子又近了几分，回答道：“我一穷二白，不抓住机会赶紧成为你的人，难道真要在这个会馆里做一辈子男招待吗？”
刘忽而轻笑了一声，接着便将牧天的手放到自己唇边，不重不轻地抿了一下，道：“很有上进心，但今晚不行。”
接着，刘单手搂住牧天的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明天晚上七点半，来第四维工作室找我。”
“我明天也上晚班。”
“我不会再来这儿了。”刘语气如常，但话里话外那种吃定了对方的自信，仿佛直接将人拉到了第三视角，回溯时间去旁观牧天早些时候是如何在雨幕之内眼巴巴地望着他，而他又是如何在察觉了那种炽热的眼神后气定神闲地走近会馆。
这很好，它让牧天知道自己的计划到目前为止并无错漏。
于是他故意娇嗔地说：“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刘垂眸与牧天对视，转而便侧身将牧天放在了沙发上，理了理衬衫自顾自地朝门外走去。
牧天觉得，那个眼神能拔丝。
“别迟到。”行至门口，刘冷声叮嘱了他一句，而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
牧天看了一眼那根被他抿过的手指，干干的，很温暖，这没让他觉得恶心，但让他对刘更加警惕。按理来说，一个连门卫人选都设置重重筛查条件的人，没道理意乱情迷得这么干脆。但无论如何，自己接近他的目的达到了，无论后续是祸是福，有后续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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