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陶方舟被停职的第二个星期。桌上的可乐还汩汩的冒着气泡。
凌乱的黑发垂落半遮眉眼，眼皮松垮地耷拉着，瞳仁全然涣散，没有半分聚焦的光亮和没有起伏的情绪，整个人都坠着提不起劲的倦意。
陶方舟抓了抓自己的卷毛，看了看自己预约的游戏在今天的时候开始上线。日子总算是有了一点盼头。
这是一款欧美那边传进国内爆火的一款真人VR游戏，关键是参加游戏的内测人员可以获得两个小目标的钱。
至于代价……就是要签订的合同不少人说是生死契约。
看着网络上这些网友议论纷纷的舆论，陶方舟扯着嘴轻蔑的笑了一下，死？看着自己余额可怜的那几分钱，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穷更可怕？
点进去之后里面的宣传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伴随着国际象棋的运动，电子化机械女生的声音传出来。
“威尔先生在《The Status Game》中说过，人生就是一场游戏。
高学府游戏开放给受欢迎的孩子。
律师游戏是合伙人扩大人脉。
资金游戏是获得更多的钱。
学术游戏是获取名声。
而对比之下的体育与政治游戏，是赢。
我们无法选择出身，所以被迫参与到这场游戏当中去展示我们蹩脚的才艺，去仰视我们一辈子也触及不到的人。
这个世界，被一场巨大的游戏裹挟前进，名曰：世俗。
国王的权杖在古埃及象征着权力与统治。所有游戏的来源都来自于地位之争。倘若给你国王的权杖，亦是给你因此选择这场游戏的身份，你会如何选择。
赢？让人们屈服与你。
默默忍受？
还是接受人生的失败。
《国王的权杖》开启与你相见。
期待您的选择。”
下方是报名的网站地址和参加游戏之后的金额——数量之庞大。
没有什么犹豫的想法，陶方舟继续点进去。
可能因为游戏经费很够的原因，游戏画面足够精美。
一个王座，一个少年，还有一枚悬浮的棋子。
少年懒洋洋地靠在极尽奢华的椅背上，黑色外套，白色衬衫，领口的大蝴蝶结松垮地系着，像是刚从某个晚宴上离席的贵族子弟。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眼尾上挑，嘴角勾着一点虎牙，笑得灿烂。
最刺眼的是他颈间那顶王冠，红宝石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他面前悬浮着一枚巨大的国际象棋“国王”，暗金与血红交织，权杖顶端的红宝石如同心脏，随着律动缓缓搏动。
陶方舟盯着屏幕，忽然发现那少年的目光动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缓缓抬起，穿透屏幕，直直的看了过来。
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国王棋子微微倾斜，像是在行礼，又像是在邀请。
机械合成的女声伴随着国际象棋移动的音效，再一次从耳机里流淌出来：“威尔先生在《The Status Game》中说过，人生就是一场游戏……”点击进入游戏后，页面没有直接加载。三秒寂静。
然后，一行暗金色的字从屏幕底部缓缓浮上来：《国王的权杖》沉浸式神经链接服务协议陶方舟皱了皱眉，下意识往下滚动。
合同很长，长得不正常。但是并不是市面上普通游戏那种“我已阅读并同意”的摆设，而是密密麻麻的条款，字体当中还有注释翻译，在黑色背景上泛着幽蓝的冷光。
他本来只是想随便扫一眼，一直往后翻。在第三页的一条内容让他的手指顿住了。
第7.3条意识传输与维度风险声明
“乙方（玩家）充分理解并知悉，本游戏采用全沉浸式真人VR神经链接技术，运行期间玩家的躯体将暂时脱离原生三维空间载体，进入由甲方（游戏运营方）构建的高维数据场域体验游戏。”
“乙方确认，该过程存在不可逆风险，包括但不限于：意识滞留，维度坐标丢失，神经回路损伤，原生载体脑死亡等。”
陶方舟的喉结动了动，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他继续往下拉。
第7.4条**形态终止免责条款
“若乙方在游戏期间发生以下情形，甲方概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赔偿责任及道义责任：
（a）乙方原生三维载体因任何原因丧失生命体征，导致无法回传；
（b）乙方在传输过程中遭遇数据湮灭，维度坍缩或非逻辑性存在剥离，导致即便载体存活，亦无法恢复为可被现代医学定义的**形态；
（c）乙方自愿或非自愿地放弃原生载体所有权，选择以纯意识态，数据态，或其他非碳基形态持续存在于游戏场域；
（d）因游戏内机制触发的强制性身份转换，导致乙方在现实维度的社会身份，法律关系，人权定义发生不可逆变更。”
陶方舟盯着“非逻辑性存在剥离”那七个字，看了很久。
那不像法律术语，更像某种……诊断报告上的词，感觉自己在签订生死簿。
他往下拉，还有更短的补充条款：
第7.4.1条最终确认
“乙方签署本协议，即视为已充分理解上述全部风险，并自愿放弃依据《全球人权公约》《神经伦理保护法》《跨维度生命体权益暂行条例》等一切现行或未来可能生效之法律法规，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
“甲方不对乙方的生死负责。甲方不对乙方的存在形态负责。甲方只能确保这场游戏，进行到底。”
屏幕右下角，一个暗红色的按钮静静亮着：
【我已阅读并自愿承担全部后果】
【一旦返回将没有第二次进入机会】
老实说陶方舟看到这些话时候确实被唬住了。看着这些内容，不知道怎么的，他脑子里想到了很多东西。
被院长通知停职的那个午后，那天的天气很好，街上好像都是迎接节日的喜气洋洋。
放屁，其实根本都没人在意新一年的到来。
陶方舟灌了一大口可乐，这样想着他点了确定。还能再糟糕下去吗？或许换个说话，还有什么比他现在更窘迫的吗？
他现在的心里就是一片荒芜，小王子至少还有自己的玫瑰，而他呢，连多肉都能枯死。
未来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摸着黑往前走不一定能通往伊甸园，但一定可以踩到狗屎。
点进去之后陶方舟最先消失的是感观，而后他感受到自己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虚空空间之下。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他的脚下有了触感，他感受到了这个空间的存在。自己感觉是站在一层由空气凝结而成的薄膜上面，只不过周遭的空气像是形成了水一样流动的液态。
陶方舟伸手去戳的时候还能看到有涟漪的出现。
过了一会儿之后，四个身影从虚空中凝结出来，落在他周围的四个方向，和他一样站在那层透明的薄膜上。
其中一位染着金发的女士蹙了蹙眉率先开口说道，“这里是什么情况？”
一位刀疤脸的男士听到这话之后先轻哼了一声，“管他什么东西，老子只想拿到那2个亿的人民币。”
有个眼镜男在刀疤脸男说完时候抬手掏了掏耳朵，动作懒懒散散的，等对方终于聒噪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俗死了。”
刀疤脸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妈的你小子说什么呢，你不也是为了钱来这个地方的吗？好意思说我吗？毛都没长齐的玩意儿。”
“你说谁呢，嘴那么臭。穿裤子该不会是为了护短吧。看你那样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他妈会不会说话啊，我他妈……”
两个人吵了起来，另外两个人也劝不下来，只能隔开点距离。陶方舟看到这种情况没有动，他心里鄙夷，这有什么好吵起来的。
在这两个人激烈的状况下，空间当中终于有声音出现了。
【欢迎各位玩家入场。这里是介于三维世界与第五空间的虚空通道。在这里，玩家需要依靠自己的能力打开通道的出口，通往第五空间。大家加油吧。】
在地球上面科学家们将第一世界称为自元，也就是人类自身。第二世界是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三维世界。那第三世界又是怎么样的？在传说当中一直流传着说有说地球上有存在另外一个时空，“第五空间”。
而在当下科技飞速发展，有科研团队运用时空乱流的现象，进入到了所谓的“第三世界”，被称为“第五空间”，为此他们就是用这个现象来吸引外界的人进入到这个世界去参与当中的游戏。简单理解为：现实版真人游戏。
眼见这两人就要打起来，身边终于有人说道赶紧找出口。
虽然陶方舟也是因为这个游戏的奖励机制注意到的，只不过说出来他反倒觉得很俗气。说来也真是可笑，他连直面自己参加游戏的理由勇气都没有。
自嘲了自己一下之后陶方舟开始摸索身边的环境。
脚下的薄膜突然震颤，表面开始浮现出黑白交错的格纹，原本虚无的空间开始扭曲，雾气凝聚成实质，隆起一道道半透明的石墙。
刀疤脸直接一拳打过去，石墙表面泛起涟漪，看上去像水面，又像某种活物的胃壁。刀疤脸的脸色骤变，用力抽手，却抽不回来。暗骂道，“妈的。”但是没办法，场面依旧很焦灼。
金发女人直接惊呼起来，显然是被吓到了。眼镜男只是推了推眼镜，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陶方舟看到也是心里一紧，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他不知道这其中的原理，周围的一切都是虚幻的水波空气。
“妈的，你们能不能别干看着，帮帮我啊。”刀疤脸试图抽了几次手臂却仍旧没有任何效果，反而越陷越深，不免心急起来。
陶方舟看着当下的情景，眼睛一亮，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刀疤脸说道，“别动。请试着相信我。”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目光都凝聚在陶方舟身上，有困惑的，还有等着看笑话的，这些目光陶方舟看过很多次，他不在乎。
只是他对自己说的。
“你的影子现在在被这个空间吸附住，如果你继续挣扎的话恐怕会越陷越深，这一点和非牛顿液体差不多，最好的做法就是不动然后再慢慢的等待石墙化掉，把手抽离出来。”陶方舟说道，神情很认真的看着对方。
刀疤男将信将疑，却也没办法，这是唯一提出的解决方法，按照他的说法试了之后。
果然！真的将拳头伸出了石墙！
“你小子不错嘛。”刀疤男劫后余生有点兴奋的拍了拍陶方舟的肩。
接下来，就是找出口了。
石墙可以吸附人体，那吸附的一部分是通向出口，还是吞噬呢？陶方舟心里想着，这里是虚空通道，周围全是白茫茫的空气，往哪个方向走才能走到出口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这个薄膜上面每个人都有倒影出来的影子，像是一地墨汁摊开在白纸上。
影子？影子！陶方舟想着跟着影子头朝的方向前进。身边人看他的动静觉得奇怪，因为未知以至于害怕都没有动作。
在三维空间，影子朝向暗示着太阳的方位，那在第五空间呢？影子的朝向意味着什么？是出口方向的位置？还是哪里？陶方舟走的时候也胆战心惊的，他只能赌一把，在这种情况下面，干等着反而是消耗自己。
走到影子渐渐变小立在石墙上的位置，陶方舟伸手上去点了一下，涟漪立马出现在面前，出现在墨黑色影子上面。
穿过去吗？心里纠结的不敢向前，胸前跳动的心脏律动快得好像要跑出来。陶方舟没得选。
一闭眼穿了过去，耳边还有抽吸声。
而后，眼前一片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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